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龍勝天降 一家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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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言沉默了。他想起哲江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散修的眼神,想起那些降卒的淚水,想起那些在壬午堂登記處排隊的人。他們有的從象山國來,有的從甲型國來,有的從哲江各地來,走了很遠的路,只為找一條活路。他給了他們活路,他們也給了他希望。那希望不是靈石,不是丹藥,不是功法,是一種更深的東西。是信任,是把命交到他手裡的決絕。

  「伯言。」

  小喬的聲音又傳來。

  「你在想什麼?」

  伯言沉默了一瞬。

  「在想,這條路,還要走多久。」

  小喬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風,吹過就沒了。

  「不管走多久,我都會陪著你。」

  伯言沒有說話。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在紅毯上。

  六武眾散在兩側,三人一組,呈扇形護衛。斬次的目光如刀,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他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巨刃的柄,指節泛白,隨時可以拔刀。他的肌肉繃得很緊,像一張拉滿的弓,只要有人敢動,他的刀就會在瞬間劈出去。矢一的弓弦已經拉滿,箭尖對準了人群中最可疑的幾個方向,他的呼吸很輕,輕到幾乎沒有,他的手指穩定得像鐵鑄的,只要有人敢動,他的箭就會在瞬間洞穿那人的咽喉。火門的手指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儲物袋,袋裡裝滿了雷火彈,他的嘴角還掛著笑,可那笑已經沒有了溫度,只要他輕輕一彈指,就能在人群中炸開一片火海。二藏的眼睛睜開了,那雙眼沒有睏倦,只有清明的殺意。槍左的鏈槍已經解開鎖扣,槍頭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伊郎的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他的姿態還是那麼懶散,可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紅毯兩側的每一個角落。

  可他們沒有動。因為伯言沒有下令。伯言只是走著,一步一步,走在紅毯上。他的神識還在鋪開,還在搜索,還在警惕。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千乘一刀站在和風巨艦的艙門口,腰懸閻魔刀,面容冷峻,像一尊沉默的石像。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落在那些百姓身上,落在那些揮舞的手臂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又鬆開。

  「一刀。」

  伯言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不是用嘴說的,是用神識傳音的。

  「你留在艦上。等我信號。」

  千乘一刀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走回艙內。艙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將他和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他的右手按在閻魔刀柄上,指節泛白,整個人如同一塊冰冷的石頭,一動不動,等待著那個信號。

  許楊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荀雨,你發現沒有?」

  荀雨低下頭,看著他。

  「發現什麼?」

  許楊的目光落在伯言的背影上,落在那些散在兩側的六武眾身上,落在那些黑壓壓的人群上。

  「伯言在怕。」

  荀雨的手指微微一頓。

  「怕什麼?」

  許楊沉默了片刻。

  「怕有埋伏。怕有人破壞婚禮。怕他保護不了身邊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那風裡,有東西。

  「可他不知道,他最大的敵人,不是藏在暗處的刺客,而是坐在龍椅上的那個人。」

  荀雨的臉色微微變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伯言的背影,看著那些散在兩側的六武眾,看著那些黑壓壓的人群,心裡湧起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暴風雨來臨前,聞到空氣中那股潮濕的腥氣,知道要下雨了,可不知道雨什麼時候下,不知道雨有多大,不知道雨會下多久。

  許楊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風,吹過就沒了。

  「不過,今天是個好日子。不該想這些。」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荀雨搭在輪椅靠背上的手。

  「走吧。別讓伯言等太久。」

  荀雨點了點頭,推著輪椅,跟著人群,向皇宮走去。

  紅毯很長,長到一眼望不到盡頭。

  伯言走在紅毯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他的目光從那些百姓臉上掃過,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他看見了老人,看見了孩子,看見了婦人,看見了壯漢。他們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在叫。可他們的眼睛裡,都有同一種東西。那不是畏懼,不是臣服,是愛戴。是把他當成了依靠,當成了希望,當成了那個能讓他們活下去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哲江。想起了那些散修的眼神,那些降卒的淚水,那些在壬午堂登記處排隊的人。他們的眼睛裡,也有這種光。那是希望,是信任,是把命交到他手裡的決絕。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紅毯兩側,人群忽然騷動起來。

  「看!那是龍帝!龍帝來了!」

  「還有龍後!龍後也來了!」

  「那是喬玄子!喬院使!」

  「喬夫人!喬夫人也來了!」

  「那是……那是朱氏?皇太后?她老人家也來了?」

  伯言的腳步微微一頓。他的目光順著人群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那些人。

  龍帝站在紅毯一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面容粗糙,手上全是老繭。他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山裡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可那清澈里,沒有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間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牆,什麼都沒有。他站在那裡,像一個局外人,看著那些歡呼的人群,看著那些揮舞的手臂,看著那些激動的面孔,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身體微微發抖,他的手指攥著莫蓮的衣袖,指節泛白,指甲掐進布料里,留下淺淺的壓痕。

  莫蓮站在他身邊,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衣,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臉色蒼白,眼眶微紅。她的手指攥著龍帝的衣袖,指節泛白,指甲掐進布料里,留下淺淺的壓痕。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心在發抖。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很深,深得像一口老井,看不見底。那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喬玄子站在他們旁邊,一身深色錦袍,面容清矍,三縷長髯梳理得一絲不苟。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很深,像一口老井,看不見底。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釋然,有一種等了太久終於等到這一天的如釋重負。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風浪,可這一刻,他只覺得,一切都值了。

  喬夫人站在他身邊,一身絳紫色長裙,頭髮盤成精緻的髻,簪著一枝赤金步搖。她的面容與喬玄子有幾分相似,眉宇間透著一股書香門第的雅致。她的眼眶有些紅,可她咬著牙,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的手指攥著喬玄子的衣袖,指節泛白,指甲掐進布料里,留下淺淺的壓痕。

