第1130章 能殺不殺 心系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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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楊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不是心慈手軟。這是故意的。

  龍復鼎的神識在那一瞬間探入了六武眾的識海。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是一塊石頭被丟進深潭,盪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你們是伯言的屬下,在另一個世界,你們是他最忠誠的親衛,你們跟著他出生入死,你們替他擋刀擋劍,你們把命交到他手上,這個世界是假的,是龍勝創造出來困住所有人的監獄。你們不是許楊的刀,你們是被困在這裡的囚徒。醒醒,別再為虎作倀了!再這樣下去,你們就回不到正道上了。」

  六武眾的動作同時頓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許楊一直在盯著根本不會發現。但龍復鼎的神識感應到了——六道不同的情緒波動,在同一瞬間發生了極其微妙的變化。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層的、被什麼東西觸動的、像是冰層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冰面的感覺。

  但他們沒有停。

  斬次的巨刃再次劈下,比之前更狠,更快,更不留餘地。矢一的箭更快,更密,更致命。火門的雙錘更重,更沉,更不講道理。二藏的刀更陰,更險,更防不勝防。槍左的鏈槍更長,更遠,更詭異。伊郎的短刀更短,更近,更不要命。

  龍復鼎在六人的圍攻中左支右絀,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蠱毒還在不斷侵蝕他的經脈,心爆蟲還在啃噬他的心脈。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氣,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的劍始終沒有刺向六武眾的要害。

  他只是擋,只是避,只是退。一劍又一劍,一步又一步,將六武眾的攻擊一一化解,卻不曾反殺任何一人。

  許楊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什麼東西觸動了的好奇。

  「龍復鼎,你為什麼不殺他們!」

  龍復鼎沒有回答。他的劍在手中微微震顫,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他此刻的生命狀態,隨時都會熄滅。他不得不捂住心口,左手從身後的儲物袋中掏出飛舟,那飛舟渾身散發著白色的光芒,瞬間化作一道遁光逃遁而去。

  許楊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一道銀白色的靈光從他掌心湧出,不是射向龍復鼎,是射向天際。靈光在高處炸開,化作一面巨大的銀色光幕,從天空中緩緩降下,將整座山谷籠罩其中。

  光幕的邊緣沒入地面,像是一隻倒扣的碗,將龍復鼎和六武眾一起扣在裡面。光幕的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光幕上遊走,每游過一處,那裡的空間就會微微扭曲。

  而遁光差一點就逃出了這個山谷,卻始終功虧一簣,撞在了光幕上,飛舟瞬間被撞碎,龍復鼎也提前一秒跳出,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隔靈天魔網。」

  龍復鼎的瞳孔猛地收縮。他認識這東西。這是佐道最頂級的禁錮法器之一,以三十六個上品特異的陰屬性靈根為陣眼,以七十二道上品特異的土屬性靈根為骨架,能在短時間內隔絕一切靈力波動。

  是絕對的邪惡寶具,為了它不知道死了多少修士。

  被困在其中的人,無法飛行,無法使用大部分寶具,無法調動外界的靈氣補充自身。它就像一座移動的牢籠,專門用來對付那些修為高深、難以正面擒拿的目標。

  「你連這種東西都拿出來了!」

  龍復鼎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許楊叉起手,身體微微後仰,姿態放鬆得像是在自家後院乘涼。

  「龍家是寶具世家,龍血盟的庫存寶物更是不可小看,本教主如果不拿出隔靈魔網來,你剛剛不是就差點利用充靈完畢的飛舟跑了嗎?,那才是不尊重你這位盟主。」

  他的語氣輕鬆,但龍復鼎注意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絲謹慎。那是獵人在面對一頭受傷的猛獸時才會有的謹慎——猛獸雖然受了傷,但它的獠牙還在,它的利爪還在,它還能咬人,還能抓人,還能在臨死之前拉一個墊背的。更何況,心臟都炸開了還能不死,甚至對於六武眾還可以做到能殺不殺,是絕對不能小看的對手。

