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伯渝設計 夢璇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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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乘一刀看著喬玄子手中那些明顯是用於治療、穩固和防護的寶物,那真誠而急切的眼神不似作偽;又看了看氣息奄奄、卻依舊用倔強眼神盯著自己的龍伯渝;再想到自己體內那因方才動用「碎岳」一式而蠢蠢欲動、即將爆發的反噬,以及那無處不在的隱痛…他沉默著,如同亘古不變的雕像。那柄一直穩定指著喬玄子的閻魔刀,刀尖微微下垂了幾分,最終,徹底垂向了地面。一絲擺脫控制、尋求新生、或許還能治癒傷痛的可能性,如同黑暗中搖曳的螢火,雖然微弱,卻在他冰冷死寂的心底,頑強地閃爍起來。

  然而,就在喬玄子見他沒有反對,準備上前為龍伯渝施救時,龍伯渝卻猛地抬起手,阻止了他。

  「不必…勞煩喬公!」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掠過一絲極其不正常的、迴光返照般的潮紅,雙手猛地按在自己胸口的傷口兩側,十指指尖驟然亮起詭異而複雜的紫色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扭動,散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吸力。

  「禁術·噬元逆脈!」

  他低吼出聲,聲音帶著一種撕裂般的痛苦。只見他胸口那原本不斷侵蝕蔓延的黑色刀氣,仿佛受到了某種強大的牽引力,竟然絲絲縷縷地、極其緩慢而又艱難地被他強行從傷口處逼出!黑色的刀氣與他的血肉分離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甚至帶出了一縷縷細小的血沫。這個過程顯然帶來了遠超之前的劇痛,龍伯渝額頭上、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龍盤繞,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冷汗瞬間浸透了他殘破的紫袍。但他硬是緊咬著牙關,嘴唇都被咬出血來,也沒有發出一聲痛哼,只有那壓抑到極致的、從喉嚨深處溢出的悶響。

  千乘一刀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甚至是一絲欣賞。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閻魔刀氣的霸道與頑固,其中蘊含的「絕情」意蘊會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生機,尋常的療傷法門、靈力疏導根本無用,只會加速其吞噬。

  這龍伯渝不過金丹巔峰修為,竟能憑藉一種聞所未聞的、顯然是劍走偏鋒的禁忌之術,強行逼出部分刀氣?這份對自己夠狠的意志力,以及對於偏門禁術的深刻理解和巧妙運用,確實令人…不得不佩服。

  龍伯渝強行逼出大約三分之一的刀氣後,那黑色的氣流在空氣中扭曲了片刻,終於緩緩消散。他的氣息稍微順暢了一些,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遊絲狀態,但臉色卻變得如同灰燼,眼神也黯淡了許多,顯然施展這逆脈禁術,對他自身的元氣和根基造成了極大的損耗,甚至是不可逆的傷害。他抬起眼,看向千乘一刀,那眼神雖然虛弱,卻帶著一種仿佛能洞穿一切虛妄的銳利,如同盤旋在高空的鷹隼。

  「千乘一刀,」龍伯渝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你雖為元嬰中期,修為境界遠超於我,靈力磅礴如海。但論及神識之敏銳、對諸般詭異伎倆、奇毒禁法的了解與洞察,你這位專注於一刀之道的殺手,未必及得上我這位…常年與『歪門邪道』打交道的『紫衫龍王』。」

  他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和一絲憐憫的弧度,緩緩說道,「你可知…你已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卻猶不自知,還在為那下毒之人賣命?」

  「胡說!」千乘一刀眼神驟然一寒,下意識地厲聲反駁,周身剛剛平息下去的殺氣再次涌動。

  「恩公他…待我恩重如山,救我性命,授我…他絕不會…」 李忠賢那張看似永遠帶著關切與溫和的臉龐在他腦中浮現,但內心深處,那一絲被長久壓抑、關于丹藥依賴和控制手段的疑慮,卻被龍伯渝這句石破天驚的話猛地勾了起來,並且迅速放大。

  「不會?」龍伯渝冷笑一聲,那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刺眼。

  「那你可敢…按照我說的法門,運轉一下丹田靈力,不必多,只需一絲即可。行至膻中穴,盤旋三息,再轉鳩尾穴,輕觸即走,最後…歸於氣海丹田?你且仔細感應,看看那條路線…是否有一絲異常的滯澀?膻中與氣海深處…是否有一股潛藏的、與你自身刀氣截然不同的陰寒隱痛?」

  這法門聽起來平平無奇,甚至像是某種輔助加速靈力周天運轉、檢查自身狀態的普通技巧,在一些低階功法中都有提及。千乘一刀將信將疑,眉頭緊鎖。一方面是對龍伯渝的極度不信任,另一方面,卻是對自身狀況的擔憂,以及一絲被當面指摘中毒、質疑李忠賢所帶來的隱秘的惱怒。在一種複雜心態的驅使下,他下意識地,幾乎是帶著一種驗證般的情緒,依言嘗試,小心翼翼地調動了丹田中一絲精純的靈力,沿著龍伯渝所說的那條再普通不過的路線,緩緩運轉。

  起初,靈力流轉順暢,並無任何異樣。千乘一刀心中冷哼,正要出言駁斥。然而,當那絲靈力行至胸口膻中穴,按照要求盤旋至第三息時——


  「呃!」

  一股毫無徵兆的、如同心脈被無形毒針狠狠刺穿的劇痛,猛地從他胸腔深處爆發!那痛楚來得如此猛烈、如此尖銳,完全超出了他以往承受的任何反噬之苦!千乘一刀猝不及防,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如遭重擊,猛地一顫!

