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1章 昭帝不安 伯言抉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龍伯昭轉過身,大步走出龍血盟議事大殿。

  龍伯渝跟在他身後,一直沒有說話。

  出了龍血盟,龍伯昭忽然停下腳步。

  「伯渝。」

  「嗯?」

  龍伯昭看著遠處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聲音低沉:

  「你說,伯言這次回來,到底想幹什麼?」

  龍伯渝沉默了一息。

  「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我知道,他不是來搶你位子的。」

  龍伯昭沒有說話。

  他想起伯言當年散功時表現。那時候的伯言,眼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只有一種讓人看不懂的平靜。

  那樣的眼神,不像是會覬覦皇位的人。

  可那些守舊派呢?

  那些二十四大家呢?

  他們可不會這麼想。

  「大哥,你先回去休息吧。」

  龍伯渝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龍伯昭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他的背影,看起來比出征前老了十歲。

  次日午時。

  龍都上空,一道巨大的陰影緩緩出現。

  和風巨艦。

  銀灰色的艦體遮天蔽日,將整座都城都籠罩在陰影之中。那龐大的艦身,那冷冽的金屬光澤,那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讓每一個抬頭仰望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皇宮正門前,龍伯昭站在高台之上。

  他的身後,站著二十四大家的家主。他們穿著禁衛軍的服飾,一個個面色凝重,手按在兵器上,隨時準備拔刀。

  龍伯渝站在他身側,手中玉骨摺扇微微顫抖。

  十重臣站在更後面,個個神色緊張,大氣都不敢喘。

  和風巨艦緩緩降落,在離地三丈處懸停。艙門無聲滑開,舷梯自動延伸而下,落在堅實的地面上。

  三道身影,依次走出。

  龍伯言。

  他今日穿著那身玄黑龍紋袍,暗金色的蛟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他的步伐沉穩,目光平靜,仿佛這不是進京,而是回家。

  朱雲凡跟在他身後,一襲月白長袍,臉上帶著那副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小喬走在最後,一身淡青長裙,面容清冷。

  三人走到高台前,同時停下腳步。

  然後——

  他們跪下了。

  按照君臣之禮,三拜九叩。

  「臣靖玄王,龍血盟盟主龍伯言,參見陛下!」

  「臣龍血盟副盟主朱雲凡,參見陛下!」

  「臣龍血盟長老喬心,參見陛下!」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全場一片死寂。

  二十四大家的家主們面面相覷,手按在兵器上,卻不知道該不該拔。

  十重臣們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龍伯昭也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伯言趾高氣揚地走進來,伯言冷言冷語地嘲諷他,伯言帶著大軍逼宮……可他沒想到,伯言會跪。

  跪得如此乾脆,如此恭敬。

  龍伯渝的唇角微微上揚,手中的摺扇收了起來。

  「陛下。」

  伯言抬起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樣東西,雙手捧著,高高舉起。

  那是兩個封存完好的玉盒。

  「佐道教主序高峰、副教主風巢的首級,臣幸不辱命,帶回來了。」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而清晰:

  「佐道主力已滅,餘孽四散,鄭國可下。」

  「此番戰果,全賴陛下運籌帷幄,相國暗中調度;派臣前往哲江行事,臣不過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全場又是一片死寂。

  龍伯昭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懂了。

  伯言這是把全部功勞,都拱手送給了他。

  「臣奉陛下之命,假死誘敵,吸引佐道主力東進。陛下則率玄策軍正面牽制,相國居中調度,臣才有機會一擊得手。」

  伯言繼續道,聲音不卑不亢:

  「臣今日進京,一是獻上首級,二是俘虜佐道十二祭司之一-冰司,經過臣下探明-冰司實為八荒門中分裂而出的寒水堂堂主謝劍的獨女謝薇;被佐道教主序高峰洗腦誤入歧途;現在已經被臣下解救願意棄暗投明,助我國攻略鄭國!請陛下明示!」