  龍復鼎的嘴角滲出一絲黑血,他沒有擦。他利用天衍劍支撐起自己,一個轉身直接換上了赤紅色的陵光神君袍,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天衍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已經微弱得幾乎看不見。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的目光很穩,他的手指握劍柄的力道沒有絲毫鬆懈。

  六武眾再次圍了上來。他們沒有急於進攻,而是緩慢地、一步一步地縮小包圍圈。他們的腳步聲在碎石路面上沙沙作響,六種節奏,六種頻率,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壓力之網,將龍復鼎籠罩其中。


  這是六武眾最擅長的戰術——困殺。不急於求成,不給對手任何喘息的機會,用時間和壓力將對手的意志一點點碾碎。

  龍復鼎知道他們的意圖。但他沒有選擇。

  心爆蟲造成的心脈傷害,每一次身體行動都伴隨著撕裂般的劇痛。蠱毒已經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他重傷的身體加之剛剛的摔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

  但他沒有退。

  一步踏出。不是後退,是向前。龍復鼎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紅色的殘影,直撲距離他最近的斬次。天衍劍在昏暗的光線中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快如閃電,劍鋒直刺斬次的咽喉。

  斬次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本能地舉刀格擋,巨刃橫在身前,刀身擋住了自己的咽喉。但他知道,這一劍他擋不住。

  不是力量的問題,是速度的問題。龍復鼎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識只捕捉到一個殘影,快到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完整的防禦動作。他甚至能感覺到劍鋒上那股冰涼刺骨的殺意正在穿透他的刀身,刺入他的皮膚。

  然後劍停了。

  天衍劍的劍尖停在斬次咽喉前三寸處,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明滅不定,像是一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在做最後的掙扎。龍復鼎握著劍柄的手在微微發抖,他的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滴在他的衣袍上,滴在斬次的刀身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斬次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看見龍復鼎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殺意,沒有恨意,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像是一個走了太遠太遠的路、終於快要走到盡頭的旅人,在看著前方那盞還亮著的燈。

  「我說過。」

  龍復鼎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低到只有斬次一個人能聽見。

  「你們是伯言的屬下。你們不是許楊的刀。」

  隨後陵光神君袍爆發出耀眼的紅光,讓所有人都看不清,更是在轉瞬間將六武眾直接用某種難以理解的身法直接打暈在地。

  他的劍收了回去,不是緩慢地收,是猛地收回,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開。他後退一步,身上的陵光神君袍在暮色中獵獵作響,將他渾身浴血的身軀襯托得格外悲壯。

  許楊看著這場廝殺。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輕鬆中帶著幾分好奇的樣子,但他的眼睛不再輕鬆了。

  龍復鼎不殺六武眾,不是因為他殺不了,是因為他不想殺。

  「他寧願死在這裡,也不願意殺掉佐道最忠誠的六武眾?」

  許楊想不通。在他的認知里,生存是第一位的,為了活下去可以犧牲一切。可龍復鼎不是。龍復鼎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意傷害那些對他而言重要的人。

  許楊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甩出腦海。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五道銀白色的靈光從他指尖射出,細如髮絲,在空氣中急速延伸,如同一根根被拉長的蛛絲。

  靈力絲線。

  這是許楊最擅長的攻擊方式之一。將靈力壓縮到極致,凝聚成比刀鋒更薄、比鋼絲更韌的絲線。這些絲線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它們可以輕易切開修士的護體靈光,可以洞穿修士的肉身,可以纏繞、束縛、絞殺一切有形之物。

  五道絲線從不同的角度同時射向龍復鼎,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龍復鼎沒有退。他抬起天衍劍,一劍斬向最前面的那道絲線。劍鋒與絲線相觸的瞬間,爆出一團刺目的火花。那道絲線沒有被斬斷,只是被震偏了方向。它擦著龍復鼎的肩膀掠過,將他肩頭的衣袍割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被血浸透的皮膚。

