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故意放過 到底何人
一直趴在伯言右肩、在之前空間跳躍後似乎消耗不小、有些萎靡的裂空蟲貓貓，忽然抬起頭，星空複眼望向伯言左側某個方向，兩根觸角急促地抖動起來，同時，它張開小小的口器，噴吐出數道極其細微、幾乎看不見的銀色絲線，射向左前方空處！
那裡，正是最後一具手持彎刀的金丹屍傀撲來的方向。銀色絲線並未攻擊屍傀本身，而是落在了屍傀前方數尺的地面和空氣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具正急速衝來的金丹屍傀，動作驟然變得極其緩慢，仿佛陷入了無形的膠水之中，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揮刀的動作更是慢如蝸牛。它周圍的空間，似乎出現了細微的褶皺和遲滯感。
「空間遲滯？」
伯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裂空蟲竟還有這種輔助能力？雖然範圍小，效果似乎也不持久，但在關鍵時刻，簡直是救命的控場神技！
他毫不遲疑，強提最後靈力，三元真龍劍光芒再盛，一道三色劍氣激射而出，瞬間將那動作遲緩的金丹屍傀斬成兩段。
隨著最後這具金丹屍傀倒下，周圍剩餘的零星低級屍傀，似乎失去了核心指令，動作變得混亂無序，在天災軍蟻的圍剿下迅速被消滅。瀰漫的黃霧，也開始緩緩變得稀薄。
伯言拄著劍，靈力凝聚的劍身已開始不穩定，大口喘息，目光穿透漸漸散去的黃霧，死死鎖定那個始終未曾移動的身影。
頭盔男子依舊站在原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態放鬆，仿佛剛才那場激烈大戰與他毫無關係。直到黃霧幾乎散盡，他才緩緩放下手臂，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呵……不錯，當真不錯，十七結嬰，才智出眾，能來這哲江大陸開疆拓土 ，搞了無相宗，奪了三蟲宗，你可比你爹厲害多了，只是不知道你他日有了孩子，是會選擇履行龍家家主的責任以身祭祀封印幽煌霸君?還是讓你的骨肉孩子 替你去死啊...哈哈哈哈哈」
他邁步向前，走到距離伯言十丈左右的位置停下，目光在伯言蒼白的臉、微顫的手、以及頭頂那三顆略顯黯淡的靈珠虛影上掃過，最後落在他右肩那隻似乎耗盡力氣、重新趴伏下去的翠綠甲蟲身上。
「五顆金丹根基紮實，靈力總量遠超同階，更有三靈珠相助，能凝出這般威力的『偽法相之劍』……實戰應變也算及格，知道利用靈蟲特性創造戰機。」
他語氣平靜地評價著，像是在點評一件作品。
「比你爹當年在這個年紀時，確實強了不少。至少，沒被他那套帝王的權衡之術磨掉銳氣。」
伯言心中劇震，對方再次提到了龍帝，而且語氣……似乎頗為熟稔？甚至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味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閣下究竟是誰？與龍帝…與家父是何關係？」
伯言強壓著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驚疑，沉聲問道。這是他此刻最想弄明白的問題。
頭盔男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環視了一圈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黑羅教廢墟，搖了搖頭：「我是誰，以後你自然會知道。今日之試，到此為止。黑羅教庫藏，除了土靈珠，其他東西歸你。這些屍傀殘餘，也算送你練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好好修煉你的《五靈聖心訣》，存好三靈珠。這片天地，可就快要不太平了。你爹當年沒做到的事，或許……你能做到。」
說完，他竟不再看伯言，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等等！」
伯言急喝一聲，強撐著想要追上前問個清楚。此人身份神秘，實力恐怖，又與龍帝和《五靈聖心訣》有莫大關聯，絕不能就此放過！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動的剎那——
頭盔男子頭也未回，只是隨意向後揮了揮左手。
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呈現出深邃妖異紫色的雷光，如同瞬移般，跨越十丈距離，出現在伯言身前！
快！無法形容的快！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快！伯言甚至沒看清雷光是如何發出的，只覺眼前紫芒一閃，一股令他神魂都要凍結的毀滅氣息已然臨體！
