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五極金丹 兄弟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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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曦初透,薄霧如紗。

  封閉的洞府禁制,在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中悄然消散。伯言邁步而出,玄黑龍紋袍的衣擺拂過洞口青苔,發出細微的窸窣聲。他站定在洞外崖邊,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與草木清香的空氣,眸中五色光華一閃而逝,歸於深邃的平靜。

  閉關前門口的幾株靈草已蔓延成片,淡紫的花朵在晨風中輕顫。

  「我這是閉關了多久了?該不會突然間幾十年了吧?」伯言疑問著。

  更引人注目的是洞府前的空地上——數以萬計的天災軍蟻正井然有序地匯聚、堆疊。它們並非雜亂無章地聚集,而是以某種精妙的協作,將堅硬的甲殼彼此嵌合,節肢勾連,竟在崖邊憑空「築造」起一座方圓三丈、高約五尺的平整平台。平台邊緣甚至還有簡易的護欄狀凸起,表面被工蟻分泌的粘液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

  伯言心念微動,並未主動催發神識,那蟻群便似有所感,築造速度陡然加快。不過十餘息,一座穩固的觀景台已然成型。平台中央,特意留出了一塊凹陷的區域,鋪著細軟的、不知從何處銜來的苔蘚。

  「根本都不需要花費神識指揮了,還真是更加心神一體了。」

  一陣沉悶卻富有韻律的窸窣聲從洞內傳來。下一刻,一隻體型已堪比小牛犢、甲殼暗金紋路流轉如熔岩的龐然大物,緩緩爬出洞口。正是天災軍蟻蟻后。它的身軀比閉關前又膨脹了近一倍,臃腫的腹節幾乎拖地,但移動時六足依舊穩健有力,甲殼摩擦地面發出金石之音。頭部那對複眼如今宛如兩盞暗金色的燈籠,閃爍著遠比從前睿智、沉穩的精神波動,背後的翅膀也似乎有點點長出來了。它爬到觀景台中央的苔蘚凹陷處,緩緩趴伏下來,發出滿足的、低頻的嘶鳴。幾隻體型明顯大出一圈、甲殼顏色各異的五行蟻衛迅速上前,如同最忠誠的近衛,拱衛在蟻后四周。

  伯言看著蟻后如今這已無法攀附肩頭的龐大身軀,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你和初次相遇時對比,這麼大了,這個還在我肩膀上可就顯得我小了。」

  他伸出手,指尖輕觸蟻后額前那對微微擺動的觸角。觸角冰涼堅硬,卻傳來清晰而孺慕的親近意念,以及一種因族群壯大、自身進化而產生的、類似於「驕傲」的情緒。

  「辛苦你們了。」伯言以心神回應。

  就在這時,一道翠綠影子快如閃電,嗖地一聲從洞內竄出,在空中劃出微不可察的銀色軌跡,輕盈地落在伯言左肩。正是裂空蟲貓貓。它原本黯淡的甲殼已恢復了大半溫潤的翡翠光澤,內里流轉的銀光雖不如全盛時璀璨,卻也靈動活躍。小傢伙親昵地用頭蹭著伯言的臉頰,發出細微的蟲鳴聲,銀色複眼眯起,滿是依戀。它似乎格外喜歡伯言此刻周身自然散發出的、那種五行輪轉、圓融內斂卻又深不可測的氣息,在他肩上尋了個舒服位置,便懶洋洋趴下,尾巴偶爾輕掃伯言頸側。

  「貓貓啊,你可算恢復過來了啊,奇怪,你好像和我的狀態狀態都綁定在一起了;不對,還有天災軍蟻也是,難道...」

  伯言撫了撫它微涼的背甲,目光轉向腰間懸掛的特製靈獸袋。袋口微微敞開,可以看見裡面淡金色的獨角蟲群正安靜蟄伏。但細看之下,約有三分之一的獨角蟲體表覆蓋上了一層晶瑩的、類似琥珀的膠質殼,它們靜靜懸停在袋內空間,氣息沉凝——正在化蛹。蜂王后則停在蛹群上方,淡金色的甲殼越發璀璨,頭頂獨角雷紋隱現,它傳遞來一絲略顯焦急但又充滿期待的意念,顯然在等待著族群新一輪的蛻變。

  「不急,待你們破蛹而出,定然又是一番新氣象。」伯言溫言安撫,將靈獸袋重新系好。

  該去看看外面了。

  伯言心念一動,足下並未御劍,周身卻自然而然地泛起五色靈光。赤、藍、紫、金、黃五色光華流轉,托著他緩緩離地,繼而化作一道絢麗卻不刺眼的虹芒,沖天而起!

