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劍冢請帖 神速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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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個月的時光,如白駒過隙。

  百樂鎮的春天來得比想像中更早。映月湖畔那幾株海棠已經開過一茬,粉白的花瓣落在湖面上,隨波逐流,漸漸漂遠。鎮中的街道早已不是當初重建時的嶄新模樣,青石板被來來往往的腳步磨出了溫潤的光澤,檐下的燈籠換過幾回,連那些最初戰戰兢兢的降卒們,如今也能挺直腰杆在街上走動了,顯然韓青林都可以安心的或者,何況他們呢。

  「要我說,宗主一定喜歡讀書,而且是歷史書。」幾名降卒修士在街上邊走變聊著。

  「怎麼說?你看到了宗主讀書了?」一名降卒修士明顯不太相信。

  」史書記載,劉邦統一天下後,功臣們天天吵著要封賞,劉邦煩不勝煩,問張良怎麼辦?張良說,你先封一個你最討厭的人,而且封得特別厚。劉邦就封了雍齒——那個當年背叛過他、讓他恨得牙痒痒的人;結果呢?功臣們一看,雍齒那種人都能封,我們還怕什麼?於是人心就定了。」降卒修士們聽完,這才恍然大悟。

  「你是說韓青林都能活,我們怕什麼,對吧?」另一名修士確認道。

  「廢話,肯定對啊,而且我還聽人說,韓青林原先還敢和宗主動手呢,拔刃相向都能活,哥幾個,聽明白了吧。」那名修士還十分得意的炫耀著。

  「那聽你這麼一說,宗主可真是深不可測啊,十七結嬰,還是龍國十七結嬰五子之首;按照大哥所說,還深諳政治之道,智謀和武力都是一方霸主啊,這才二十一歲...」

  「你傻啊,宗主他爹可是化神巔峰的修士,現在還在龍血盟本部內突破呢,咱們跟著宗主有什麼不好?安心過日子不好嗎?你樂意和鬼巢山的人繼續玩啊...」

  降卒修士笑著,顯然對於伯言帶來的新秩序十分滿意,對目前的生活十分滿意。

  三蟲宗的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韓青林每日伏案清點遺物,那雙曾經掌握了宗門印信的手,如今沾滿了陳年舊帳的墨跡。他沉默寡言,做事勤懇,偶爾抬頭望一眼窗外,眼底的複雜已經淡了許多。那些當初罵他是「走狗」、「叛徒」的人,如今見了面也能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無相宗的弟子們來來往往,運送物資的、傳遞消息的、輪值巡邏的,各司其職。君則依舊管著那一攤子雜物,每天從早忙到晚,卻總是笑眯眯的。瑾琳跟著她,漸漸也能獨當一面,偶爾還能替她分擔些文書工作。

  一切都很好。

  只有一個人,始終沒有露面。

  靖玄閣地下深處,曾經的三蟲宗秘庫空空如也。

  所有的資材早已搬空,只留下空曠的石室和石壁上殘存的陣法紋路。夜明珠鑲嵌在穹頂,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伯言盤膝坐在石室中央,面前懸浮著一枚暗紫色的玉簡。

  那是韓青林獻上的《三屍馭魂蠱神訣》中發現的第十層原本。這三個月來,他大部分時間都耗在這套功法上。並非他貪多嚼不爛,而是這功法太過詭異,參悟起來步步驚心。

  前九層還算順利,雖然晦澀,但以他如今的見識和五靈聖心訣打下的根基,硬啃也能啃下來。真正的問題出在第十層。

  每次他試圖深入參悟第十層的內容,心神就會不由自主地躁動起來。那種感覺很微妙——不是走火入魔的劇烈衝擊,而是一種溫水煮青蛙般的潛移默化。殺意、暴戾、對力量的極致渴望,會一點點滲透進來,若不是不滅神魄時時警醒,他恐怕早就陷進去了。