「五靈護心！！」
生死關頭，伯言只來得及將殘餘靈力瘋狂注入身上這件依靠龍帝被剝奪的化神巔峰之力煉製而成的盟主服中！
嗡！
盟主服上玄黑龍紋猛然亮起，暗金龍影仿佛活了過來，流雲山河暗繡迸發出厚重的土黃色光暈，肩頭晶石更是射出數道交織的霞光，在伯言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防護。
然而——
嗤啦！
那深紫色雷光，竟似無視了這些強大的防護，如同燒紅的鐵針穿透層層絹帛，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龍紋黯淡，龍影哀鳴，霞光破碎！雷光勢如破竹，最終狠狠劈在伯言交叉格擋在身前的雙臂之上！
轟！！！
伯言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混合了極致穿透與狂暴毀滅的力量，順著雙臂狠狠撞入體內！他如同被太古雷神之錘正面擊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雙臂之上，盟主服特製的袖口徹底化為飛灰，露出下面離火護心甲的光芒，但此刻離火護心甲的光芒也劇烈閃爍、黯淡，甲冑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更可怕的是，那股霸道的紫色雷力侵入經脈，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劇痛，靈力運轉幾乎停滯，雙臂更是徹底失去知覺，不住地劇烈顫抖，完全不受控制！
他倒飛出數十丈，再次撞塌一片殘垣，才狼狽落地，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半跪在地，又是一口鮮血咳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
而那道紫色雷光在擊飛伯言後，余勢未歇，斜斜劈落在後方黑羅教主殿殘存的半截建築上。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那高達二十餘丈、以陰鐵混合黑曜石築成、刻滿防護陣法的半截主殿，連同其下的山體基座，沿著雷光划過的軌跡，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切面光滑如鏡，冒著縷縷青煙。切口處的岩石和金屬，呈現出高溫熔融後又瞬間冷卻的奇異狀態。
一雷斷山！
整個黑羅教總壇，仿佛被天神之劍從中劈開，一道寬達丈許、深不見底的溝壑，貫穿了核心區域，將廢墟分為兩半。
伯言掙扎著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只看到那道魁梧的黑色身影，已化作天際一個小小的黑點，迅速消失在南方的雲層之中，唯有那枚土靈珠的黃光，在他消失的方向閃爍了一下，隨即也隱沒不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連番大戰、此刻又被一分為二的廢墟。只有風吹過溝壑的嗚咽，以及遠處尚未完全熄滅的屍傀殘骸上偶爾響起的噼啪聲。
伯言半跪在廢墟中，雙臂依舊無法抑制地顫抖著，胸口火辣辣地疼，體內靈力亂成一團，經脈受損不輕。他望著那道將黑羅教劈成兩半的恐怖溝壑，又看了看自己顫抖不止、暫時廢掉的雙手，最後目光投向南方天際，那個神秘人消失的方向。
此人……到底是誰？
實力深不可測，雷法造詣疑似超越朱雲凡，精通《五靈聖心訣》且運用得出神入化，擁有土靈珠，知曉龍帝，言語間似乎與龍帝相識，甚至可能關係匪淺……他最後那番話，又是什麼意思？這片天地快要不太平了？龍帝當年沒做到的事？
一個又一個謎團，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伯言心頭，讓他感到一陣茫然無措，以及……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原本以為，練成五極金丹，剿滅哲江邪派，龍血盟和無相宗站穩腳跟，前途一片光明。可這個神秘人的突然出現，以及展現出的壓倒性力量，卻像一盆冰水，將他有些發熱的頭腦澆醒。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仙之路，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的多。
當那五十名奉命留守、卻又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與擔憂的無相宗弟子，終於循著戰鬥波動的餘韻，小心翼翼摸到黑羅教總壇所在的山谷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僵在了原地。
