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兄弟再會 三人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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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王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日出國的九頭蛇邪修之亂...你應該還記得吧?九頭蛇從封印中甦醒,帶著無窮無盡的妖獸,瞬間滅掉了日出國,日出國皇帝擋不住,朝龍血盟求援,龍血盟派出大批修士去鎮壓,帶隊的據說是一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還有數位元嬰長老,幾十位金丹執事,幾百位築基弟子,浩浩蕩蕩,聲勢浩大。」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可龍血盟敗了,敗得很慘,據說那位元嬰後期的大修士,連九頭蛇的本體都沒見到,就被它手下的三隻元嬰妖獸圍攻致死,數位元嬰長老,被九頭蛇虐殺,金丹執事、築基弟子,死傷無數。龍血盟的精銳,在那一次戰役中,幾乎被一掃而空。」

  朱雲凡的手指攥緊了,他知道那場戰役,因為他就在這場戰役,在原本的世界裡,言心夢雲小隊帶著兩萬神策軍,在日出國擊敗了九頭蛇,甚至連同雲凌霄的人間體都被封印,平定了那場災難。

  可在這個世界裡,這一事件提前發生,伯言那時候還太小,根本不可能去日出國。那個提前就存在的龍血盟,靠自己,敗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七國要完了的時候,佐道出手了。佐道的教主序高峰,帶著副教主風巢,還有十二祭司,突然出現在戰場上。他們用了一種……所有人都沒見過的術法,將九頭蛇連同它的妖獸大軍,全部封印在了日出國,日出國雖然滅亡了,可其餘六國安然無恙。」

  親王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感激,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從那以後,龍血盟就一蹶不振了。他們的精銳在那場仗里死光了,剩下的那些,要麼是修為低微的,要麼是貪生怕死的。他們再也沒有能力掌控七國修仙界的秩序。佐道趁勢崛起,取代了龍血盟的位置。不到三年,龍血盟就被列為了佐道的敵對勢力,被到處圍剿、打壓、肅清。如今,七國之內,已經很少有人敢提龍血盟這個名字了。提了,就是跟佐道作對。跟佐道作對,就是找死。」

  朱雲凡的心裡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許楊。

  「父親,那佐道的教主序高峰上位…那其餘六國不是…」

  他試探著問。

  親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看著朱雲凡,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序高峰?已經是個死人了,他以他為首的舊佐道勢力被……新任教主父子殺了。」

  朱雲凡的瞳孔微微收縮。他的心跳快了幾拍,他的手心滲出了汗。

  「新任教主?是誰?」

  親王的沉默了很久。他走到桌邊,端起那碗已經涼透了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茶水從他的嘴角溢出來,沿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他放下碗,用手背抹了一把嘴。

  「我看你真的中了,咒術了,當然是許楊父子。」

  朱雲凡的腦子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許楊。許楊。

  這個名字在他的腦子裡炸開,炸得他嗡嗡作響。許楊,那個在龍都皇宮裡為了許家子弟而留下的朋友,那個在天馬鑄靈宮裡修復傀儡的背影,那個坐在輪椅上卻比任何人都清醒的智囊。他怎麼可能是佐道的教主?他怎麼可能是殺了序高峰和風巢的人?

  「父親,您說的是哪個許楊?他爹是誰?」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親王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疑惑,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許楊,許家父子。許文淵,許楊,是許文淵的兒子,也是許家的掌門人。許家,你是知道的。七國最大的煉器世家,掌控著七國大半的法器、寶具、戰爭法器的鑄造。許家的煉器之術,天下無雙。可許家的野心,也是天下無雙。」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許家父子投靠了佐道。他們在佐道的支持下,一步一步地往上爬。許文淵用他的煉器之術,為佐道打造了大批精良的法器、寶具、戰爭法器。許楊用他的頭腦,為佐道出謀劃策,制定了一個又一個狠辣的計謀。他們用了不到十年的時間,就從佐道的外圍成員,變成了佐道的核心高層。」

