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1章 魔君消散 話難辨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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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呵…想不到,本尊縱橫一世,算計千年最後,竟會栽在你這樣一個小子手裡,還真是一浪更比一浪強啊。」

  他的聲音聽得出不甘心,看起來接受了現實,只剩下無奈。

  伯言調息稍定,緩緩站起身,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沒有接話。

  噬靈魔君抬起頭,自己優雅地將頭髮簡單收拾一下,看向伯言,那非人的光澤黯淡了許多。

  「小子,在本尊徹底消散前…想聽聽我的故事嗎?」

  他忽然問道,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好歹讓我這將死之人,留個名號...噬靈魔君這名頭,我背了太久…都快忘了…自己本來叫什麼了…」

  伯言微微蹙眉,心念急轉。對方是想拖延時間?還是臨死前心有不甘,想要傾訴?抑或是另有詭計?他不敢放鬆,直接喚出裂空蟲在肩膀上,隨時準備應對變故,同時也做好了若情況不對,貓貓立刻空間閃躲的準備。

  準備完之後,只是冷冷道:「說吧。」

  然後又繼續磕了一整瓶的丹藥來恢復狀態。

  噬靈魔君似乎並不在意伯言的冷淡,自顧自地開始講述,聲音飄忽,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本尊...我,本名許言…出生在小國,排行第三…」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屬於「人」的複雜情緒。

  「自幼也算聰慧,喜好讀書,奈何身為庶出…皇帝那個位置…註定與我無緣…父皇更偏愛大哥…」

  「大哥繼位後…我本安心做個閒散親王,想著輔佐他,治理國家,讓百姓安康…」

  許言的語氣漸冷。

  「可我那好大哥啊,他平庸、多疑、心胸狹隘…他嫉妒我的才能,畏懼我的聲望…竟暗中派死士…在我巡查邊境時…截殺於我…」

  伯言靜靜聽著,心中並無多少波瀾。皇室傾軋,兄弟鬩牆,在歷史與話本中並不鮮見。但他依舊保持著分析:這是真情流露,還是基於奪舍時可能窺見的自己記憶碎片,而即興而編造的、旨在引起共鳴的故事?

  自己也是越來越會編胡話了,但是在這個噬靈魔君許言面前,說謊技能恐怕還是太小兒科了。

  「我命大,重傷垂死…跌入深澗…被一個路過…不,是早就暗中盯著我的散修所『救』…」

  許言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

  「他哪是救我…不過是看中了我這具還算不錯的根骨和皇家貴族之血…想將我煉成他那一脈邪法的『人丹』罷了…」

  「我在他手下隱忍十年,裝傻充愣!拼命修煉他給的、殘缺不全且隱患重重的功法!在他終於準備動手抽取我魂魄煉丹的前一夜!我先下手了…哈哈哈哈…」

  許言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刻骨,「用他教我的毒術…混合我暗中摸索出的靈力逆轉之法;讓他死得極其痛苦…」

  「然後,我回到了那個皇宮…」

  許言眼中紅光微閃。

  「把我那『敬愛』的皇兄…連同他那些助紂為虐的妃嬪、子嗣、心腹…一個個…全都殺了…火光…映紅了半個皇城…」

  「在皇室秘藏的最深處……我找到了它……」

  許言的目光似乎投向了虛空。

  「《萬噬天功》的玉簡…還有先祖留下的一些筆記,才知道我家那一支…祖上竟曾出過…第二代天柱帝君…」

  伯言心中微動。第二代天柱帝君?這來歷確實驚人。但對方所言是真是假,依舊難辨。

  「自那以後…我便不再是許言…或者說,許言心中…最後一點屬於『人』的柔軟…也隨著那場大火…燒盡了…」

  許言的語氣變得漠然。

  「修行界弱肉強食,我看不慣的,殺!不臣服我的,殺!擋我路的,殺!憑藉《萬噬天功》我修為突飛猛進……勢力急速膨脹!最終幾乎一統了當時人界紛亂的修仙道…他們懼我、恨我、稱我為——噬靈魔君。」

  「然後,他來了...」

  許言的聲音里摻雜了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戰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別的什麼.

