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3章 潑天懸賞 馬家惶惶
蓋有龍血盟盟主印信的懸賞公告，如同長了翅膀一般，在短短數日之內傳遍了整個哲江大陸。
那公告以特製的靈紙製成，哪怕歷經千里傳遞，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如新。公告正中，是序高峰的畫像——那平凡的面容，那永遠掛在嘴角的詭異笑容，即使只是一幅畫像，也讓人不寒而慄。畫像下方，詳細描述了他的特徵：斷左臂，斷左小腿，元嬰巔峰修為，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而最下方，是龍伯言的親筆簽署和龍血盟盟主大印：
「取其首級者，封三蟲宗副宗主，賞靈石千萬！即便不敵，死於其手，其家族遺孤由龍血盟善後，無相宗與三蟲宗終生庇護！」
這則懸賞，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消息傳出的第一天，哲江東南的各大坊市就炸開了鍋。
「千萬靈石？三蟲宗副宗主？我的天，這得是多少資源！」
「你沒看下面那行小字嗎？就算死了也有龍血盟善後！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廢話，那可是元嬰巔峰，就算斷了手腳也是元嬰巔峰！你以為那麼好殺？」
「殺不了還不能通風報信嗎？只要知道他的位置，告訴龍血盟，說不定也能換點賞賜！龍盟主為了他的心腹那個什麼天馬鑄靈宮掌門花費百萬靈石續命，你還怕他小氣啊！」
類似的對話在各處上演。那些平日裡只敢在坊市邊緣討生活的散修，那些連築基都艱難的鍊氣期修士，此刻眼中都燃燒著熾熱的光芒。他們三五成群地結隊，拿著懸賞公告上的畫像，在哲江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上搜尋。山林、河谷、荒原、廢墟——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有人翻找。
哲江北部，公孫家。
公孫望山坐在正廳主位上，手中捏著一份懸賞公告的拓印本。他那張清矍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在公告上來回掃視著。
廳下，公孫家的幾位長老正襟危坐，等待著家主的決斷。
「家主，龍伯言這一手，可是把整個哲江都調動起來了。」大長老公孫淵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千萬靈石，三蟲宗副宗主，這賞賜確實夠分量。就算咱們公孫家，也拿不出這樣的手筆。」
二長老公孫明點了點頭：「關鍵是那句『死於其手亦有善後』。這等於給所有敢出手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丸。贏了，一步登天；輸了，家人無憂。這世上，哪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
公孫望山聽著，緩緩放下手中的公告。
「你們覺得，序高峰還能活多久？」
廳中沉默了一息。
公孫淵開口道：「難說。畢竟是元嬰巔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斷了手腳，真要拼命，尋常元嬰初期恐怕也不是對手。可問題是……」
「問題是他不敢打。」公孫明接過話頭。
「只要他一動手，就會有更多人聞風而來。他可以殺十個，殺一百個，可殺完一百個，還有一千個。哲江這麼大，修士這麼多，他就是殺到手軟也殺不完；只要他現身，他就會陷入那些亡命之徒的瘋狂攻擊。」
公孫望山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公孫倩一襲淡青色長裙，款款走入正廳。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神速大賽中的那些經歷，似乎已經慢慢淡去。
「爺爺，你們在說龍大哥的事？」
公孫望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慈愛。
「小倩，你來得正好。爺爺正要派人去三蟲宗送一份賀禮。你既然與龍盟主有舊，不如替爺爺跑一趟？」
公孫倩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好。我也正想去看看他。」
她頓了頓，又問道：「爺爺，咱們公孫家也要派人去搜序高峰嗎？」
公孫望山沉默了一息。
「當然要派。龍盟主開了懸賞，咱們不能無動於衷。不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山脈。
「咱們不是衝著賞賜去的。是衝著龍伯言這個人去的。」