  龍復鼎的眉頭皺了起來。這東西比劍還韌。

  第二道絲線已經到了他的胸口。他沒有時間揮劍格擋,只能強行側身。絲線擦著他的胸腹掠過,在他腰側留下一道淺深的血痕。陵光神君袍被割開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第三道絲線纏上了他的右臂。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絲線上傳來,要將他整條手臂絞碎。他猛地一掙,右臂上青筋暴起,竟硬生生將那根絲線掙斷。

  許楊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該發生。他的靈力絲線雖然談不上無堅不摧,但也不是一個靈力枯竭、身受重傷的修士能輕易掙斷的。龍復鼎的身體素質遠超他的預期。

  第四道、第五道絲線同時纏上了他的雙腿。龍復鼎的身體猛地一僵,雙腿被絲線死死纏住,動彈不得。絲線正在收緊,勒進他的皮肉,勒進他的骨骼,勒進他的骨髓。


  龍復鼎沒有叫。他咬著牙,雙手握住天衍劍,一劍斬向纏住左腿的那道絲線。鐺的一聲,絲線被斬斷。他又一劍斬向纏住右腿的那道絲線,同樣斬斷。

  許楊的眼睛眯了起來。

  五道靈力絲線,被龍復鼎斬斷了三道,掙斷了一道,只有一道擦傷了他的肩膀。這個結果讓許楊很不滿意。

  但更讓他在意的不是這個。

  是龍復鼎在斬斷絲線之後,第一時間不是逃跑,不是反擊,而是將天衍劍橫在身前,擋住了六武眾緊隨其後的攻擊。六道攻擊同時落在劍身上,震得他後退數步,嘴角溢出更多的黑血,但他沒有倒下。

  許楊收回了靈力絲線。他看著龍復鼎那張蒼白的、被血污覆蓋的臉,看著他那雙渾濁卻依然堅定的眼睛,看著他渾身浴血卻依然挺直的脊背。

  「龍復鼎,你到底還能撐多久?!」

  龍復鼎沒有回答。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用砂紙磨自己的喉嚨。他的胸口在劇烈地起伏,心爆蟲還在啃噬他的心脈,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還站著。

  他還站著。

  許楊忽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神識波動從遠處傳來。那神識波動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它確實存在。是有人從遠處傳訊給他。

  許楊閉上眼,將神識沉入那道波動中。片刻後,他睜開眼,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多變化,但他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了一下。

  「龍復鼎,你的實力,還真是不得不讓本座認可。」

  他的語氣依舊是那種輕鬆中帶著幾分好奇的樣子。

  「心爆蟲在孵化,你的心臟居然還沒有被完全撕碎。這是龍家血脈的特殊之處,還是你用了什麼禁術?」

  龍復鼎沒有回答。

  許楊沒有追問。他緩緩抬起右手,這一次,他沒有催動靈力絲線,而是抽出了儲物袋的短刀。那柄刀不長,只有一尺二寸,刀身通體漆黑,沒有任何光澤,像是一塊被削尖了的石頭。刀柄上纏著暗紅色的繩結,繩結已經被汗水浸透,顏色深得發黑。

  他將短刀橫在身前,刀尖對準龍復鼎。

  許楊不喜歡用刀。他更喜歡用靈力絲線,乾淨,利落,不會弄髒手。但他今天想用刀。他想親手了結這個讓他欣賞又讓他忌憚的男人。

  「龍復鼎,本教主承認,你很能打,受了這麼重的傷,靈力消耗這麼大,被限制了飛行和寶具,還能在瞬間制服本教主的六武眾,還能斬斷本教主的靈力絲線。」

  他往前邁了一步,短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顫。

  「可你已經沒有餘力了,你的靈力已經見底,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你的心爆蟲還在啃噬你的心脈,你的蠱毒還在侵蝕你的經脈。你還能撐多久。一招。兩招。還是三招?」

  龍復鼎抬起頭,看著許楊。他的嘴角還掛著黑血,他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快要燃盡的星星。

  「夠了。」

  他的聲音沙啞而平穩。

  「撐到把你殺了,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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