曾經陰森詭譎、殿宇林立的黑羅教總壇，此刻已化作一片真正的廢墟焦土。巨大的坑洞、撕裂的地面、崩塌的山壁、仍冒著青煙的殘垣斷壁……處處都彰顯著不久前那場戰鬥的恐怖威能。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土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連靈魂都被灼燒過的奇異氣息，那是高階靈力激烈碰撞湮滅後殘留的痕跡。
更令人心驚的是，廢墟中散落著無數屍體。那些屍體死狀各異，有的被利刃切割，有的被烈焰焚成焦炭，有的似被巨力震碎筋骨，更多的則是渾身布滿細密傷口，仿佛被無數細小利齒啃噬過——那是天災軍蟻的傑作。最顯眼的，則是幾具氣息尤存恐怖餘威的殘骸，從其衣著和殘存法器判斷，分明是黑羅教留守的元嬰與金丹長老！
而他們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那位一身玄黑金龍紋盟主服、身姿挺拔如松的龍祖師，此刻正背對著他們，獨自立於廢墟中央一塊稍高的斷壁上。晨曦初露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輪廓，衣袍下擺在未散的能量餘波中輕輕拂動。他肩頭那隻翠綠甲蟲安靜匍匐，周圍的地面上，仍有零星的火星閃爍，或是細小的電蛇偶爾竄過。
五十名弟子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看著那滿目瘡痍的戰場，看著那些平日聽聞便覺膽寒的黑羅教高階修士的屍骸，再看看那道孤獨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近乎狂熱的崇拜，如同岩漿般在他們胸中奔涌。
原來……祖師真的一個人，就滅掉了整個黑羅教總壇！連元嬰長老都未能倖免！
這簡直是神話般的戰績！若非親眼所見這慘烈的戰場遺蹟，他們絕難相信。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高呼：「弟子參見祖師！祖師神威蓋世，蕩平邪窟！」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其餘弟子紛紛驚醒，齊刷刷跪倒一片，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祖師神威！」
「黑羅教惡貫滿盈，今日覆滅，實乃天理昭彰！祖師功德無量！」
「弟子等擅自跟來，請祖師恕罪！實在……實在心繫祖師安危，又聞此地動靜駭人……」
伯言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晨曦下顯得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深邃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不過是一件尋常小事。他目光掃過跪伏的眾弟子，看到他們臉上那混雜著敬畏、激動、與一絲後怕的神情，心中瞭然。
這些弟子，終究還是年輕，耐不住性子。不過也好，省了他不少解釋的功夫。
「都起來吧。」
伯言的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已來了，便做些實事。此處乃黑羅教數百年積累之所在，雖經戰火，庫藏應未盡毀。爾等即刻分散開來，仔細搜尋，將所有有價值之物——靈石、材料、丹藥、法器、功法玉簡、以及這些隕落修士的隨身儲物法器——盡數收集整理，集中放置。注意，小心殘餘禁制，若有不明之處，不可擅動，速來報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搜尋時留意是否有地窖、密室、暗道等隱蔽之處。黑羅教慣於藏匿，真正的精華或許就在其中。」
「謹遵祖師法旨！」眾弟子轟然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幹勁。
能參與打掃如此規模的「戰場」，本身就是一種榮耀和歷練，更別說還能親眼見識、親手整理那些傳說中的邪派珍藏！這對於大多出身普通、資源有限的無相宗弟子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機會。而且祖師特意提到了「隕落修士的隨身儲物法器」，顯然又是要踐行他那「收集遺物、補償後人」的原則，這更讓弟子們心中暖流涌動，只覺得追隨這樣的祖師，實在是畢生之幸。