  「不對。」伯言睜開眼,眉頭緊鎖,「這第十層的路數,和前九層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翻來覆去地推演,越想越覺得蹊蹺。前九層講究的是「凝三屍、穩根基」,每一步都走得扎紮實實,沒有任何取巧之處。可第十層突然變成「縱三屍、破極限」,主張徹底放開對三屍的壓制,讓它們與自身徹底融合,從而獲得突破性的力量增長。

  這太突兀了。

  就像一個人前九十年都循規蹈矩,突然有一天決定殺人放火。不是不可能,但轉折得太生硬,生硬得像是有人刻意為之。

  「許言......」伯言低聲道,唇角浮起一絲冷笑。

  他想起了秘境中與那噬靈魔君的一戰。那老魔臨死前還要擺他一道,若不是他小心謹慎,他還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魔君那最後一道殘魂偷襲。如今回想起來,那老魔心機之深、手段之毒,簡直令人髮指。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那裡,鎖魂簿靜靜躺著,裡面還鎮壓著許言的最後一縷殘魂。


  「你留下這功法,到底想幹什麼?」伯言喃喃自語。

  「是想讓修煉的人走火入魔,沒有好下場?還是說,這根本就是個陷阱,第十層根本練不成?前九層修煉後,對於不滅神魄和神識都大有益處,這第十層,大概就是強迫症的'福音',練了就會瘋;這個假的第十層功法裡面,還是帶著個假的第十層功法...」

  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這像是噬靈魔君能幹的事情。

  伯言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嘗試參悟,忽然——

  一股極其微弱的空間波動,從極遠處傳來。

  那波動若有若無,若非他神識遠超同階,又有裂空蟲貓貓會主動反饋感知空間變化,根本察覺不到。他霍然睜開眼,抬頭望向石室穹頂,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岩石,投向那遙遠的天空。

  有什麼東西,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三蟲宗飛來,速度異常的快。

  伯言站起身,身形一晃,已從石室中消失。

  下一刻,他出現在靖玄閣上空。

  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將整座百樂鎮鍍上一層淡金色。遠處映月湖波光粼粼,湖邊那幾株海棠依舊靜靜立著。鎮中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一派祥和。

  可伯言的目光沒有落在這些上面。他抬頭望向天空,盯著那一個正在急速接近的小點。

  那東西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已清晰可見——是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拖曳著淡淡的尾焰,直奔三蟲宗而來。

  伯言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

  那流光飛到近前,驟然出手,將自己的靈力揮出 ,流光瞬間化作一張巴掌大小的銀色符籙,懸浮在他面前三尺處。

  符籙表面靈光流轉,隱約可見複雜的符文閃爍。片刻後,靈光收斂,符籙自動展開,化作一封尺許見方的請帖。

  請帖封面以鎏金字體寫著——

  「龍血盟盟主、無相祖師、三蟲宗宗主、龍國靖玄王龍伯言親啟」

  一連串的頭銜,從大到小,排得整整齊齊。

  「這東西,神識不夠會錯過;靈力控制不好就會毀掉,這是某種能力的測試嗎?還真是下作的手段啊,想看我的本事就直接來找我不就好了...」

  伯言盯著那請帖看了片刻,隨意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道從掌心湧出,將那請帖輕輕推開。請帖在空中打了個旋,向下飄落。

  伯言轉身就要回靖玄閣。

  就在那請帖即將落地的瞬間——

  他忽然停住。

  因為那請帖飄落時,恰好翻轉了一下,露出了背面的幾行小字。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瞳孔驟然收縮。

  「比賽地點——哲江西部·劍冢。」

  劍冢。

  星辰劍聖葉無傷的坐化之地。

  那三道分魂中,葉無傷的劍魂,就藏在劍冢。

  伯言猛地轉身,右手虛抓,一股吸力將即將落地的請帖凌空攝回。他盯著那幾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確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哲江西部,劍冢......」他喃喃自語,唇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請帖,來得倒是時候。

