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夜信傳忠 許雨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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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隕龍城的夜,濃稠如墨,寒風呼嘯著掠過這座剛剛易主的古老城池,捲起陣陣塵埃。鍾泰平獨自一人站在臨時府邸的窗前,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城牆輪廓,眉頭緊鎖,那雙歷經沙場的眼眸中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憂慮。

  白日裡龍帝展示的喪屍演練場景,依舊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那些行屍走肉不懼傷痛、不死不休的模樣,讓他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將都感到脊背發涼。

  「比喪屍更可怕的,是製造它們的佐道。」鍾泰平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蕩。

  「而比佐道更可怕的,是想要復刻這種力量來對付佐道的龍帝。」

  他緩緩踱步到案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桌面。龍帝的野心他再清楚不過,一旦佐道被消滅,這些被改造的喪屍又將何去何從?以龍帝的性格,絕不會輕易放棄如此強大的武器。

  更讓他不安的是,白日裡龍帝那看似隨意的問話。「當年...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背棄故國,投效於朕。」這句話表面是敘舊,實則是在敲打他,提醒他曾經背叛央國的往事,警告他不要再生二心。

  鍾泰平苦笑一聲,他何嘗不知道龍帝從未真正信任過他。即便他為龍國征戰多年,即便他親手將鍾家綁在龍國的戰車上,在龍帝眼中,他始終是那個在關鍵時刻可能倒戈的降將。

  想到這裡,他猛地坐下,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奮筆疾書。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凌羽吾兒:見字如面。為父已抵隕龍城,一切安好。龍帝陛下雄才大略,已掌控大西國局勢,不日或將有進一步動作。汝鎮守北境,責任重大,切記嚴加防範,絕不可出現任何紕漏。如今正值龍帝拓展版圖之際,越是此時,越要謹守本分,護我龍國北疆安寧......」

  他寫得很慢,每一筆都經過深思熟慮。這封信既要提醒女兒當前局勢的嚴峻,又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解讀為不忠的把柄。

  寫罷,他仔細吹乾墨跡,將信紙折好裝入信封,用火漆仔細封緘。

  「鍾勇。」他朝門外喚道。

  一名身著戎裝的親兵應聲而入,單膝跪地:「將軍有何吩咐?」

  「將這封信速速送往北境,務必親手交到凌羽手中。」鍾泰平將信遞過去,語氣嚴肅。

  「屬下明白!」鍾勇雙手接過信件,鄭重地放入懷中,轉身快步離去。

  鍾泰平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緩步走回窗前,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欞,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後,另一名親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房內,低聲道:「將軍,鍾勇剛剛離開府邸不久,就被一隊神策軍攔下了。」

  鍾泰平的手指頓了一下,眼中沒有任何意外之色:「繼續說。」

  「他們給鍾勇套上了頭套,將他帶走了。屬下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跟著,看到他們進了城西的一處宅院。」

  「知道了,下去吧。」鍾泰平揮了揮手,語氣平靜。

  親兵退下後,鍾泰平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冷笑。果然不出他所料,龍帝從未停止過對他的監視。原本這封家書,本就是他故意寫給龍帝看的。

  與此同時,在城西那處不起眼的宅院內,鍾勇的頭套被粗暴地扯下。刺眼的燈光讓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睛,待視線清晰後,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正站在龍帝面前。

  顧廷站在龍帝身側,面無表情地匯報導:「陛下,此人乃是鍾泰平的親兵,今夜企圖偷偷出城。」

  龍帝端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如炬地盯著鍾勇:「大半夜的,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鍾勇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回、回陛下,小人是奉鍾將軍之命,往北境送家書。」

  「家書?」龍帝挑眉,「拿來給朕看看。」

  顧廷上前,從鍾勇懷中取出信件,恭敬地呈給龍帝。

  龍帝拆開信封,仔細閱讀著信上的內容。隨著閱讀的深入,他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嘴角甚至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鍾將軍果然忠心可嘉。」龍帝將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中,讓顧廷交給了鍾勇,同時用藐視的眼神冷冷的說道:「你要記住,今天晚上,你誰都沒有見過,你懂嗎?」