看著弟子們如同打了雞血般迅速分散開，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開始小心翼翼地在廢墟中翻找、探索，伯言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他強撐著的挺拔脊背，微微鬆弛了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與那神秘頭盔男子一戰，消耗是何等巨大。三元真龍劍幾乎抽乾了他的靈力，三靈珠本源透支，八尺瓊勾玉的儲備也消耗近半，更別提硬抗對方那精妙絕倫、屬性變幻的攻勢所帶來的暗傷。此刻他丹田處五極金丹的輪轉都顯得滯澀緩慢，經脈隱隱作痛，神魂亦有疲憊之感。
必須立刻調息恢復，否則根基都可能受損。
他目光掃視，很快鎖定了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那是半截倒塌的殿牆與幾塊巨大碎岩形成的夾角，外面有瘋長的陰影藤蔓遮掩，內部卻有一小片相對乾燥平整的空間，從弟子們忙碌的位置看過來，恰好是視線死角。
伯言身形一晃，如同輕煙般飄入那處夾角，迅速在入口處布下一道簡單的隔絕氣息與聲音的小型幻陣。這幻陣無需多少靈力，只是利用周圍環境殘餘的陰氣和他對陣法的基礎理解構成，足以瞞過那些最高不過築基期的弟子。
進入隱蔽空間後，伯言終於不再強撐，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滑坐在地。他先是取出一個淡青色、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面有雲紋流轉的丹藥——正是得自三蟲宗秘庫、為數不多的四品療傷聖藥「九轉還玉丹」。此丹對內傷有奇效，更能溫養經脈，補充元氣。
他毫不猶豫地將三顆丹藥全部吞服。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三股溫潤卻磅礴的藥力洪流，迅速湧入四肢百骸，開始修復受損的經脈，滋養乾涸的丹田，平復翻騰的氣血。伯言立刻閉目凝神，全力運轉《五靈聖心訣》基礎心法，引導藥力，加速靈力恢復。
與此同時，他又取出了另一個玉盒，裡面整齊擺放著十枚晶瑩剔透、蘊含著精純五行靈氣的上品靈石。他雙手各握五枚，直接開始吸收其中靈氣。尋常修士吸收靈石需循序漸進，但他五極金丹已成，對五行靈氣來者不拒，此刻也顧不得些許浪費，全力汲取，以補充八尺瓊勾玉近乎枯竭的儲備。
時間在調息中緩緩流逝。外間，弟子們熱火朝天地清理著戰場，不時傳來發現庫藏入口或珍貴材料的驚呼，但都自覺地沒有靠近伯言「靜立」的那片區域，只當祖師在沉思或監督。
一個時辰後，伯言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仍有血絲，疲憊未完全消退，但那份虛弱的蒼白已褪去大半，氣息也重新變得沉穩悠長。九轉還玉丹的藥力化開了六七成，傷勢穩定，靈力恢復了約四五成，至少行動無礙，剩下的需要時間慢慢溫養。
他撤去幻陣，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嘴角一絲乾涸的血跡，這才邁步走出隱蔽處，重新出現在弟子們的視線中。
「祖師！」一名負責匯總的築基領隊立刻迎上前，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恭敬行禮，「啟稟祖師，初步清點已完成！共發現大型地下庫藏三處，密室五間，收繳各色儲物袋、儲物戒指三百餘件，尚未及一一檢視。另有靈石、材料、丹藥、法器、玉簡等堆積如山，已初步分類，這是清單。」
他遞上一枚剛剛刻錄好的玉簡，眼中滿是驚嘆，「黑羅教積累之豐厚，遠超想像！尤其是其中一些陰屬性、毒屬性的珍稀材料，許多弟子都未曾見過。」
伯言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也是微微一動。清單上的物資數量確實驚人，尤其是幾樣標註為「疑似千年份」、「罕見」的材料，連他都有些心動。這黑羅教不愧是老牌邪派，刮地皮的本事不小。
「做得好。」伯言頷首，將玉簡收起，「將所有收繳之物，連同這些屍骸……一併帶走，返回蟲鳴山再行詳細處置。此地不必留人看守，經此一役，黑羅教已名存實亡。」
「是！」領隊大聲應道，隨即轉身招呼同門，「快，將東西都裝好！用祖師賜下的那些大型儲物袋！」
弟子們立刻忙碌起來，將分門別類堆好的物資，小心裝入伯言事先分發下來的、容量較大的制式儲物袋中。那些屍骸，則被統一收入幾個專門準備的空儲物袋。雖然處理屍體有些晦氣，但想到這些都是祖師的戰利品，或許還有他用，弟子們倒也幹勁十足。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切收拾停當。廢墟被粗略清理，值錢的東西幾乎被搜刮一空。
伯言看著眼前雖然疲憊卻個個眼神發亮、滿懷收穫喜悅的五十名弟子，心中那份因激戰和神秘人帶來的凝重，也稍稍緩解。他揮袖祭出那枚梭形印記，銀灰色的和風巨艦再次顯現，懸浮於低空。
「登船，回蟲鳴山。」
「是！」