  喬伊站在他們身後,穿著一身鵝黃色的長裙,青絲挽成簡單的髻,只簪了一枝素銀步搖。她的面容與小喬有幾分相似,卻比小喬多了幾分柔美,少了幾分英氣。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一眨不眨地盯著小喬,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小白牙。她的手指在身前絞著,絞得指節泛白,她在替妹妹高興,也在替妹妹緊張。

  朱氏站在最邊上,穿著一身暗紫色的長裙,頭髮花白,面容蒼老,可她的腰板挺得很直,像一棵扎進地里的老樹。她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很柔,柔得像水,像春天的風,像冬日的陽光。她的眼睛裡有淚光,可她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她的心在微微發抖。

  小喬的腳步停住了。她看著那些人,看著龍帝,看著莫蓮,看著喬玄子,看著喬夫人,看著喬伊,看著朱氏。她的眼眶紅了,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手指在發抖,她的身體在發抖。

  「龍帝叔叔……」

  她下意識地喊出了這個稱呼。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那風裡,有重量。

  龍帝抬起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像山裡的溪水,一眼就能看到底。可那清澈里,沒有光,只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一間被搬空了家具的屋子,四面白牆,什麼都沒有。他看了她一眼,然後移開了目光。他的身體微微發抖,他的手指攥緊了莫蓮的衣袖,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臉上有一種表情,那是恐懼,是害怕,是面對未知事物時的本能反應。

  他不知道她是誰。不知道她是小喬,不知道她是喬玄子的女兒,不知道她是伯言的道侶。他只知道,她是一個陌生人,一個讓他感到不安的陌生人。他的身體往後縮了縮,像是想要躲到莫蓮身後,可他的腿不聽使喚,邁不開步。

  莫蓮的臉色白了。她的手指攥緊了龍帝的衣袖,指節泛白,指甲掐進布料里,留下淺淺的壓痕。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身體在發抖,她的心在發抖。

  「伯昭……」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這是怎麼回事?阿福他……他怎麼變成這樣了?」

  龍伯昭站在她身邊,穿著一身明黃龍袍,頭戴紫金冠,腰懸宵練劍。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他的內傷還沒有好利索,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隱的鈍痛。他的目光落在龍帝身上,很複雜,有心疼,有無奈,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母后,父皇他……不認識我們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莫蓮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龍帝,看著那雙清澈的、空洞的、沒有焦距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伯言的神識傳音在小喬耳邊響起,很輕,很急。

  「小喬,龍帝怎麼會在這裡?」

  小喬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她的聲音也在發抖,可她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平穩一些。

  「可能是大哥安排的。大婚之事,至少還是要父母出席的吧。」

  伯言沉默了片刻。

  「但願吧。」

  他的目光落在龍帝身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他的神識還在鋪開,還在搜索,還在警惕。可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不安,是一種說不清的預感。

  他繼續向前走。一步一步,不急不慢。他的目光從那些百姓臉上掃過,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他的神識從那些人群中掃過,從近處看到遠處,從遠處看到更遠處。

  然後,他看見了。

  天上有一個人。

  那人站在雲層之上,負手而立,周身紫色的雷光繚繞,像一尊從雷海中走出的神祇。他的頭盔遮住了整張臉,只露出兩隻眼睛。那眼睛裡沒有瞳孔,只有紫色的雷光在跳動。

  伯言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的身體猛地一僵,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他的手指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他的嘴唇在發抖,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他的神識在那一瞬間,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猛地一縮。

  龍勝。

  那個在黑羅教出現的人,那個搶走土靈珠的人,那個一雷擊碎半座主殿的人,那個可能是他爺爺的人。他在這裡,在龍都,在他的婚禮上。

  他的神識探過去,像一根無形的觸手,想要觸碰那人的氣息。可他的神識剛一靠近,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那股力量太強,強到他的神識像撞上了一堵牆,震得他腦子嗡嗡作響。

  化神巔峰。

  他的臉色白了。他的手在發抖,他的腿在發軟,他的脊背在嘎吱作響。他咬著牙,拼命撐著,可他撐不住。

  龍勝釋放了威壓。

  不是針對百姓,是針對他。那威壓像一座山,從頭頂壓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的膝蓋在發軟,他的腿在發抖,他的脊背在嘎吱作響。他咬著牙,拼命撐著,可他的身體在往下墜,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肩膀,一寸一寸地往下壓。

  他的骨節咯咯作響,他的肌肉在抽搐,他的血液在血管里奔騰。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移位,他的靈力在體內瘋狂翻湧,試圖對抗那股威壓,可那股威壓太強,強到他的靈力像被凍住了一樣,根本運轉不起來。

  他的身體晃了晃,又穩住了。

  他沒有跪。

  龍勝的眼睛微微眯起。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他收起威壓,從雲層中緩緩降下。他的身影在陽光下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越來越真實。他的頭盔已經摘下了,露出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那張臉,與龍帝有七分相似,可又有三分不同。龍帝的眉宇間,是一種睥睨天下的霸氣,是那種「朕即天下」的從容。而這個人的眉宇間,是一種陰鷙,一種狠厲,一種隨時會暴起的殺意。

  像是一把沒有鞘的刀,鋒刃裸露,誰靠近,誰受傷。

  「諸位。」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那聲音像悶雷,從雲層里滾過來,震得人胸口發悶。

  「本座,龍家第五代宗主,龍勝。」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百姓,從左邊看到右邊,從右邊看到左邊。

  「本座回來了。」

  廣場上一片死寂。

  那些百姓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那張蒼老而威嚴的臉,看著那些紫色的雷光,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他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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