  他不再耽擱,抬手一揮,一道靈力沖天而起,化作三道金色的光束,直衝三蟲宗主殿方向。

  那是召集令,三聲鐘響——召集管理層到主殿議事。

  鐘聲在山間迴蕩,久久不絕。

  第一聲鐘響時,朱雲凡正在百樂鎮酒肆二樓喝茶。他今日難得清閒,正翹著二郎腿,嗑著瓜子,聽樓下的說書先生講那不知從哪傳出來的「龍盟主大戰七元嬰」的故事。

  聽到精彩處,還忍不住插嘴:「那軒英老鬼哪有這麼厲害,我表弟啊......」

  話沒說完,鐘聲響起。

  朱雲凡動作一頓,放下瓜子,站起身。他回頭看了一眼角落裡的千乘一刀,兩人目光交匯,什麼都沒說,同時從窗戶躍出,化作遁光。

  第二聲鐘響時,小喬正在映月湖畔練劍。含光劍的粉色光刃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時短時長,變化莫測。瑾琳蹲在一旁看著,眼睛亮晶晶的。

  鐘聲響起時,小喬收劍而立,眉頭微蹙。


  「伯言的召集令?」她低聲道,隨即轉身對瑾琳說,「走,去看看。」

  話音未落,兩人騰空而起。

  第三聲鐘響時,君則正在庫房清點物資。瑾琳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喊著「君則姐姐,鐘響了」,她放下手裡的帳本,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公子閉關三個月,怎麼突然......」

  她沒有多說,拉著瑾琳就往外跑。

  許楊和荀雨來得最慢。當荀雨推著輪椅進入主殿時,其他人已經到齊了。朱雲凡倚在柱子邊,雙手抱臂,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小喬站在窗邊,目光不時掃向殿外。君則和瑾琳坐在側席,六武眾一字排開,沉默而立。

  「許楊。」伯言從主位上站起身,親自走過去,接過荀雨手中的輪椅,將他推到上首位。

  許楊今日氣色尚可,蒼白的臉上難得有幾分血色。他朝伯言微微頷首,又看了看其他人,開口:「這麼急著叫我們來,出什麼事了?」

  伯言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走回主位,從袖中取出那封請帖,輕輕一拋。

  請帖懸浮在半空,自動展開,將上面的內容呈現在眾人面前。

  「神速大賽,誠邀龍盟主參加。」朱雲凡念出聲來,眉頭挑起,「哲江西部,劍冢?」

  小喬快步走到請帖前,仔細看了一遍,回頭看向伯言:「你要去?」

  「嗯。」

  「那我也去。」小喬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又覺得有些不妥,咬了咬嘴唇,但眼神依然堅定。

  伯言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

  就在這時,一陣輕咳響起。

  「咳咳......」

  許楊捂著嘴,咳了幾聲。荀雨趕緊遞過茶水,他喝了一口,才緩過氣來。放下茶杯時,他的目光掠過小喬,又看向伯言,唇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小喬,你不能去。」

  小喬愣住:「為什麼?」

  許楊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朱雲凡:「雲凡,你來說。」

  朱雲凡抱臂倚在柱子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他看著小喬,語氣比平時正經了幾分:「許楊的意思是,咱倆誰都不能去。」

  「為什麼?」小喬眉頭緊鎖,「伯言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不放心也得忍著。」

  朱雲凡說,「咱倆現在是什麼身份?你是龍血盟長老,我是副盟主,伯言是盟主。咱仨要是同時出現在那個什麼神速大賽上,你猜那些人會怎麼想?」

  小喬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楊接過話頭,語氣平和,卻條理清晰:「小喬,你來哲江大陸這段時間,一定有看過孫家定期送來的情報吧?」

  小喬點點頭。

  「那些情報,我要求過,不要省略的只有大事件才記載上去。」

  許楊補充說,「孫祿風送來的,是海量的信息。哪個宗門的長老又討了妾室,哪個世家新做成了什麼買賣,哪個散修突破時走火入魔——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他一樣不落全送來了。」

  小喬怔了怔,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起這個。

  許楊繼續說:「到三蟲宗以來,這些情報也就送到了這裡,這個請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封請帖上。

