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心慌意亂 冷靜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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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風巨艦如同一個沉默的幽靈,懸停在漸亮天光與下方那愈發詭異濃重的幽綠邪光交織的曖昧高度。艦橋內,靈晶燈柔和的光芒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壓力。伯言已換回那身便於行動的赤霞流火衣,玄黑盟主服被仔細收起。他背對著巨大的觀測窗,雙手撐在控制台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窗外的光映在他側臉上,明暗不定,如同他此刻翻騰的心緒。

  元嬰中期,厲萬蟲。這個名字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的心頭。哪怕是他修為未曾尚在、全盛時期,也不過是元嬰初期,不到三階的修士;面對一個至少四階、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勝算能有幾何?更何況,對方並非孤身一人,麾下還有五位金丹長老,十名築基精銳,以及那座正在瘋狂煉化五隻蠱王、散發著令人靈魂顫慄波動的煉蠱大陣。

  己方呢?伯言心中苦澀地盤點。自己,築基六階,仗著《五靈聖心訣》的神異和諸多手段,拼死或許能短暫抗衡金丹初期,比如那個柳青青?但也僅僅是短暫。君則,築基一階,實戰經驗有限,自保尚且艱難。瑾琳,鍊氣八層,在這等層面的對決中與凡人無異,甚至是累贅。

  裂空蟲、獨角蟲群、天災軍蟻……它們潛力巨大,尤其是天災軍蟻經過秘境掠奪後實力大增,但面對金丹圍攻和元嬰老怪的隨手一擊,又能支撐多久?和風巨艦?是,強盜灣一戰繳獲和後續加裝,讓它擁有了「裂風弩炮」、「五行法盾」、「纏仙索」發射器、「腐毒煙」噴灑口以及諸多小型干擾裝置,堪稱一座移動的武裝堡壘。但驅動這些需要海量靈力,以巨艦核心和自身儲備,全力爆發或許能威脅到金丹後期,可面對元嬰修士那引動天地之威的手段,這鐵殼子又能擋下幾擊?

  絕望。一種近乎窒息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繞上他的心臟。自百萬喪屍之亂死後復活以來,他步步為營,屢屢在絕境中翻盤,但這一次,敵我差距之大,似乎超出了算計和勇氣的彌補範圍。衝下去,是十死無生。等下去,待那噬靈魔君復活,擁有肉身的千年邪修,加上厲萬蟲,恐怕翻手間就能將巨艦從空中拍落。逃?秘境已被徹底激活的大陣封鎖,那暗紅陣紋雖已隱去,但空間禁錮之感卻愈發清晰,貿然衝擊結界,立刻就會暴露,成為活靶子。

  焦慮如同毒蟻,啃噬著他的冷靜。他在控制台前來回踱步,赤紅衣袍的下擺隨著急促的步伐翻卷。眉頭緊鎖,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眼底深處是不斷閃爍的權衡與推演,卻又一次次被現實冰冷的壁壘撞回。靈力……修為……時間……每一樣都匱乏得讓人心焦。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剛剛穩定下來的內腑傷勢,因為心緒劇烈波動而傳來隱隱刺痛。

  君則安靜地站在一旁,雙手交疊置於身前。她看著伯言罕見的焦躁模樣,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生疼。她很想上前安慰,說些「公子定有辦法」的話,但理智告訴她,此刻任何輕飄飄的言語都蒼白無力。她只能盡力收斂自己的氣息,減少存在感,不讓自己也成為公子焦慮的源頭。那雙與夢璇神似的眼眸里,盛滿了擔憂與無能為力的痛楚,但她強行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只是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與君則的隱忍安靜不同,蜷縮在角落座椅里的瑾琳,卻將這份幾乎凝成實質的恐懼和壓力看得更直觀,也更無法承受。伯言那沉重的腳步聲,微微顫抖的袍角,控制台上被他無意識按出的指印,還有艦橋內幾乎要凍結的空氣,都像巨石壓在她稚嫩的心神上。她失去了父親和兄長,剛剛抓住君則這根救命稻草,又目睹了下方煉獄般的蟲潮和那令人作嘔的邪煉景象,此刻唯一的依靠——這位高深莫測的龍前輩,竟也流露出如此明顯的焦慮和……一絲茫然?