  他頓了頓。

  「今年年初,許楊趁著序高峰和風巢閉關突破的時機,在佐道總壇發動了政變。他殺了序高峰,殺了風巢,殺了十二祭司中的大半。剩下的那幾個,要麼投降,要麼逃亡。佐道從此改姓了許。」


  朱雲凡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想起了荀雨表達的許楊,在龍都皇宮裡他說他不能走,許家子弟都在龍都,他要是跑了,龍勝會滅許家滿門。他以為那是許楊的無奈,是許楊的犧牲,是許楊的大義。

  可現在,錯亂了。許文淵通過秘藥延續意識,最終延續到了許楊;這個世界再怎麼離奇,一個人也不能分成兩半啊?這對父子絕對有問題。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他不能亂。他必須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放在這個扭曲的世界裡。他必須找到伯言。這是唯一的希望。

  「父親,那龍復鼎呢?他也是佐道的修士嗎?他也是邪修嗎?」

  他問。語氣很隨意,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他的心跳快了幾拍。

  「龍復鼎?他不是邪修,他算是佐道里難得的……好人。」

  朱雲凡的母親沉默了片刻,開口了。

  「龍復鼎是舊龍國的貴族。說的簡單點,龍家之前是創建龍血盟的元老家族,龍血盟失勢覆滅之前,他就公開脫離了龍家,因為他要與莫蓮成婚,愛她甚至愛的臉家族使命都不要了;他在普陀山修道的時候認識了莫蓮,莫蓮寧死也要嫁給他,惠帝膝下無子,只有一個女兒,沒辦法,只能除去莫蓮的皇族身份,讓她下嫁給龍復鼎...他是個好人,別看他雖然他是佐道在大明支部的管理修士,可他行事正派,從不欺壓百姓,從不濫殺無辜...他經常用自己的靈石買藥材,煉丹送給有需要的百姓,口碑很好...也是龍家現在唯一留下的血脈了。」

  朱雲凡的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那個現實世界裡,龍帝被剝離了修為,變成了一個凡人。可在這裡,他非但沒有拿修士煉丹,甚至變成了一個煉丹送給百姓的好人。而且還愛妻子愛的不要全力了?

  「那他的三個兒子呢?」

  他又問。他的聲音很輕。

  「莫蓮生了三個兒子,龍伯昭、龍伯渝、龍伯言。可伯昭、伯渝兩個孩子還在襁褓中就被人搶走了,對外說是走丟,可這件事,是大明人人皆知的懸案...」

  伯言還在,伯言還在這裡。朱雲凡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他必須找到他。他必須找到伯言。這是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朱雲凡就醒了。天還沒亮透,窗外還灰濛濛的,遠處的屋頂上籠著一層薄霧。他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自家的車夫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官服,手裡拿著一根馬鞭,臉上堆著笑。

  「郡王,您今日起得真早。要出門嗎?」

  朱雲凡點了點頭。

  「去龍家。你知道龍復鼎的府邸在哪裡嗎?」

  車夫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知道知道,龍駙馬爺的府邸在東城柳巷,離這兒不遠。」

  馬車在柳巷停下。巷子不寬,兩側是青磚灰瓦的院牆,牆上爬滿了爬牆虎,葉子綠得發亮。巷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將整條巷子都籠在蔭涼里。樹下擺著幾塊被坐得光滑的青石,是鄰居們夏日納涼、冬日曬太陽的地方。

  朱雲凡下了車,站在巷口,沒有立刻往前走。他的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樹上,落在那幾塊青石上,落在那條安靜的、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小巷上。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緊張,是期待。

  他邁步向前。

  「伯言!你看,你昨天送我的髮釵,我帶上了好看嘛?」

  那個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清脆,明亮,像泉水叮咚,像銀鈴搖晃。朱雲凡的腳步猛地頓住了。那是小喬的聲音。是喬心。

  「當然好看啦!哈哈哈哈,寶釵配小喬嘛~」

  那個聲音更熟悉。那道聲音,他聽了無數遍。

  伯言?!