  「這個神速大賽,不是什么正經比腳力比賽。比的是誰拿的寶具多、品質高,而且——還要有命回來。說穿了,就是挖墳頭,奪寶。」

  小喬臉色微變。

  「神速大賽在哲江西部的劍冢。」許楊看著她,目光平靜而深邃。

  「那是上古修士,星辰劍聖葉無傷的坐化之地。這大賽不定期開啟,每次開啟,哲江大陸各地的有能修士都會蜂擁而去。基本都是元嬰修士,然後一些有家族牌面的金丹修士也會出現,難保那個頭盔男也會在裡面。」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輕:「小喬,你想想,面對可能是化神巔峰的龍神,你去了,能幫上什麼忙?」

  小喬咬著嘴唇,沒有回答。

  「你去了,伯言就要分心照顧你。」許楊說,「不是說你沒用,而是你的身份太特殊。你是伯言的未婚道侶,這一點,哲江大陸知道的人不少。你往他身邊一站,就等於告訴所有人——龍血盟盟主在乎的人在這裡,快來抓她做人質。」


  小喬的臉色微微發白。

  「同樣的道理,」

  許楊看向朱雲凡,「你也不能去。龍血盟正副盟主同時出現在劍冢,萬一被人一鍋端了,伯言的『天下眾心』,還怎麼繼續?」

  朱雲凡聳了聳肩,沒有反駁。

  小喬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看著伯言:「那你一個人去,萬一出事了怎麼辦?」

  伯言沒有說話。

  許楊卻笑了。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溫和,卻又透著幾分說不清的味道。

  「小喬,你還不明白嗎?」他說,「這個大賽,簡直就是為伯言量身定製的。」

  小喬愣住了。

  許楊指了指那封請帖:「你仔細看看——探寶、奪寶,以奪得的寶物數量和質量論輸贏。這規則意味著什麼?」

  小喬看著那請帖,喃喃道:「意味著......拿到的寶物越多越好嗎?」

  「對。」許楊說,「可怎麼才能拿得多、拿得好、拿得快?」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伯言,唇角笑意更深:「伯言手裡有什麼?天災軍蟻。」

  小喬眼睛一亮。

  許楊繼續說:「探寶、尋物、搜刮資源,這東西比什麼神識都好使。螞蟻往地下一鑽,什麼密室、暗格、隱藏的線索,都能翻出來。別的修士靠直覺、靠運氣、靠搏命,伯言靠蟲海戰術,可以放大他的神識。這不是作弊,這是戰術碾壓。」

  他伸出手,豎起三根手指:

  「奪得多:軍蟻數量擺在那裡,撒出去就是一片。別人找一件的時間,他能找十件。」

  「奪得好:蟻群對靈力天生敏感,好東西藏得再深也能翻出來。」

  「奪得快:螞蟻探路,這東西無孔不入。別人還在探路,他已經到地方了。」

  他收回手,看著小喬:「這三個維度合在一起,你說伯言在大賽里是什麼存在?」

  小喬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不講道理的存在。」

  「對。」許楊笑道,「不講道理的存在。」

  小喬咬了咬嘴唇,還是有些不放心:「可萬一遇到危險呢?那個頭盔男......」

  提到頭盔男,殿內的氣氛微微一凝。

  許楊卻沒有絲毫緊張。他看向伯言,目光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平靜:

  「獨角蟲群還在萬蠱窟里養著,裂空蟲在你身上。那小傢伙的空間跳躍能力,連和風巨艦都能整個帶著從萬蠱窟瞬移。他真遇到危險,閃就是了。」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何況,噬靈魔君都栽在你手裡了,伯言,你告訴我,你現在除非是自己想死,不然誰能殺得了你?」

  伯言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許楊,你這說得我好像死不了似的。」

  「死不了?」許楊挑了挑眉,「你從大西國邊境之戰開始,死了多少次?被幽煌霸君奪舍死過一次,日出國鑄劍爐里死過一次,大西國喪屍之亂散盡修為又死過一次。論死,你是專家。我問你,你是不是專家?」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伯言失笑:「是,我是專家。」

  許楊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咳了幾聲。荀雨輕輕拍著他的背,將茶水遞到他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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