  破空之聲輕柔,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韻律。伯言懸停於數百丈高空,俯瞰下方。神識探測的距離也加大了不少,遠處的須臾島全貌盡收眼底,龍血盟第八分部與無相宗山門依山傍海,殿宇連綿,陣法靈光星星點點,已頗具規模。更遠處,碧海無涯,雲濤翻湧。

  而他體內,五顆分屬五行、各至極品的金丹在丹田靈樞中緩緩輪轉。心念微動,掌心便有一簇赤紅火苗躍動,熾熱暴烈卻溫順如臂指;轉瞬火苗化幽藍水珠,陰柔流轉卻重若千鈞;水珠凝青紫電芒,剛猛霹靂卻暗藏生機;電芒散作淡金微風,靈動無常卻鋒銳如刀;微風沉為暗黃土息,厚重載物卻孕育新生。

  「五行轉換,生生不息,隨心所欲,當真是家傳功法,果然是無上心法。」


  這天下獨一份的五極金丹,帶來的不僅是磅礴力量,更是一種對天地靈氣、對能量本質前所未有的親近與掌控。伯言能清晰「嘗」到空氣中不同屬性靈氣的「味道」,能「看」到下方分部各處陣法靈力流轉的微弱軌跡,甚至能隱隱感知到數十里外海面下魚群遊動帶起的水靈波動。

  「這就是……全新的起點。」伯言輕聲自語,眼中儘是沉靜與堅定。

  他身形微動,便欲向分部主殿方向飛去。然而,就在此時——

  嗤啦!

  一道璀璨奪目、蘊含著至陽至剛毀滅氣息的金色雷霆,毫無徵兆地撕開雲層,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直劈伯言頭頂!雷霆未至,那股鎖定神魂的麻痹感與焚盡萬物的熾熱已籠罩而下。

  伯言瞳孔微縮,卻並無慌亂。他甚至沒有做出大幅度的閃避動作,只是肩頭微微一沉,左肩上的裂空蟲眼中銀光一閃。

  嗡。

  伯言身前三尺處的空間,極其細微地扭曲了一下,如同水波蕩漾。

  那道威力足以重創尋常金丹後期修士的金色雷霆,在觸及這扭曲空間的剎那,竟詭異地「滑」開了!雷霆擦著伯言身側掠過,轟入下方海面,炸起百丈巨浪,水汽蒸騰,雷光在海水中蔓延嘶鳴,聲勢駭人。

  「嘖,反應不慢嘛。」

  一個帶著調侃笑意的清朗聲音,自雷霆來處響起。話音未落,一道周身纏繞金色電蛇、穿著與伯言款式相似但紋路略有不同玄黑盟主服的身影,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伯言前方十丈處。

  來人看起來與伯言差不多的年紀,面容俊朗,劍眉星目,嘴角噙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意,眼神卻明亮銳利如電。正是龍血盟副盟主、伯言的表哥、當年並肩死戰過幾次大戰的至交——朱雲凡。

  他凌空而立,周身金色電光緩緩內斂,饒有興致地上下打量著伯言,尤其在那身玄黑盟主服和伯言平靜無波的臉上多停留了片刻。

  「你這傢伙,閉關一年出頭,動靜倒是不小。」

  朱雲凡嘖嘖稱奇,指了指下方尚未完全平息的雷擊海面。

  「許楊那傢伙嘴緊得很,只說你閉關療傷兼有突破,死活不說你具體貓在哪個耗子洞。沒想到你這一出來,結個丹都能搞出那麼大陣仗——五行霞光沖天,聖獸虛影亂舞,隔著幾百里都能感應到那嚇人的道韻威壓,你可真是了不起,復活四年不到,就恢復到了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金丹期。」

  他湊近了些,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探究的光芒:「我說伯言,你這該不會是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天地造化,直接一步登天了吧?尋常金丹大成,哪有這般氣象?」