  「雲逸…那時候他還不是第四代天柱帝君…只是奉了第三代帝君之命…前來『清理』我,他站在雲端自我介紹說他是未來的第四代天柱帝君;說人間有很多美好的東西…親情、愛情、友情…說我本心未泯…說我像他認識的某個人……說我祖上與天柱山有舊…簡直…一派胡言!假仁假義!」


  許言的魂體因為激動而微微波動,牽動傷口,三色光華閃爍,讓他發出一聲悶哼,緩了緩才繼續道:「那一戰打了三個月余…從九天打到九幽…他持天柱山氣宗劍宗傳承;我憑《萬噬天功》,最終我敗了…但他也殺不了我…只能借天柱山之力…將我封印於此…這萬蠱窟秘境…呵…說是秘境…不過是個精緻點的棺材罷了…」

  「不知過了多少年…封印鬆動…我甦醒…遇到了厲萬蟲…我那『好徒孫』…」

  許言冷笑,「他假意尊我、奉我……不過是想套取《萬噬天功》的全本和備用的天災軍蟻所在之處…對我真正忠心、當年僥倖未死的弟子…也被他設計害了…我隱忍、虛與委蛇…暗中利用他收集資源、血祭生靈…試圖恢復…直到你出現……奪走了關鍵的蠱毒霸魔丹……」

  許言說完,長長地、虛幻地嘆了一口氣,複眼看向伯言,那目光中的暴戾、狡詐似乎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深沉的疲憊與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

  「好了,故事講完了…」許言輕聲道。

  「噬靈魔君這名號…太沉重…也太髒…臨死前…我還是想做回許言…小子!告訴我!你到底叫什麼?讓我死也死個明白…到底…是死在誰手裡?」

  伯言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對方的故事,無論是真是假,其中蘊含的濃烈情緒不似完全作偽。那種從希望到絕望,從人到魔的蛻變,以及最終眾叛親離、被封印千年的孤寂與憤懣,勾勒出一個複雜而悲劇的形象。但伯言心中的警惕並未放下。魔頭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

  只見伯言身上那件盟主服微微拂動,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靜:「龍血盟盟主、無相宗祖師、龍國靖玄王——龍伯言。」

  「龍……伯言……」

  許言喃喃重複了一遍,忽然,那蒼白的、魂力凝聚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儘管這笑意在他非人的面孔上顯得格外怪異。

  「伯言……許言……都有一個『言』字……呵……呵呵……緣分嗎?真是……諷刺的緣分啊……」

  他笑著,眼中光芒閃爍,忽然道:「龍伯言……既然有此緣分……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以道心起誓……甘心永遠被囚禁於此秘境……甚至可以奉你為主,做你的傀儡、打手……如何?《萬噬天功》全本、我畢生收集的秘藏、對天災軍蟻的更深層駕馭法……都可以給你……只求……留下我這殘魂!」

  伯言心中微微一動。道心誓言對修士約束力極強,尤其是魂體狀態下的誓言,涉及本源。

  對方提出的條件,不可謂不誘人。一個曾經接近真仙境界、經驗老辣無比的「傀儡」……而且,從對方的故事和此刻的眼神中,伯言確實隱約感覺到一絲並非完全虛假的共鳴。同樣出身皇室,同樣經歷過背叛與殺戮,同樣在力量的道路上踽踽獨行…

  但是,這念頭僅僅是一閃而過。伯言的眼神迅速恢復清明與冰冷。共鳴歸共鳴,警惕歸警惕。這傢伙是噬靈魔君!是算計千年、殺人無算、連真仙都只能封印的絕世凶魔!他的話,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這所謂的「認主」,是不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會不會是某種更隱晦的奪舍或控制前奏?甚至,他是不是在奪舍時窺見了自己記憶中對力量、對掌控的渴望,此刻專門投其所好?

  絕不能心軟!也絕不能相信!

  伯言沒有回答,只是默默運轉八尺瓊勾玉,再恢復了些許的靈力,加固著三元真龍劍的封印,同時神識緊緊鎖定許言的魂體,任何異動都將迎來他毫不留情的補刀。

  看到伯言沉默而冰冷的眼神,許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了,最終化作一聲更加悠長的嘆息。

  「明白了,徹底斷了念想也好……」

  他喃喃道,複眼望向灰濛濛的秘境天空,其中竟流露出一絲淡淡的遺憾。

  「可惜了,這《萬噬天功》恐怕真要失傳了,你雖僥倖以魔丹煉成五極金丹之體…但沒有後續的『五魔元嬰』凝練法門;此生恐怕也難突破元嬰期了!那可是亘古未有…能讓你在同階、甚至越級廝殺中…立於絕對不敗之地的!真正大道啊!」

  伯言心中冷笑。果然,打完感情牌,最後還是回到了利益誘惑上。五魔元嬰?聽起來確實駭人,若真能凝聚五顆元嬰,其威能簡直無法想像。但這等逆天功法,必然伴隨著難以想像的代價和風險,更何況是出自這魔頭之手。

  他平靜回應:「前輩安心去吧。天災軍蟻,晚輩自會善用。至於大道前程,就不勞前輩費心了。若天命註定我龍伯言止步於此,那也…無妨。」

  「天命……呵呵……天命……」


  許言重複著這個詞,語氣飄忽。忽然,他又問:「最後一個問題,你既是雲逸轉世,可知他究竟是如何隕落的?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伯言略微沉吟。關於雲逸的結局,他自是知道一些大概,並不完整。

  此刻說出,也不過是滿足一個魔頭的臨終心愿罷了...