公孫倩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公孫望山轉過身，看著她。
「小倩，你知道爺爺活了多少年嗎？」
「九百多年吧。」
「九百七十二年。」公孫望山點了點頭。
「這九百多年裡，爺爺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有人十七歲結丹，有人兩百歲不到結嬰，有人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搞的宗門覆滅。可從見過一個人，能在短短五年之內，從零開始拉起兩個宗門，滅了四個老牌勢力，打得佐道教主斷手斷腳倉皇逃竄；直接斬首那副教主風巢的嗎？」
公孫倩搖了搖頭。
公孫望山笑了。
「爺爺也沒見過。所以這個人，值得結交。」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傳令下去，公孫家派出三名元嬰長老，金丹弟子二十人，築基精銳五十人，配合龍血盟搜捕序高峰。記住，遇到序高峰，能抓就抓，不能抓就通知其他修士，只要人多序高峰就只能逃命；就算不戰，這等逃遁他也終會力竭的！不要拼命，人命，比靈石值錢。」
「是！」
長老們齊聲應諾。
哲江西部，一處荒涼的山谷中。
序高峰踉蹌著躲進一個狹小的山洞，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左臂沒了，左小腿也沒了，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那些傷口有的是爆炸劍炸的，有的是他自己逃命時撞的，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他的氣息紊亂不堪，六色混沌靈光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儲物袋裡還有一些丹藥，可他不敢吃——那些丹藥的藥力太強，服用時需要運功煉化，而煉化時需要集中精神。他只要一閉眼，就會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劍雨，想起那個站在火光中俯視他的龍伯言，想起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眸子。
他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正想著，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序高峰瞳孔微縮，右手緊握住那柄六色飛鐮砍刀，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聲。
「這邊找了沒有？」
「找了，啥也沒有。」
「繼續往前搜，那懸賞上說斷手斷腳，跑不遠的。」
「唉，你說咱倆這運氣，能找到嗎？」
「找不到也得找。萬一撞上了呢？那可是千萬靈石！」
序高峰聽著這些話，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兩個築基期的小雜魚，也敢來搜他？
他幾乎要衝出去，將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撕成碎片。可就在他即將起身的瞬間，一個念頭閃過，讓他生生按捺住了。
殺了他們，然後呢？
他們的同伴會很快發現，會有更多的人趕來。他可以殺十個，殺一百個，可殺完一百個，還有一千個。整個哲江的修士都在找他，他殺得完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殺意死死壓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序高峰睜開眼，看著洞外那昏暗的天空，眼中滿是恨意。
「龍伯言……龍伯言……」
他喃喃念叨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就這麼想要本座的人頭？」
他抬起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公告。
那是他在路邊撿的。公告上印著他的畫像，畫得惟妙惟肖，連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都一模一樣。畫像下面，是龍伯言的親筆簽署。
「取其首級者，封三蟲宗副宗主，賞靈石千萬。」
千萬靈石。
序高峰咧嘴笑了。那笑容癲狂而詭異，在這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格外瘮人。
他打不過龍伯言，這一點他現在終於承認了。可他還打不過別人嗎？那些蜂擁而來的散修，那些見錢眼開的宗門，那些以為他成了喪家之犬就可以隨意欺凌的螻蟻——他們以為自己是誰？