  他說完,低下頭,雙手捧著玉盒,等待龍伯昭的回應。

  龍伯昭站在高台上,久久沒有動。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伯言,看著那雙手捧著的玉盒,看著那張平靜如水的臉。

  他忽然想起出征前那些流言,想起自己急於證明的衝動,想起鄭國戰場上那些慘痛的教訓。

  他以為伯言是來奪他皇位的。

  可伯言是來送他功勞的。

  他以為伯言會冷言冷語嘲諷他。

  可伯言跪得比誰都恭敬。

  他以為……

  他以為的都錯了。

  「大哥。」

  龍伯渝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輕,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下。

  龍伯昭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下高台。

  他走到伯言面前,伸出手,接過那兩枚玉盒。

  「好。」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帝王的威嚴。

  「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將玉盒交給身後的太監。

  然後,他伸出手,扶起伯言。

  「起來吧。」

  他看著伯言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做得很好,正如朕與相國當年所預測的那樣,幸不辱命!」

  伯言站起身,與他對視。

  那一刻,龍伯昭從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種熟悉的光芒。

  那是很多年前,在須臾幻境裡,那個孤獨的孩子偶爾會流露出的光芒。

  有期待,有渴望,有小心翼翼隱藏著的……

  親情。

  龍伯昭忽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

  他轉過身,面向眾人。

  「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

  「靖玄王龍伯言,剿滅佐道有功,賞靈石百萬。」

  他頓了頓,看了伯言一眼。

  「待鄭國戰事稍定,另行封賞!在那之前還請回屬地雲夢澤府邸內,等候聖旨!」

  全場譁然。

  十重臣們齊刷刷跪倒:

  「陛下聖明!」

  二十四大家的家主們面面相覷,最終也只能跟著跪下。

  龍伯言站在高台之上,看著這一切,目光依舊平靜。

  只有小喬注意到,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了。

  御書房。

  龍伯昭坐在龍椅上,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久久無言。

  龍伯渝坐在他旁邊,手中的玉骨摺扇輕輕搖動。

  「大哥,我說過的,伯言不是來奪你位子的。」

  龍伯昭沒有說話。

  「他把功勞都給你了。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跪得恭恭敬敬,話說得滴水不漏。二十四大家就算想找茬,也找不出來。」

  龍伯渝繼續道:

  「而且他還帶來了冰司——不,現在應該叫謝薇了。謝薇知道鄭國佐道的全部據點,有她在,拿下鄭國易如反掌。」

  龍伯昭抬起頭,看著他。

  「伯渝,你說……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龍伯渝笑了。


  「因為他聰明。」

  他頓了頓,收起摺扇。

  「大哥,你想過沒有,如果伯言真的要奪你的位子,他需要做什麼嗎?」

  龍伯昭沒有說話。

  龍伯渝繼續道:

  「他只需要說一句話——陛下出征失利,民心動盪。然後,那些本來就對他有好感的人,自然會把他推上去。更何況,他還是九天玄女欽點的天命之子,當年百萬喪屍之亂,他一個人救了整個七國。七國的百姓,都欠他一條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可他什麼都沒說。他跪下,獻上功勞,恭恭敬敬叫你一聲陛下。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告訴你——」

  他轉過身,看著龍伯昭。

  「他是你弟弟。」

  龍伯昭沉默了。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伯渝,你說得對。是朕……多心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與龍伯渝並肩而立。

  「鄭國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龍伯渝微微一笑。

  「簡單。讓伯言把謝薇送來,讓她畫出佐道所有據點的分布圖。然後,大哥你親自領兵,再去一次。」

  龍伯昭微微一怔。

  「朕再去?」

  「對。」龍伯渝點了點頭。

  「這一次,有謝薇在,那些躲在暗處的老鼠,一個都跑不掉。」

  他看著龍伯昭的眼睛。

  「大哥,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龍伯昭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朕明白。」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上揚。