  他一邊暗自溝通裂空蟲,做好萬全準備,一邊開口道:「第四代天柱帝君雲逸,有一同胞兄長,名雲凌霄。據傳,雲逸自幼體弱,全賴其兄雲凌霄悉心照料,兄弟情深。後一同拜入第三代天柱帝君門下修行。然雲凌霄心高氣傲,嫉妒其弟雲逸天資卓絕,更認定第四代天柱帝君之位本該屬於自己。道爭之下,雲凌霄竟犯下弒師大罪,襲殺三代帝君。即便如此,雲逸最終擊敗其兄,卻仍未忍親手殺之,只是將其封印於魔界深處。可惜……後來雲逸遭逢大難,被剝奪仙籍,其中似乎……也有其兄雲凌霄暗中設計的身影。」

  許言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伯言說完,他才忽然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近乎癲狂的大笑,魂體都隨之劇烈顫抖,牽扯得傷口光芒亂閃。

  「哈哈……哈哈哈!妙啊!兄弟鬩牆,弒師叛道,封印兄長,最終又被兄長算計……好一個跌宕起伏、感人肺腑又諷刺至極的故事!本尊編不出來!」

  許言大笑著,複眼死死盯住伯言。

  「龍伯言!你果然夠狠,夠絕!比起雲逸那優柔寡斷,你倒是更合本尊……不,更合我許言的胃口!你若生在當年,或許…你我也能成為至交…哈哈哈!」

  笑罷,他猛地咳嗽幾聲,魂體又透明了幾分,似乎已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他目光掃過伯言肩頭某處——那裡正是裂空蟲貓貓趴著的位置,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最後的驚嘆。

  「裂空龍幼體……連這等早已絕跡於諸天萬界的時空寵兒……你也有……雲逸啊雲逸,你的轉世……果然是我許言……永遠也贏不了的存在嗎……」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疲憊與認命。

  「裂空龍幼體?貓貓這不是蟲子嗎?難道...」伯言看著裂空蟲,對它大概有點眉目了。

  忽然,他抬魂體凝聚的手,一揮,一枚暗紅色、非金非玉、表面流轉著深邃光華的玉簡,以及幾個樣式古樸的儲物袋,其中隱約能分辨出有鬼巢山、天幽島風格,還有三蟲宗特色的,憑空出現,掉落在伯言身前不遠的地面上。

  「罷了罷了…《萬噬天功》完整傳承…還有厲萬蟲那幫白痴、以及剛才那三個蠢貨的儲物袋…都給你吧!」

  許言的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種徹底的放棄。

  「能看到……修仙界出了你這樣……心思手腕實力皆屬頂尖的後輩……我許言……也算……死而無憾了……」

  話音落下,他那被釘在石壁上的魂體,開始從腳部向上,一點點化為最精純的灰色光點,隨風飄散。胸口的三元真龍劍也微微震顫,光華漸收。整個過程,安靜而迅速。

  伯言緊緊盯著,神識一刻不敢放鬆。直到許言的魂體徹底消散了九成九,只剩下最後一點微不可察的虛影,而地上的玉簡和儲物袋靜靜躺著,沒有任何異狀。

  「真的……死了?」

  伯言心中疑慮未消。這魔頭詭計多端,會不會是假死脫身?或者在那玉簡、儲物袋上做了手腳?

  他極為謹慎,沒有立刻上前拾取。而是先看了看了光芒黯淡、幾乎快要消散的三元真龍劍,此劍本就是一次性消耗攻擊,此刻也到了極限。

  然後,他想起了從吉雲山得到的那件能隔絕神識探查的奇異黑盒。那盒子連他如今的神識都能屏蔽,用來存放這來歷不明、極可能暗藏陷阱的《萬噬天功》玉簡,再合適不過。

  伯言取出黑盒,打開盒蓋,用靈力遠遠攝起那枚暗紅色玉簡,小心翼翼地向盒中放去。他體內靈力近乎乾涸,恢復緩慢,此刻動作也帶著一絲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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