他序高峰，再不濟也是元嬰巔峰，再不濟也是第六代天柱帝君！
可他知道，只要他一動手，就會有更多的人聞風而來。他現在就像一隻被群狼圍住的傷虎，每一隻狼都想上來咬一口。他可以一巴掌拍死幾隻，可那些狼不會怕，它們只會更興奮。
一陣風吹來，將一張公告吹進山洞。
序高峰隨手撿起，低頭看去。
那是馬家的獎賞公告。公告上詳細描述了馬家「配合龍盟主剿滅佐道」的功績，還有馬超親筆簽署的感謝信，感謝龍盟主的信任和賞賜。
序高峰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驟然收縮。
「馬……超……」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最後化作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想起來了。
風巢去哲江西部聯絡的時候，就是找的這個馬超。當時風巢回來說，馬超願意配合，收了靈石，答應在關鍵時刻出手。可那一戰，馬超居然收了自己的靈石還把自己給賣了？哪有這兩頭吃的好事！
可現在，這傢伙居然成了「功臣」？居然被龍伯言賞了十萬靈石？居然敢發公告邀功？
序高峰的眼中，那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六色光芒，驟然暴漲！
「馬超！！！」
他發出一聲怒吼，猛地站起身！那獨腿的身體搖搖晃晃，可那殺氣，卻如同實質一般，瞬間充滿了整個山洞！
他打不過龍伯言。
可他打得過馬超！
那個收了錢不辦事的王八蛋，那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那個現在還敢黑吃黑的蠢貨——他要去殺了他！殺給所有人看！讓那些蠢蠢欲動的螻蟻知道，他序高峰，還沒死！惹了佐道的人，一樣活不下去！
他踉蹌著衝出山洞，右手緊握著那柄六色飛鐮砍刀，一瘸一拐地朝西方飛去。
身後，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涼的大地上，如同一道孤獨的鬼影。
還有送往哲江西部馬家的十萬靈石。
押送靈石的是三蟲宗的十名築基弟子，由槍左帶隊。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好幾撥主動上前搭話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那些人滿臉堆笑，搶著要幫忙護衛，說什麼「馬家立了大功，我等也願出一份力」。更有甚者，直接掉頭跟著隊伍一起走，說要「去馬家表達敬意」。
等槍左一行人抵達馬家時，身後已經跟了上百號人。
馬家的府邸坐落在哲江西部的一片靈脈之上，占地百畝，樓閣林立。此刻，府門大開，門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那些人有的穿著散修的粗布衣裳，有的穿著各色宗門的服飾，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臉上滿是興奮。
「聽說了嗎？馬家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佐道之所以能這麼快覆滅，全靠馬家配合龍盟主裡應外合！」
「可不是嘛！馬家主一聲不吭辦了這麼大的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才是真正的功臣！龍盟主賞十萬靈石，那是應該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響亮。馬家的下人們站在門口，一個個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家家主幹了什麼，可外面這些人，好像比他們自己還清楚。
府內，書房中。
馬超站在窗前，透過窗欞看著外面那些烏泱泱的人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封剛送來的信函。信函上蓋著龍血盟的盟主大印，內容很簡單——感謝馬家主配合剿滅佐道，特奉上靈石十萬，聊表謝意。
十萬靈石，一分不少，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裡的三口大箱中。
可馬超此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龍伯言……你夠狠……」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十萬靈石，對元嬰修士來說不算什麼。可這封感謝信，這份「功勞」，卻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確實收了風巢的錢，配合他們圍殺龍伯言。可龍伯言根本沒出現，那個局到最後變成了龍伯言反殺佐道的盛宴。他什麼都沒做，卻莫名其妙成了「功臣」。