  伯言看著朱雲凡那熟悉的、帶著毫不掩飾好奇與關切的眼神,心中湧起一陣暖流。正如他面對心魔劫時最終選擇接納與和解,走出閉關洞府,見到這位可以託付生死、見證過彼此最狼狽也最輝煌時刻的兄長,那份因修為精進、心結稍解而帶來的輕鬆與喜悅,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表哥,好久不見。」

  伯言拱手,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語氣雖依舊平穩,卻帶著久別重逢的欣然。

  「勞你掛心了。不過是僥倖祛除了舊毒,於修行路上略有所得罷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副盟主與諸位同門道友,在我閉關之時,將這龍血盟和無相宗打理得井井有條,氣象一新。」

  這番話雖是打著官腔,但出自伯言之口,卻毫無虛偽客套之感。朱雲凡聞言,哈哈一笑,揮了揮手:「得了吧,跟我還來這套。這分部能立起來,都是你開頭的,合併無相宗,為龍血盟開闢商道和情報路線;小喬居功次之,許楊荀雨出了大力,無相宗那幾位也頗為賣力。我嘛,也就是偶爾過來看看,震懾一下某些不長眼的宵小。」

  他話鋒一轉,眼中戰意隱隱升騰:「不過話說回來,看到你現在這模樣,我倒是手癢了。還記得上次在北境,你我聯手死戰那屍潮與序高峰,打得那叫一個痛快。雖然當時你我皆是元嬰初期,但如今你初成金丹便有如此氣象……」

  朱雲凡摩挲著手指,金色電光在指間跳躍:「怎麼樣,伯言?趁此機會,活動活動筋骨,來一場『友誼賽』?讓我也掂量掂量,你這『略有所得』,到底到了何種地步?」

  伯言心中微動。他確實也想驗證一下五極金丹與五行靈樞的實際威能,朱雲凡無疑是最好的試劍石。而且,他能感覺到,朱雲凡提出此議,固然有見獵心喜的成分,更深層的意思,恐怕是想親自確認他恢復乃至突破後的狀態與戰力,方能真正放心。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伯言微笑頷首,「正好,我也需熟悉一番新增之力,還請表哥手下留情。」


  「留情?那你可要失望了。」朱雲凡咧嘴一笑,周身氣勢陡然一變,磅礴的元嬰威壓混合著至陽雷霆的毀滅氣息瀰漫開來,天空雲氣都被排開。

  「我輩修士,切磋當盡全力,方顯尊重!」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自生,便要在這高空之上拉開架勢。

  「你們兩個——給我住手!」

  一聲氣急敗壞的吼叫自下方分部傳來,聲浪裹挾著靈力,竟也頗為渾厚。只見一道青色遁光疾速升空,眨眼便來到近前,正是許楊。他臉上帶著哭笑不得的表情,指著伯言和朱雲凡身上的玄黑盟主服,痛心疾首道:「要打可以!先給我把衣服換了!你們知不知道這兩套盟主服煉製起來有多麻煩?裡面融入了前盟主……咳咳,留下的化神級靈力結晶與法則碎片作為核心陣眼,光是調和不同屬性的力量、銘刻複合防禦陣法就差點累死我和荀雨,還有天馬鑄靈宮的諸多執事!它們是為了重要場合彰顯盟主威嚴、關鍵時刻保命用的,不是給你們拿來當比武服的!」

  許楊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差點噴到兩人臉上:「尤其是你,朱雲凡!你那伏羲雷神法相的力量有多暴烈你自己不清楚?萬一哪掌拍實了,把衣服里的陣法打崩了幾個節點,修補起來又要耗費多少珍稀材料和時間?還有伯言,你剛弄出那麼大動靜,誰知道你這新練成的本事會不會也有什麼奇奇怪怪的侵蝕效果?換衣服!立刻!馬上!」

  伯言與朱雲凡被許楊這劈頭蓋臉一頓吼,俱是一愣,隨即相顧莞爾。確實,他們身上這盟主服非同小可,乃是龍血盟門面的象徵,更是關鍵時刻的保命底牌之一,拿來切磋比斗確實不妥。

  「許楊兄所言極是,是我等考慮不周。」伯言從善如流,拱手致歉。

  朱雲凡也摸了摸鼻子,訕笑道:「許大匠莫惱,這就換,這就換。」

  小聲對伯言說:「這個老不死的,我都罵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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