  這種認知比外面的怪物更讓她害怕。如果連龍前輩都慌了,都沒辦法了,那他們豈不是必死無疑?等待他們的,會是像下面那些修士一樣,在絕望中自相殘殺,或者被蟲子啃噬,還是被那恐怖的丹爐煉成不知什麼東西?

  「前……前輩……」一個細弱蚊蚋、帶著劇烈顫抖的聲音,打破了艦橋內幾乎凝固的沉默。

  伯言猛地停下腳步,赤紅的衣袖帶起一陣風。他轉過頭,眼神銳利如刀,掃向聲音來源。那目光中的焦躁尚未完全褪去,混合著被打斷思緒的不耐,嚇得瑾琳渾身一哆嗦,像只受驚的鵪鶉般縮了縮脖子,後面的話堵在喉嚨里。

  君則連忙上前半步,擋在瑾琳身前些許,溫聲道:「公子,瑾琳妹妹她……」

  「說。」伯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聲音有些沙啞,但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更深的冰寒。

  瑾琳被君則輕輕拍了拍手背,鼓起殘存的勇氣,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聲音依舊帶著哭腔,卻努力說得清晰:「前輩……您……您別急了……如果……如果連您都這麼慌,這麼慌下去……根本……根本不用等他們打上來……我們……我們就會被自己耗完的……」


  耗完?

  這兩個字如同一點微弱的火星,濺入伯言紛亂如麻的腦海中。

  是啊,耗完。自己在這裡焦慮踱步,心神激盪,靈力因情緒波動而加速流轉,無形中正在消耗本就寶貴的恢復時間和所剩不多的冷靜。敵人強大,局勢險惡,這些都是事實。但一味沉浸在「不可能」、「打不過」的焦慮里,除了耗儘自己的精氣神,有何益處?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縮,焦躁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澱下去。他重新看向瑾琳,目光中的銳利化為了審視,仿佛第一次真正打量這個除了哭泣和恐懼外,似乎一無是處的鍊氣期女修。她的話簡單,甚至幼稚,卻歪打正著,點破了一個關鍵——心態。未戰先怯,乃兵家大忌。自己重生以來,倚仗元嬰神識和諸多底牌,雖屢歷險境,但總有一種隱隱的掌控感。而這一次,敵人的絕對實力超出了掌控範圍,這種失控感,才是焦慮的真正源頭。

  瑾琳被他看得更加不安,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

  「你說的對。」伯言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穩,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讚許。「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轉身,再次面向觀測窗,但背影已不再緊繃。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光芒越來越盛、邪氣沖天的六合煉蠱大陣,大腦開始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冷靜運轉。

  耗完……不僅是自己,敵人也在「耗」!如此規模的邪煉,以五隻堪比金丹大圓滿的蠱毒王為核心,以整個秘境積累為薪柴,所要消耗的能量何等恐怖?厲萬蟲是元嬰中期不假,但他要主持如此大陣,調和五毒,牽引地脈,溝通陰煞……其心神和靈力的消耗,絕對是一個天文數字!那五位金丹長老分守五方丹爐,看似只是護法,實則必然也需要持續輸入靈力,維持副爐運轉,並按照特定法訣處理不斷投入的珍稀材料。還有那十名築基弟子,搬運材料,激活陣紋節點,同樣不得清閒。

  「他們在煉『蠱』,也是在煉『自己』!」

  伯言眼中寒光一閃。煉製這等逆天邪物,絕非易事,越是關鍵時刻,越是不能分心,甚至不能輕易中斷,否則前功盡棄反噬自身。厲萬蟲或許還有餘力關注外界,但那五位金丹長老和十名築基弟子,此刻恐怕絕大部分心神都已沉浸在大陣運轉之中!