弟子們有序登艦，伯言最後一個踏上甲板。他回頭望了一眼這片已然死寂、只剩斷壁殘垣的黑羅教總壇，目光深邃。與那神秘頭盔男子的一戰，諸多疑問縈繞心頭，對方的身份、目的、與《五靈聖心訣》的淵源……但此刻，並非深思之時。
巨艦緩緩升空，調整方向，朝著蟲鳴山駛去。伯言立於艦首，海風吹拂著他的衣發。身後，是經歷了血火洗禮、對他愈發崇敬忠誠的無相宗弟子；前方，是已落入掌控、等待整合的三蟲宗基業，以及即將匯合的朱雲凡和小喬。
哲江大陸東南角的這片天，經此一夜，已然變了顏色。而龍血盟與無相宗的旗幟，將真正在此地紮根，迎風飄揚。
只是不知，那位神秘的頭盔男子，此刻又在何方？他那句「實在親戚」，究竟是何意？
伯言輕輕按了按仍在隱痛丹田，將這些紛雜念頭暫且壓下。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整合資源，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風浪。
巨艦劃破雲層，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之中。
那裡，正是最後一具手持彎刀的金丹屍傀撲來的方向。銀色絲線並未攻擊屍傀本身，而是落在了屍傀前方數尺的地面和空氣中。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那具正急速衝來的金丹屍傀，動作驟然變得極其緩慢，仿佛陷入了無形的膠水之中，每前進一步都異常艱難，揮刀的動作更是慢如蝸牛。它周圍的空間，似乎出現了細微的褶皺和遲滯感。
「空間遲滯？」
伯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裂空蟲竟還有這種輔助能力？雖然範圍小，效果似乎也不持久，但在關鍵時刻，簡直是救命的控場神技！
他毫不遲疑，強提最後靈力，三元真龍劍光芒再盛，一道三色劍氣激射而出，瞬間將那動作遲緩的金丹屍傀斬成兩段。
隨著最後這具金丹屍傀倒下，周圍剩餘的零星低級屍傀，似乎失去了核心指令，動作變得混亂無序，在天災軍蟻的圍剿下迅速被消滅。瀰漫的黃霧，也開始緩緩變得稀薄。
伯言拄著劍，靈力凝聚的劍身已開始不穩定，大口喘息，目光穿透漸漸散去的黃霧，死死鎖定那個始終未曾移動的身影。
頭盔男子依舊站在原地，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姿態放鬆，仿佛剛才那場激烈大戰與他毫無關係。直到黃霧幾乎散盡，他才緩緩放下手臂，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笑。
「呵……不錯，當真不錯，十七結嬰，才智出眾，能來這哲江大陸開疆拓土 ，搞了無相宗，奪了三蟲宗，你可比你爹厲害多了，只是不知道你他日有了孩子，是會選擇履行龍家家主的責任以身祭祀封印幽煌霸君?還是讓你的骨肉孩子 替你去死啊...哈哈哈哈哈」
他邁步向前，走到距離伯言十丈左右的位置停下，目光在伯言蒼白的臉、微顫的手、以及頭頂那三顆略顯黯淡的靈珠虛影上掃過，最後落在他右肩那隻似乎耗盡力氣、重新趴伏下去的翠綠甲蟲身上。
「五顆金丹根基紮實，靈力總量遠超同階，更有三靈珠相助，能凝出這般威力的『偽法相之劍』……實戰應變也算及格，知道利用靈蟲特性創造戰機。」
他語氣平靜地評價著，像是在點評一件作品。
「比你爹當年在這個年紀時，確實強了不少。至少，沒被他那套帝王的權衡之術磨掉銳氣。」
伯言心中劇震，對方再次提到了龍帝，而且語氣……似乎頗為熟稔？甚至帶著一種長輩審視晚輩的味道？他到底是什麼身份？！
「閣下究竟是誰？與龍帝…與家父是何關係？」
伯言強壓著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驚疑，沉聲問道。這是他此刻最想弄明白的問題。
頭盔男子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天色，又環視了一圈滿目瘡痍、屍橫遍野的黑羅教廢墟，搖了搖頭：「我是誰，以後你自然會知道。今日之試，到此為止。黑羅教庫藏，除了土靈珠，其他東西歸你。這些屍傀殘餘，也算送你練手。」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好好修煉你的《五靈聖心訣》，存好三靈珠。這片天地，可就快要不太平了。你爹當年沒做到的事，或許……你能做到。」
說完，他竟不再看伯言，轉身，似乎就要離開。
「等等！」
伯言急喝一聲，強撐著想要追上前問個清楚。此人身份神秘，實力恐怖，又與龍帝和《五靈聖心訣》有莫大關聯，絕不能就此放過！
然而，就在他腳步剛動的剎那——
頭盔男子頭也未回，只是隨意向後揮了揮左手。
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凝練到呈現出深邃妖異紫色的雷光，如同瞬移般，跨越十丈距離，出現在伯言身前！