  朱雲凡快步走出巷口,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他看見了一個院子。院子不大,院牆矮矮的,院門是幾塊木板拼的,沒有上漆,風吹日曬得發白。院子裡有一棵柿子樹,正是掛果的季節,青澀的果子藏在葉子後面,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少年,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頭髮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一股未經世事的乾淨。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正在看著面前的少女。那是伯言。是那個在哲江以一己之力滅了四個邪修宗門的伯言,是那個在龍都皇宮與化神巔峰修士搏命的伯言。


  可那笑容,他從來沒有在伯言臉上見過。那笑容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面沒有被風吹過的湖,沒有任何漣漪,沒有任何雜質。不是那種在經歷了無數生死、見過了無數陰暗之後,努力擠出來的笑。是那種從心底里冒出來的、自然而然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笑。

  一個少女,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青絲挽成雙環髻,簪著幾朵小巧的珠花,耳垂上戴著一對碧玉墜子。她的臉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看人的時候總是瞪得大大的,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她的手裡捧著一面銅鏡,正在照鏡子,歪著頭,左看看右看看,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小白牙。

  那是小喬。可那笑容,他從來沒有在小喬臉上見過。那笑容太天真了,天真得像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孩子。不是那種在經歷了無數苦難之後,仍然不肯放棄的倔強的笑。是那種從來沒有經歷過苦難的、無憂無慮的笑。

  朱雲凡站在巷口,看著那兩個人,看了很久。他的眼眶有些發熱,他的喉嚨有些發緊,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忽然不想走上前去了。

  他不想打破這一幕。這是伯言從來沒有擁有過的東西。一個完整的家,一個愛他的人,一個可以無憂無慮笑出來的日子。在那個世界裡,伯言什麼都沒有。他從小被扔在須臾幻境,一個人長大。他回到龍國,被親生父親當成獻祭的工具。他去了哲江,建了宗門,收了散修,殺了邪修,可他的心裡,始終缺了幾塊。

  那其中一塊,是童年,是家的溫暖,是無憂無慮的歡笑。

  而在這個世界裡,他擁有了。

  朱雲凡站在巷口,猶豫了很久。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說,別過去。讓他留在這裡。他苦了一輩子,該享享福了。

  另一個說,你必須過去。這個世界是假的,他不能永遠困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他走得很輕,輕得像貓,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他不想驚動他們,不想打斷他們的笑聲。他只想走近一點,看清楚一點。

  就在他快要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伯言忽然轉過頭,朝他的方向看了過來。朱雲凡的心猛地一跳,他的身體一僵,他的腳步停住了。他想,伯言認出他了。

  「哎喲!」

  一個女子的聲音從身側響起,帶著一絲驚慌。

  朱雲凡轉過頭,看見一個穿著淡青色長裙的女子正捂著肩膀,踉蹌著往後退。她的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露出白皙的脖頸和耳朵。她的臉很清秀,眉宇間透著一股幹練。她的眼睛很大,很亮,此刻正瞪得大大的,看著朱雲凡。

  君則。

  朱雲凡的腦子裡又炸開了。君則。她怎麼在這裡?她也是被關進這個世界的嗎?還是她本來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她認識他嗎?她記得他嗎?他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可他沒有時間細想,因為君則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不是驚訝,不是疑惑,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在辨認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盟……」

  她脫口而出,可那一個字剛出口,就戛然而止。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的臉色白了,她的嘴唇青了,她的手在發抖。

  朱雲凡看著她的眼睛。那眼神,他見過。在須臾島醫療室,他躺在床上,荀雨坐在床邊,用那種眼神看著失憶的他。

  那種眼神,是相識,是認出了,是說「我認識你」。

  君則卻沒有再看他。她低下頭,轉身,快步朝伯言和小喬走去。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朱雲凡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柿子樹下。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君則,認識自己。

  但,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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