  聽到龍帝的話,鍾勇自然是五體投地,嚇得只能額頭表示自己聽到了,一句話都不敢說。

  「顧廷,讓他把信送出去吧。」


  「是。」顧廷躬身應道,隨即示意士兵將鍾勇帶出去。

  鍾勇如蒙大赦,連連叩頭謝恩,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離開了宅院。

  待鍾勇離去後,顧廷忍不住問道:「陛下,鍾泰平此舉,是否太過刻意?」

  龍帝輕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當然知道朕在監視他。這封信,本就是寫給朕看的。他在向朕表明,他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會約束鍾家謹守本分。」

  「那陛下為何還要放他送信?」

  「因為他選擇了正確的方式。」龍帝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他完全可以暗中傳遞消息,但他選擇了讓朕知道。這是在向朕表明,他無所隱瞞。」

  龍帝頓了頓,語氣轉冷:「不過,信任是有限的。顧廷,繼續監視鍾家的一舉一動。在這個關鍵時刻,朕不能有任何閃失。」

  「臣明白。」顧廷躬身應道。

  就在鍾勇被釋放的同時,另一名鍾泰平的親兵已經返回府邸,將所見所聞詳細稟報。

  鍾泰平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果然如此。龍帝從來不相信任何人,即便我為他效力多年,在他眼中,我始終是那個可能倒戈的降將。」

  他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這封信,本就是為了給他看的。他看到了我的『忠心』,也看到了我的『識趣』。這樣一來,他至少會暫時放心鍾家。」

  而此時在隕龍城另一端的秘密研究所內,許楊和荀雨正站在一堆佐道遺留下來的設備前,面色凝重。

  「這些設備......」荀雨輕聲說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幾乎都是用來煉製各種違禁丹藥的工具。」

  許楊推動輪椅,緩緩靠近一台造型奇特的裝置。那裝置由無數精密的水晶管和金屬構件組成,管中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不止是丹藥。」許楊指著裝置中央的一個透明容器,「你看那裡,那是用來抽離修士體內靈力,並將其轉移到另一個人身上的設備。」

  荀雨順著他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容器內壁上附著著些許靈力殘留的痕跡。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佐道竟然在研究這種東西......」

  許楊繼續推動輪椅,來到一排擺放整齊的小容器前。那些容器不過巴掌大小,由一種半透明的玉石製成,透過容器壁,可以隱約看到裡面懸浮著絲絲縷縷的光暈。

  「這些是......」荀雨湊近細看,臉色突然變得蒼白,「被拔出的靈根?」

  許楊沉重地點了點頭:「佐道捕獲散修,強行拔出他們的靈根,儲存在這些容器中。他們是在研究靈根的轉移和嫁接技術。」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這些研究項目,很多都是他曾經想過要探索,但因為違背人倫道德而最終放棄的領域。

  「大越國......接下來會怎麼樣?」荀雨突然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憂慮。

  許楊沉思片刻,緩緩道:「對龍帝來說,龍國、衛國、大西國、日出國已經入手。在大越國之前,還有大明國和成國。大越國地理位置偏遠,本身也不是尚武之國,盛產藥物和專注海港貿易,應該是龍帝認為最容易得手的。」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對龍帝性格的了解:「而他是個喜歡把最容易的事情放到最後的人,正如他的祖先們一樣,這麼多年了,都是一個習性。」

  荀雨輕輕嘆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牆壁,看到遠在龍都的和風巨艦。

  「我有點想念在和風巨艦上的日子了。」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懷念,「至少那時候,還有夢璇和小喬在身邊說說話。」

  如今她卻只能整日與這些冰冷的設備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喪屍樣本為伍。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龍帝明顯控制了他們對外的聯絡渠道,防止佐道的研究成果外泄。

  許楊注意到了她的情緒,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抱歉,如果不是因為我需要裝殘疾,需要你經常推著,你現在應該和小喬他們一起在龍都的。」

  說著,他雙手撐著輪椅扶手,竟緩緩站了起來。雖然動作有些僵硬,但確實穩穩地站在了地上。

  「其實我的傷已經好了八九成,沒有你也可以行動的。」許楊試圖表現出輕鬆的樣子,但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出賣了他的真實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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