  「那小子,是真心想幫朕。」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太監的通稟聲:

  「陛下,靖玄王求見。」

  龍伯昭一愣,隨即道:

  「宣。」

  伯言推門而入,走到龍案前,抱拳行禮。

  「臣參見陛下。」

  龍伯昭看著他,目光複雜。

  「起來吧,這裡沒有外人,你我三人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不必多禮。」

  伯言直起身,與他對視。

  「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龍伯昭眉頭微挑。

  「說。」

  伯言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呈上。

  「在哲江時,就意識到龍血盟盟主之職位,事關重大;還請辭去盟主之職位,至于靖玄王...亦可收回...這是我的辭呈,還請大哥和二哥...准許。」

  龍伯昭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著伯言。

  「伯言,你是認真的?還是說,你在生氣?朕...對你有防備...」

  「是...」

  伯言點了點頭。

  「是認真的...權利之事,實在非我所求...我只是希望回到曾經那須臾幻境中自由自在的日子。但有一人我希望親自處理,為夢璇報仇。」

  龍伯昭沉默了片刻,龍伯渝則猜到了伯言所想。

  「你想說的,是西翎雪吧?」

  伯言微微頷首。

  「夢璇死於那些野心家之手,風巢序高峰都已經伏誅,但是只有她,還活著;而且就在鄭國。」

  龍伯昭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

  他站起身,走到伯言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他連說兩個好字,聲音中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有你在場,想必能見識一下你這五極金丹之體。」

  伯言抬起頭,與他對視。

  那一刻,龍伯昭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


  那是很多年前,在須臾幻境裡,那個孤獨的孩子看著他時,眼中會有的光芒。

  有依賴,有信任,有小心翼翼隱藏著的……

  渴望。

  龍伯昭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猜疑,真的很可笑。

  「伯言。」

  他開口,聲音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朕……之前有些想法,是朕不對。」

  伯言微微一怔。

  龍伯昭轉過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朕一直想證明自己,想證明自己不比你差。可朕越是想證明,就越做錯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鄭國那一仗,朕輸了,輸得很慘。」

  伯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可你今天做的事,讓朕明白了一件事。」

  龍伯昭轉過身,看著他。

  「你是朕的弟弟,不是威脅。」

  伯言的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

  「我一直都知道。」

  龍伯昭也笑了。

  「好,好。」

  他走回龍椅前,重新坐下,看向龍伯渝,只是龍伯渝很明顯走神了。

  「伯渝,你在想什麼呢?」

  伯渝這才回過神。

  「我只是覺得,伯言他已經當眾讓功,還是待在府邸的好;就讓大哥把戲做全,我陪大哥去吧;你暫代監國,反正你之前也做過此事;反正戰事結束,我跟大哥就回來了;那時候監國之權你再交還;這也顯得我們三兄弟親密無間,兄友弟恭;好打破謠言...至於鄭國和西翎雪,還是交給我們來的比較好。」

  伯言雖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勉強答應:

  「那...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

  「大哥。」

  龍伯昭微微一怔。

  伯言沒有回頭,只是聲音很輕地說了兩個字:

  「再見。」

  話音落下,他推門而出。

  龍伯昭坐在龍椅上,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龍伯渝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大哥,我說過的。」

  他輕聲說。

  「伯言,不是那種人。」

  龍伯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是朕……錯了。」

  窗外,陽光灑落,驅散了盤桓整夜的陰霾。

  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歡呼聲。

  那是百姓們在慶祝,慶祝靖玄王凱旋,慶祝佐道覆滅,慶祝和平終於來臨。

  龍伯昭聽著那些聲音,唇角微微上揚。

  「伯渝。」

  「嗯?」

  「咱們兄弟三個,好久沒有一起喝酒了。」

  龍伯渝笑了。

  「是啊,是該好好喝一頓了,等我們回來的時候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東西。

  有溫暖,有安心,有不用擔心猜忌的……

  親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