而現在，整個哲江大陸都知道，馬家「配合龍盟主」滅了佐道。
那些在外面歌功頌德的人，那些滿臉堆笑的散修，那些真心實意來道賀的宗門，他們不知道真相，他們只是跟著風走。可序高峰知道。
序高峰那個瘋子，現在被全大陸通緝，斷手斷腳，走投無路。他打不過龍伯言，可他還打得過誰？
馬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外面，人群還在喧譁。有人提議要在馬家門口立碑，有人說明天要帶厚禮來拜訪，還有人說馬家主真是深藏不露的英雄。
英雄。
他馬超，什麼時候成英雄了？
那公告以特製的靈紙製成，哪怕歷經千里傳遞，上面的字跡依舊清晰如新。公告正中，是序高峰的畫像——那平凡的面容，那永遠掛在嘴角的詭異笑容，即使只是一幅畫像，也讓人不寒而慄。畫像下方，詳細描述了他的特徵：斷左臂，斷左小腿，元嬰巔峰修為，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而最下方，是龍伯言的親筆簽署和龍血盟盟主大印：
「取其首級者，封三蟲宗副宗主，賞靈石千萬！即便不敵，死於其手，其家族遺孤由龍血盟善後，無相宗與三蟲宗終生庇護！」
這則懸賞，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滔天巨浪。
消息傳出的第一天，哲江東南的各大坊市就炸開了鍋。
「千萬靈石？三蟲宗副宗主？我的天，這得是多少資源！」
「你沒看下面那行小字嗎？就算死了也有龍血盟善後！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廢話，那可是元嬰巔峰，就算斷了手腳也是元嬰巔峰！你以為那麼好殺？」
「殺不了還不能通風報信嗎？只要知道他的位置，告訴龍血盟，說不定也能換點賞賜！龍盟主為了他的心腹那個什麼天馬鑄靈宮掌門花費百萬靈石續命，你還怕他小氣啊！」
類似的對話在各處上演。那些平日裡只敢在坊市邊緣討生活的散修，那些連築基都艱難的鍊氣期修士，此刻眼中都燃燒著熾熱的光芒。他們三五成群地結隊，拿著懸賞公告上的畫像，在哲江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上搜尋。山林、河谷、荒原、廢墟——但凡能藏人的地方，都有人翻找。
哲江北部，公孫家。
公孫望山坐在正廳主位上，手中捏著一份懸賞公告的拓印本。他那張清矍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在公告上來回掃視著。
廳下，公孫家的幾位長老正襟危坐，等待著家主的決斷。
「家主，龍伯言這一手，可是把整個哲江都調動起來了。」大長老公孫淵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千萬靈石，三蟲宗副宗主，這賞賜確實夠分量。就算咱們公孫家，也拿不出這樣的手筆。」
二長老公孫明點了點頭：「關鍵是那句『死於其手亦有善後』。這等於給所有敢出手的人吃了一顆定心丸。贏了，一步登天；輸了，家人無憂。這世上，哪還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
公孫望山聽著，緩緩放下手中的公告。
「你們覺得，序高峰還能活多久？」
廳中沉默了一息。
公孫淵開口道：「難說。畢竟是元嬰巔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斷了手腳，真要拼命，尋常元嬰初期恐怕也不是對手。可問題是……」
「問題是他不敢打。」公孫明接過話頭。
「只要他一動手，就會有更多人聞風而來。他可以殺十個，殺一百個，可殺完一百個，還有一千個。哲江這麼大，修士這麼多，他就是殺到手軟也殺不完；只要他現身，他就會陷入那些亡命之徒的瘋狂攻擊。」
公孫望山微微頷首。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從後堂傳來。公孫倩一襲淡青色長裙，款款走入正廳。她的臉色比之前好了許多，神速大賽中的那些經歷，似乎已經慢慢淡去。
「爺爺，你們在說龍大哥的事？」
公孫望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慈愛。
「小倩，你來得正好。爺爺正要派人去三蟲宗送一份賀禮。你既然與龍盟主有舊，不如替爺爺跑一趟？」
公孫倩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
「好。我也正想去看看他。」
她頓了頓，又問道：「爺爺，咱們公孫家也要派人去搜序高峰嗎？」
公孫望山沉默了一息。
「當然要派。龍盟主開了懸賞，咱們不能無動於衷。不過……」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片連綿的山脈。