快！無法形容的快！比之前任何一次攻擊都要快！伯言甚至沒看清雷光是如何發出的，只覺眼前紫芒一閃，一股令他神魂都要凍結的毀滅氣息已然臨體！
「五靈護心！！」
生死關頭，伯言只來得及將殘餘靈力瘋狂注入身上這件依靠龍帝被剝奪的化神巔峰之力煉製而成的盟主服中！
嗡！
盟主服上玄黑龍紋猛然亮起，暗金龍影仿佛活了過來，流雲山河暗繡迸發出厚重的土黃色光暈，肩頭晶石更是射出數道交織的霞光，在伯言身前布下層層疊疊的防護。
然而——
嗤啦！
那深紫色雷光，竟似無視了這些強大的防護，如同燒紅的鐵針穿透層層絹帛，發出一連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龍紋黯淡，龍影哀鳴，霞光破碎！雷光勢如破竹，最終狠狠劈在伯言交叉格擋在身前的雙臂之上！
轟！！！
伯言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混合了極致穿透與狂暴毀滅的力量，順著雙臂狠狠撞入體內！他如同被太古雷神之錘正面擊中，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雙臂之上，盟主服特製的袖口徹底化為飛灰，露出下面離火護心甲的光芒，但此刻離火護心甲的光芒也劇烈閃爍、黯淡，甲冑表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更可怕的是，那股霸道的紫色雷力侵入經脈，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劇痛，靈力運轉幾乎停滯，雙臂更是徹底失去知覺，不住地劇烈顫抖，完全不受控制！
他倒飛出數十丈，再次撞塌一片殘垣，才狼狽落地，又翻滾了幾圈才勉強停下，半跪在地，又是一口鮮血咳出，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昏厥。
而那道紫色雷光在擊飛伯言後，余勢未歇，斜斜劈落在後方黑羅教主殿殘存的半截建築上。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
只有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緊接著，那高達二十餘丈、以陰鐵混合黑曜石築成、刻滿防護陣法的半截主殿，連同其下的山體基座，沿著雷光划過的軌跡，整整齊齊地……一分為二！切面光滑如鏡，冒著縷縷青煙。切口處的岩石和金屬，呈現出高溫熔融後又瞬間冷卻的奇異狀態。
一雷斷山！
整個黑羅教總壇，仿佛被天神之劍從中劈開，一道寬達丈許、深不見底的溝壑，貫穿了核心區域，將廢墟分為兩半。
伯言掙扎著抬起頭，透過模糊的視線，只看到那道魁梧的黑色身影，已化作天際一個小小的黑點，迅速消失在南方的雲層之中，唯有那枚土靈珠的黃光，在他消失的方向閃爍了一下，隨即也隱沒不見。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剛剛經歷連番大戰、此刻又被一分為二的廢墟。只有風吹過溝壑的嗚咽，以及遠處尚未完全熄滅的屍傀殘骸上偶爾響起的噼啪聲。
伯言半跪在廢墟中，雙臂依舊無法抑制地顫抖著，胸口火辣辣地疼，體內靈力亂成一團，經脈受損不輕。他望著那道將黑羅教劈成兩半的恐怖溝壑，又看了看自己顫抖不止、暫時廢掉的雙手，最後目光投向南方天際，那個神秘人消失的方向。
此人……到底是誰？
實力深不可測，雷法造詣疑似超越朱雲凡，精通《五靈聖心訣》且運用得出神入化，擁有土靈珠，知曉龍帝，言語間似乎與龍帝相識，甚至可能關係匪淺……他最後那番話，又是什麼意思？這片天地快要不太平了？龍帝當年沒做到的事？
一個又一個謎團，如同沉重的巨石壓在伯言心頭，讓他感到一陣茫然無措，以及……一絲隱隱的不安。
他原本以為，練成五極金丹，剿滅哲江邪派，龍血盟和無相宗站穩腳跟，前途一片光明。可這個神秘人的突然出現，以及展現出的壓倒性力量，卻像一盆冰水，將他有些發熱的頭腦澆醒。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修仙之路，遠比他想像的要複雜的多。
當那五十名奉命留守、卻又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與擔憂的無相宗弟子，終於循著戰鬥波動的餘韻，小心翼翼摸到黑羅教總壇所在的山谷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徹底僵在了原地。
曾經陰森詭譎、殿宇林立的黑羅教總壇，此刻已化作一片真正的廢墟焦土。巨大的坑洞、撕裂的地面、崩塌的山壁、仍冒著青煙的殘垣斷壁……處處都彰顯著不久前那場戰鬥的恐怖威能。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土腥味，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連靈魂都被灼燒過的奇異氣息，那是高階靈力激烈碰撞湮滅後殘留的痕跡。