  這還僅僅是開始!仿佛連鎖反應被觸發,一股陰寒、歹毒、充滿了毀滅氣息的異種能量,如同一直被囚禁在牢籠深處的凶獸,從他氣海丹田的最深處轟然掙脫束縛,咆哮著湧出!這股毒性能量與他自身霸道凌厲的刀氣,以及那無時無刻不在的反噬之力瞬間糾纏、衝突、爆發,如同在他體內點燃了一座火山!

  「噗——!」

  千乘一刀再也無法壓制,猛地噴出一口顏色暗黑、帶著刺鼻腥臭味的血液。血液落在地面的青石板上,竟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冒出縷縷青煙。他手中那柄視若生命的閻魔刀,「哐當」一聲,沉重地掉落在地。他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如同煮熟的蝦米,臉色在剎那間由蒼白轉為駭人的青黑之色,渾身上下的皮膚之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瘋狂蠕動、鑽咬,一根根血管凸起虬結,呈現出一種詭異可怖的紫黑色!

  那所謂的「鎮魂丹」壓制下去的反噬和內傷,在此刻變本加厲地猛烈爆發,更混合著這種前所未有的、瘋狂破壞他生機的劇毒,內外交攻,瞬間將他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龍伯渝看著瞬間毒發、徹底失去抵抗能力,只能在極致痛苦中抽搐的千乘一刀,臉上那虛弱的笑容變得冰冷而殘酷,帶著一種計謀得逞的快意:「真是個…天真得好騙的傻子。你以為我真的會、真的能化解你那該死的、跗骨之蛆般的刀氣?」

  他嗤笑一聲,語氣充滿了嘲諷,「我不過是利用『噬元逆脈』的禁術特性,暫時將胸口最活躍的一部分刀氣強行逼到一處,模擬出刀氣被化解引出的假象,騙你這蠢貨運轉靈力,行經我特意指出的、那毒素潛伏最深的關鍵穴竅,從而…加速這潛伏在你體內、由李忠賢親手種下的催命符籙爆發罷了!他給你的,根本不是什麼好東西,而是裹著蜜糖的穿腸毒藥!可笑你還對他感恩戴德!」

  千乘一刀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渾身劇烈地痙攣著,毒素侵蝕經脈、反噬撕裂神魂的雙重痛苦,如同無數把燒紅的鈍刀在他體內反覆切割、攪動,幾乎要將他的意志徹底碾碎。他雙目赤紅,布滿了血絲,死死地、充滿了無盡憤怒、不甘與一種被徹底背叛的絕望,盯著龍伯渝。但此刻的他,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已然喪失,更別提拾起地上的刀,進行任何形式的反抗了。他就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只能無助地感受著生命的飛速流逝。

  龍伯渝強忍著自身傷勢的劇痛和禁術帶來的虛弱,艱難地走上前幾步,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手術刀般逼視著在地上痛苦掙扎的千乘一刀:「說!如何真正化解我體內剩餘的刀氣?!把化解之法說出來!只要你肯說,或許…本皇子可以大發慈悲,讓你死得痛快一點!」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千乘一刀咬緊牙關,牙床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滲出血來,喉嚨里發出野獸般「嗬嗬」的嘶啞聲響,卻倔強地、頑固地不肯吐露半個字。他縱橫天下,刀下亡魂無數,何曾受過如此屈辱?更是從未向任何人低頭!

  就在這劍拔弩張、千乘一刀瀕臨神魂俱滅的絕境之際,一個焦急、清脆而帶著哭腔的女聲,如同穿透烏雲的一縷陽光,突然從後方響起:

  「住手!二哥,喬公!請…請你們住手!饒他一命!」

  只見原本應該已經遠離的夢璇,竟去而復返!她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腳步虛浮踉蹌,顯然是拼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強撐著跑回來的。她不顧一切地衝到近前,看著地上那個因為極度痛苦而面容扭曲、蜷縮成一團的千乘一刀,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不忍和急切。

  她猛地抬起頭,望向臉上帶著錯愕的龍伯渝和面色凝重的喬玄子,語氣哀切而堅定,幾乎是在懇求:「在未來!在那個四十年後的末日裡!是他!是千乘一刀!在最後關頭,是他犧牲了自己,打破了支撐浮空島嶼的能量核心,才避免了島嶼立刻崩毀,為那片燃燒的大地爭取到了冷卻的時間,也為…也為那個絕望的世界,帶來了一線渺茫的生機!如果沒有他最後的抉擇和犧牲,我們所有人…伯言、雲凡、小喬、我,還有那個未來殘存的所有人…都會死!那個未來…是他拯救的!他是那個末日的…希望!」

  夢璇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絲毫的雜質,帶著一種仿佛親身經歷、穿越了時間長河而來的篤定與真誠。她的話語,如同沉重而洪亮的暮鼓晨鐘,狠狠地敲在了龍伯渝和喬玄子的心上,讓他們準備下一步動作的身體,都不由得僵住了。

  龍伯渝準備繼續逼問的動作徹底停頓下來,他看著夢璇那雙盈滿了擔憂、堅持甚至還有一絲淚光的眸子,又看了看地上那個因為夢璇的話而眼神出現劇烈波動、痛苦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千乘一刀,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不解,有動搖,也有一絲被這種超越眼前恩怨的宏大敘事所帶來的震撼。喬玄子也是面露驚容,花白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看向千乘一刀的目光中,之前的惋惜與悲憫之外,更多了一份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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