「咱們不是衝著賞賜去的。是衝著龍伯言這個人去的。」
公孫倩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
公孫望山轉過身，看著她。
「小倩，你知道爺爺活了多少年嗎？」
「九百多年吧。」
「九百七十二年。」公孫望山點了點頭。
「這九百多年裡，爺爺見過無數驚才絕艷之輩。有人十七歲結丹，有人兩百歲不到結嬰，有人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搞的宗門覆滅。可從見過一個人，能在短短五年之內，從零開始拉起兩個宗門，滅了四個老牌勢力，打得佐道教主斷手斷腳倉皇逃竄；直接斬首那副教主風巢的嗎？」
公孫倩搖了搖頭。
公孫望山笑了。
「爺爺也沒見過。所以這個人，值得結交。」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傳令下去，公孫家派出三名元嬰長老，金丹弟子二十人，築基精銳五十人，配合龍血盟搜捕序高峰。記住，遇到序高峰，能抓就抓，不能抓就通知其他修士，只要人多序高峰就只能逃命；就算不戰，這等逃遁他也終會力竭的！不要拼命，人命，比靈石值錢。」
「是！」
長老們齊聲應諾。
哲江西部，一處荒涼的山谷中。
序高峰踉蹌著躲進一個狹小的山洞，背靠著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左臂沒了，左小腿也沒了，身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那些傷口有的是爆炸劍炸的，有的是他自己逃命時撞的，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血。他的氣息紊亂不堪，六色混沌靈光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
他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不是不想吃，是不敢吃。
儲物袋裡還有一些丹藥，可他不敢吃——那些丹藥的藥力太強，服用時需要運功煉化，而煉化時需要集中精神。他只要一閉眼，就會想起那些鋪天蓋地的劍雨，想起那個站在火光中俯視他的龍伯言，想起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眸子。
他怕一閉眼，就再也睜不開了。
正想著，洞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序高峰瞳孔微縮，右手緊握住那柄六色飛鐮砍刀，屏住了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低低的交談聲。
「這邊找了沒有？」
「找了，啥也沒有。」
「繼續往前搜，那懸賞上說斷手斷腳，跑不遠的。」
「唉，你說咱倆這運氣，能找到嗎？」
「找不到也得找。萬一撞上了呢？那可是千萬靈石！」
序高峰聽著這些話，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兩個築基期的小雜魚，也敢來搜他？
他幾乎要衝出去，將那兩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撕成碎片。可就在他即將起身的瞬間，一個念頭閃過，讓他生生按捺住了。
殺了他們，然後呢？
他們的同伴會很快發現，會有更多的人趕來。他可以殺十個，殺一百個，可殺完一百個，還有一千個。整個哲江的修士都在找他，他殺得完嗎？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殺意死死壓下。
腳步聲漸漸遠去。
序高峰睜開眼，看著洞外那昏暗的天空，眼中滿是恨意。
「龍伯言……龍伯言……」
他喃喃念叨著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你就這麼想要本座的人頭？」
他抬起右手，從懷中取出一張皺巴巴的公告。
那是他在路邊撿的。公告上印著他的畫像，畫得惟妙惟肖，連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都一模一樣。畫像下面，是龍伯言的親筆簽署。
「取其首級者，封三蟲宗副宗主，賞靈石千萬。」
千萬靈石。
序高峰咧嘴笑了。那笑容癲狂而詭異，在這寂靜的山洞中顯得格外瘮人。
他打不過龍伯言，這一點他現在終於承認了。可他還打不過別人嗎？那些蜂擁而來的散修，那些見錢眼開的宗門，那些以為他成了喪家之犬就可以隨意欺凌的螻蟻——他們以為自己是誰？
他序高峰，再不濟也是元嬰巔峰，再不濟也是第六代天柱帝君！