更令人心驚的是，廢墟中散落著無數屍體。那些屍體死狀各異，有的被利刃切割，有的被烈焰焚成焦炭，有的似被巨力震碎筋骨，更多的則是渾身布滿細密傷口，仿佛被無數細小利齒啃噬過——那是天災軍蟻的傑作。最顯眼的，則是幾具氣息尤存恐怖餘威的殘骸，從其衣著和殘存法器判斷，分明是黑羅教留守的元嬰與金丹長老！
而他們所有人目光的焦點——那位一身玄黑金龍紋盟主服、身姿挺拔如松的龍祖師，此刻正背對著他們，獨自立於廢墟中央一塊稍高的斷壁上。晨曦初露的微光勾勒出他的輪廓，衣袍下擺在未散的能量餘波中輕輕拂動。他肩頭那隻翠綠甲蟲安靜匍匐，周圍的地面上，仍有零星的火星閃爍，或是細小的電蛇偶爾竄過。
五十名弟子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看著那滿目瘡痍的戰場，看著那些平日聽聞便覺膽寒的黑羅教高階修士的屍骸，再看看那道孤獨卻仿佛能撐起整片天地的背影，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與近乎狂熱的崇拜，如同岩漿般在他們胸中奔涌。
原來……祖師真的一個人，就滅掉了整個黑羅教總壇！連元嬰長老都未能倖免！
這簡直是神話般的戰績！若非親眼所見這慘烈的戰場遺蹟，他們絕難相信。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高呼：「弟子參見祖師！祖師神威蓋世，蕩平邪窟！」
如同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其餘弟子紛紛驚醒，齊刷刷跪倒一片，激動的聲音此起彼伏：
「祖師神威！」
「黑羅教惡貫滿盈，今日覆滅，實乃天理昭彰！祖師功德無量！」
「弟子等擅自跟來，請祖師恕罪！實在……實在心繫祖師安危，又聞此地動靜駭人……」
伯言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在晨曦下顯得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深邃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天動地的戰鬥不過是一件尋常小事。他目光掃過跪伏的眾弟子，看到他們臉上那混雜著敬畏、激動、與一絲後怕的神情，心中瞭然。
這些弟子，終究還是年輕，耐不住性子。不過也好，省了他不少解釋的功夫。
「都起來吧。」
伯言的聲音有些低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既已來了，便做些實事。此處乃黑羅教數百年積累之所在，雖經戰火，庫藏應未盡毀。爾等即刻分散開來，仔細搜尋，將所有有價值之物——靈石、材料、丹藥、法器、功法玉簡、以及這些隕落修士的隨身儲物法器——盡數收集整理，集中放置。注意，小心殘餘禁制，若有不明之處，不可擅動，速來報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搜尋時留意是否有地窖、密室、暗道等隱蔽之處。黑羅教慣於藏匿，真正的精華或許就在其中。」
「謹遵祖師法旨！」眾弟子轟然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幹勁。
能參與打掃如此規模的「戰場」，本身就是一種榮耀和歷練，更別說還能親眼見識、親手整理那些傳說中的邪派珍藏！這對於大多出身普通、資源有限的無相宗弟子而言，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機會。而且祖師特意提到了「隕落修士的隨身儲物法器」，顯然又是要踐行他那「收集遺物、補償後人」的原則，這更讓弟子們心中暖流涌動，只覺得追隨這樣的祖師，實在是畢生之幸。
看著弟子們如同打了雞血般迅速分散開，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開始小心翼翼地在廢墟中翻找、探索，伯言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他強撐著的挺拔脊背，微微鬆弛了一絲。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與那神秘頭盔男子一戰，消耗是何等巨大。三元真龍劍幾乎抽乾了他的靈力，三靈珠本源透支，八尺瓊勾玉的儲備也消耗近半，更別提硬抗對方那精妙絕倫、屬性變幻的攻勢所帶來的暗傷。此刻他丹田處五極金丹的輪轉都顯得滯澀緩慢，經脈隱隱作痛，神魂亦有疲憊之感。
必須立刻調息恢復，否則根基都可能受損。