  機會不在現在,而在……煉製將成未成的那一刻!或者說,是煉製完成、但新生的「噬靈魔君」尚未完全復活、或者厲萬蟲等人因消耗過巨而最為虛弱的瞬間!那時,才是防守最嚴密也最脆弱,攻擊最可能奏效,甚至……渾水摸魚火中取栗的唯一時機!

  那麼,現在要做的,不是焦慮地等待末日,而是積極為那個可能的「瞬間」做準備!積蓄力量,恢復傷勢,提升狀態,探查情報,尋找一切可能利用的漏洞和……增強自身實力的機緣!

  想到機緣,伯言的心臟猛地一跳。舌根——陰陽味蕾!那在初入甲型國邊境時驚鴻一瞥、進入秘境後卻難以捕捉的感應!之前他以為是被血腥氣和雜亂靈力干擾,或者深藏在更核心處。但有沒有另一種可能?它根本不在那些靈光沖天、凶蟲盤踞的「富庶」之地,而是在某個被遺忘的、不起眼的角落?比如……自己僥倖脫身的那個地下洞窟,那充滿奇異靈水的深潭附近?

  幻覺中,那朦朧的「夢璇」牽引自己上浮……深潭靈水對神識和五感的淬鍊增強……還有那四條人工開鑿的通道,尤其是那個被鑽山鼠探出、連接著「百骸洞」那般絕地的方向……一切線索,似乎隱隱指向那個地方的非同尋常。

  「陰陽味蕾,解析萬物本質,洞悉陰陽生死界限……若能得到它,不僅能極大增強我對《五靈聖心訣》的修煉和運用,更能看破那煉蠱大陣的虛實,甚至找到其弱點!」伯言心思電轉,一個大膽的計劃迅速在腦中成形。

  他猛地轉身,動作帶起一陣風,赤紅衣袍獵獵作響。目光掃過君則和瑾琳,沉聲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瑾琳姑娘一言驚醒,現在起,保存實力,伺機而動。君則。」

  「在,公子。」君則立刻應聲,眼中重新燃起希冀的光芒。公子恢復冷靜了,而且似乎有了主意。

  「你與瑾琳留在艦上。啟動所有防禦陣法,保持隱形狀態,懸浮於此,不要移動,避免任何靈力外泄。傀儡部隊全數激活,進入待命狀態。你的任務就是監控下方大陣變化,尤其是那中心主爐和厲萬蟲的動靜,有任何異常,哪怕最微小的靈力波動改變,立刻通過我留給你的子母傳訊玉簡告知我。」伯言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

  「公子您要去哪?」君則忍不住問道,臉上寫滿擔憂。

  「我去下面。」伯言指向觀測窗外,秘境邊緣那片被天災軍蟻啃噬得相對荒蕪、靠近他之前脫身區域的方位。「那裡有我需要的東西,也可能有破局的關鍵。放心,我會隱匿行蹤,他們此刻無暇他顧。」


  「我也……」君則下意識想跟去,但看到伯言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可能成為拖累,話咽了回去,化為一句,「公子千萬小心。」

  伯言點點頭,又看向瑾琳,語氣緩和了些許:「你也一樣,留在此處,聽君則安排。此地最安全。」

  瑾琳用力點頭,小臉上努力想擠出一點勇敢,但效果甚微。

  伯言不再耽擱,他先放出天災軍蟻,然後通過神識聯繫,讓天災軍蟻一隻一隻聯結成梯子,將和風巨艦上的天災軍蟻散回秘境。不是讓它們集結攻擊,而是化整為零,進一步擴散,重點尋找那些尚未被大陣影響、但又相對隱蔽的靈氣節點和特殊礦物、靈植,繼續吞噬,積蓄力量。同時,讓一小部分精銳工蟻,嘗試以最隱蔽的方式,向著煉蠱大陣的邊緣區域極其緩慢地滲透,不攻擊,只觀察,記錄靈力流動和陣法紋路。