可他知道，只要他一動手，就會有更多的人聞風而來。他現在就像一隻被群狼圍住的傷虎，每一隻狼都想上來咬一口。他可以一巴掌拍死幾隻，可那些狼不會怕，它們只會更興奮。
一陣風吹來，將一張公告吹進山洞。
序高峰隨手撿起，低頭看去。
那是馬家的獎賞公告。公告上詳細描述了馬家「配合龍盟主剿滅佐道」的功績，還有馬超親筆簽署的感謝信，感謝龍盟主的信任和賞賜。
序高峰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驟然收縮。
「馬……超……」
他喃喃念出這個名字，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沉，最後化作一聲低沉的咆哮。
他想起來了。
風巢去哲江西部聯絡的時候，就是找的這個馬超。當時風巢回來說，馬超願意配合，收了靈石，答應在關鍵時刻出手。可那一戰，馬超居然收了自己的靈石還把自己給賣了？哪有這兩頭吃的好事！
可現在，這傢伙居然成了「功臣」？居然被龍伯言賞了十萬靈石？居然敢發公告邀功？
序高峰的眼中，那原本已經暗淡下去的六色光芒，驟然暴漲！
「馬超！！！」
他發出一聲怒吼，猛地站起身！那獨腿的身體搖搖晃晃，可那殺氣，卻如同實質一般，瞬間充滿了整個山洞！
他打不過龍伯言。
可他打得過馬超！
那個收了錢不辦事的王八蛋，那個見風使舵的牆頭草，那個現在還敢黑吃黑的蠢貨——他要去殺了他！殺給所有人看！讓那些蠢蠢欲動的螻蟻知道，他序高峰，還沒死！惹了佐道的人，一樣活不下去！
他踉蹌著衝出山洞，右手緊握著那柄六色飛鐮砍刀，一瘸一拐地朝西方飛去。
身後，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荒涼的大地上，如同一道孤獨的鬼影。
還有送往哲江西部馬家的十萬靈石。
押送靈石的是三蟲宗的十名築基弟子，由槍左帶隊。這一路上，他們遇到了好幾撥主動上前搭話的散修和小宗門弟子。那些人滿臉堆笑，搶著要幫忙護衛，說什麼「馬家立了大功，我等也願出一份力」。更有甚者，直接掉頭跟著隊伍一起走，說要「去馬家表達敬意」。
等槍左一行人抵達馬家時，身後已經跟了上百號人。
馬家的府邸坐落在哲江西部的一片靈脈之上，占地百畝，樓閣林立。此刻，府門大開，門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那些人有的穿著散修的粗布衣裳，有的穿著各色宗門的服飾，三五成群地議論著，臉上滿是興奮。
「聽說了嗎？馬家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佐道之所以能這麼快覆滅，全靠馬家配合龍盟主裡應外合！」
「可不是嘛！馬家主一聲不吭辦了這麼大的事，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才是真正的功臣！龍盟主賞十萬靈石，那是應該的！」
議論聲此起彼伏，一句比一句響亮。馬家的下人們站在門口，一個個臉上堆著笑，可那笑容比哭還難看——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家家主幹了什麼，可外面這些人，好像比他們自己還清楚。
府內，書房中。
馬超站在窗前，透過窗欞看著外面那些烏泱泱的人群，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的手中，緊緊攥著那封剛送來的信函。信函上蓋著龍血盟的盟主大印，內容很簡單——感謝馬家主配合剿滅佐道，特奉上靈石十萬，聊表謝意。
十萬靈石，一分不少，整整齊齊地碼在院子裡的三口大箱中。
可馬超此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龍伯言……你夠狠……」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
十萬靈石，對元嬰修士來說不算什麼。可這封感謝信，這份「功勞」，卻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確實收了風巢的錢，配合他們圍殺龍伯言。可龍伯言根本沒出現，那個局到最後變成了龍伯言反殺佐道的盛宴。他什麼都沒做，卻莫名其妙成了「功臣」。
而現在，整個哲江大陸都知道，馬家「配合龍盟主」滅了佐道。
那些在外面歌功頌德的人，那些滿臉堆笑的散修，那些真心實意來道賀的宗門，他們不知道真相，他們只是跟著風走。可序高峰知道。
序高峰那個瘋子，現在被全大陸通緝，斷手斷腳，走投無路。他打不過龍伯言，可他還打得過誰？
馬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外面，人群還在喧譁。有人提議要在馬家門口立碑，有人說明天要帶厚禮來拜訪，還有人說馬家主真是深藏不露的英雄。
英雄。
他馬超，什麼時候成英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