他目光掃視，很快鎖定了一處相對隱蔽的角落——那是半截倒塌的殿牆與幾塊巨大碎岩形成的夾角，外面有瘋長的陰影藤蔓遮掩，內部卻有一小片相對乾燥平整的空間，從弟子們忙碌的位置看過來，恰好是視線死角。
伯言身形一晃，如同輕煙般飄入那處夾角，迅速在入口處布下一道簡單的隔絕氣息與聲音的小型幻陣。這幻陣無需多少靈力，只是利用周圍環境殘餘的陰氣和他對陣法的基礎理解構成，足以瞞過那些最高不過築基期的弟子。
進入隱蔽空間後，伯言終於不再強撐，背靠著冰冷的岩壁緩緩滑坐在地。他先是取出一個淡青色、散發著清冽藥香的玉瓶，拔開塞子，倒出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表面有雲紋流轉的丹藥——正是得自三蟲宗秘庫、為數不多的四品療傷聖藥「九轉還玉丹」。此丹對內傷有奇效，更能溫養經脈，補充元氣。
他毫不猶豫地將三顆丹藥全部吞服。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三股溫潤卻磅礴的藥力洪流，迅速湧入四肢百骸，開始修復受損的經脈，滋養乾涸的丹田，平復翻騰的氣血。伯言立刻閉目凝神，全力運轉《五靈聖心訣》基礎心法，引導藥力，加速靈力恢復。
與此同時，他又取出了另一個玉盒，裡面整齊擺放著十枚晶瑩剔透、蘊含著精純五行靈氣的上品靈石。他雙手各握五枚，直接開始吸收其中靈氣。尋常修士吸收靈石需循序漸進，但他五極金丹已成，對五行靈氣來者不拒，此刻也顧不得些許浪費，全力汲取，以補充八尺瓊勾玉近乎枯竭的儲備。
時間在調息中緩緩流逝。外間，弟子們熱火朝天地清理著戰場，不時傳來發現庫藏入口或珍貴材料的驚呼，但都自覺地沒有靠近伯言「靜立」的那片區域，只當祖師在沉思或監督。
一個時辰後，伯言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雖仍有血絲，疲憊未完全消退，但那份虛弱的蒼白已褪去大半，氣息也重新變得沉穩悠長。九轉還玉丹的藥力化開了六七成，傷勢穩定，靈力恢復了約四五成，至少行動無礙，剩下的需要時間慢慢溫養。
他撤去幻陣，整理了一下衣袍，抹去嘴角一絲乾涸的血跡，這才邁步走出隱蔽處，重新出現在弟子們的視線中。
「祖師！」一名負責匯總的築基領隊立刻迎上前，臉上帶著興奮的紅光，恭敬行禮，「啟稟祖師，初步清點已完成！共發現大型地下庫藏三處，密室五間，收繳各色儲物袋、儲物戒指三百餘件，尚未及一一檢視。另有靈石、材料、丹藥、法器、玉簡等堆積如山，已初步分類，這是清單。」
他遞上一枚剛剛刻錄好的玉簡，眼中滿是驚嘆，「黑羅教積累之豐厚，遠超想像！尤其是其中一些陰屬性、毒屬性的珍稀材料，許多弟子都未曾見過。」
伯言接過玉簡，神識一掃，心中也是微微一動。清單上的物資數量確實驚人，尤其是幾樣標註為「疑似千年份」、「罕見」的材料，連他都有些心動。這黑羅教不愧是老牌邪派，刮地皮的本事不小。
「做得好。」伯言頷首，將玉簡收起，「將所有收繳之物，連同這些屍骸……一併帶走，返回蟲鳴山再行詳細處置。此地不必留人看守，經此一役，黑羅教已名存實亡。」
「是！」領隊大聲應道，隨即轉身招呼同門，「快，將東西都裝好！用祖師賜下的那些大型儲物袋！」
弟子們立刻忙碌起來，將分門別類堆好的物資，小心裝入伯言事先分發下來的、容量較大的制式儲物袋中。那些屍骸，則被統一收入幾個專門準備的空儲物袋。雖然處理屍體有些晦氣，但想到這些都是祖師的戰利品，或許還有他用，弟子們倒也幹勁十足。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切收拾停當。廢墟被粗略清理，值錢的東西幾乎被搜刮一空。
伯言看著眼前雖然疲憊卻個個眼神發亮、滿懷收穫喜悅的五十名弟子，心中那份因激戰和神秘人帶來的凝重，也稍稍緩解。他揮袖祭出那枚梭形印記，銀灰色的和風巨艦再次顯現，懸浮於低空。
「登船，回蟲鳴山。」
「是！」
弟子們有序登艦，伯言最後一個踏上甲板。他回頭望了一眼這片已然死寂、只剩斷壁殘垣的黑羅教總壇，目光深邃。與那神秘頭盔男子的一戰，諸多疑問縈繞心頭，對方的身份、目的、與《五靈聖心訣》的淵源……但此刻，並非深思之時。
巨艦緩緩升空，調整方向，朝著蟲鳴山駛去。伯言立於艦首，海風吹拂著他的衣發。身後，是經歷了血火洗禮、對他愈發崇敬忠誠的無相宗弟子；前方，是已落入掌控、等待整合的三蟲宗基業，以及即將匯合的朱雲凡和小喬。
哲江大陸東南角的這片天，經此一夜，已然變了顏色。而龍血盟與無相宗的旗幟，將真正在此地紮根，迎風飄揚。
只是不知，那位神秘的頭盔男子，此刻又在何方？他那句「實在親戚」，究竟是何意？
伯言輕輕按了按仍在隱痛丹田，將這些紛雜念頭暫且壓下。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整合資源，應對可能隨之而來的風浪。
巨艦劃破雲層，消失在漸亮的晨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