  接著,他來到艦體底部的特殊出口。裂空蟲貓貓輕盈地躍上他的左肩,溫潤的翡翠甲殼蹭了蹭他的臉頰,銀色的複眼閃爍著靈動的光。伯言將裝有獨角蟲群的特製靈獸袋掛在腰間。然後,他深吸一口氣,將「五行化影術」運轉到極致,周身氣息瞬間與周圍的金屬艦壁、流動的靈氣近乎融為一體。

  艙門無聲滑開一道縫隙,伯言如同一條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迅速沒入下方漸亮天色下的朦朧霧氣與林木陰影之中。艙門關閉,和風巨艦依舊靜靜懸浮,仿佛從未有人離開。

  伯言沒有御劍,也沒有使用任何顯眼的遁光。他如同最老練的獵手,在林間陰影中無聲穿行,充分利用地形和植被掩護。得益於深潭靈水的淬鍊,他的五感比之前更加敏銳,神識探查也更為精細,此時秘境裡面已經沒有了靈蟲,修士也都是死絕,除了他們三個,正好躲在高空之中,躲過一劫。他繞開了中心區域那令人心悸的邪光範圍,向著記憶中的方向疾行。

  路途比想像中順利。或許是蟲群在大陣催動下主要向中心區域匯聚並自相殘殺,或許是三蟲宗的人確實全力投入煉蠱無暇他顧,伯言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阻礙。約莫一個時辰後,他再次來到了那片生長著高大蕨類植物的濕地區域邊緣,找到了那個被藤蔓和氣根半遮掩的洞口。

  撥開偽裝,熟悉的陰冷潮濕氣息混合著淡淡的奇異靈氣撲面而來。伯言毫不猶豫,閃身而入。洞內依舊黑暗,但他如今目力非凡,加上神識探查,行走無礙。他迅速來到中央水潭邊,那塊平滑的岩石還在。

  他沒有立刻去取水,而是先凝神感應。果然,一進入這個洞窟,尤其是在這水潭附近,那種對「舌根」的模糊感應,似乎變得清晰了那麼一絲,雖然依舊微弱縹緲,但指向性似乎更明確了——正是通往那個曾發現大量骸骨和儲物袋、連接著「百骸洞」方向的通道!

  伯言心念一動,四隻鑽山鼠從靈獸袋中爬出,它們對這裡的環境記憶猶新,顯得活躍了一些。

  「警戒四周,尤其是我們來的洞口和另外兩個方向。」他吩咐道,同時自己走向水潭,取出更多的空玉瓶和皮囊,開始快速灌裝靈水。這一次他裝得更多,幾乎將身上所有能用的容器都填滿了。這靈水關鍵時刻能快速恢復靈力、穩定傷勢,甚至可能有助於煉化「舌根」,多多益善。

  裝水的同時,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幻覺中「夢璇」的牽引,對「舌根」的感應,還有通道盡頭那疑似「百骸洞」的恐怖空間……種種線索交織,讓他確信,自己要找的東西,很可能就在這條通道的盡頭,或者其連接的某個隱秘所在。

  富貴險中求,何況現在已無退路。伯言將裝好的靈水收起,拍了拍肩頭的裂空蟲,低聲道:「小傢伙,待會兒可能有硬仗,機靈點。」裂空蟲輕輕「喵」了一聲,算是回應,銀色複眼中閃過躍躍欲試的光芒。

  伯言不再猶豫,施展隱匿法術,身形如同融入陰影,向著那條骸骨散落的通道潛去。這一次,他速度不快,神識如同最精細的梳子,寸寸掃描著通道的每一寸岩壁、每一處縫隙,同時全力捕捉著那縷微弱的「舌根」氣息。

  通道曲折向下,越走越深,空氣中的腐朽和死亡氣息也愈發濃重。散落的骸骨越來越多,有些上面還殘留著暗淡的法器靈光,但伯言看都不看。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應上。

  忽然,在路過一處看似普通的岩壁拐角時,他體內的身根「不滅神魄」和眼根「炎陽神目」同時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悸動,仿佛與前方某種同源之物產生了共鳴!而那種對「解析」、「品嘗」萬物本質的奇異渴望,也陡然清晰了一瞬!

  就是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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