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龍帝觀城 憶昔雄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隕龍城的城牆高聳入雲,斑駁的牆體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每一道裂縫都仿佛在訴說著往昔的榮光與沉淪。龍帝龍復鼎獨立於城牆之上,身披繡金黑龍袍,負手俯瞰這座曾經屬於龍家的舊都。風聲獵獵,吹動他額前幾縷散落的髮絲,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整座城池的輪廓,也映出了埋藏在心底的複雜思緒。

  他的父親,龍家第五代家主龍勝,在舊龍國覆滅時不過是個垂髫幼童。而那時,他龍復鼎甚至還未降臨人世。龍家的輝煌與崩塌,對他而言,更像是族譜上幾筆濃墨重彩卻又模糊遙遠的記載。可每當站在這片土地上,那份鐫刻在血脈中的記憶便不由自主地翻湧上來。

  龍家的強大,始於初代宗主龍騰武。那位驚才絕艷的先祖,以無上神通與莫大犧牲,將肆虐人間的幽煌霸君封印於龍家須臾幻境之中。自那以後,龍家血脈便產生了異變,族人天生便擁有遠超常人的靈根與修仙資質,幾乎每一個龍家子嗣都是天之驕子。然而,這份力量伴隨著一個殘酷的詛咒——為了維持對幽煌霸君的封印,每當新一代子嗣降生,前代家主就必須以身祭陣,以自身血肉與魂靈加固封印。

  這也就意味著,龍家永遠處於一個危險的循環之中。前任家主犧牲,新任家主尚且年幼,修為未成,這段青黃不接的時期,便是龍家最脆弱的時候。舊龍國的覆滅,正是源於此。昔日倚為肱骨的西氏家族,聯合外敵,趁著他祖父新喪、父親龍勝年幼無力掌控大局之際,悍然造反。滔天的戰火席捲了龍國,顯赫一時的龍氏幾乎被屠戮殆盡,僅有少數血脈僥倖逃脫,顛沛流離;而他父親龍勝最後也不得不躲在襄國的泗州小地,隱姓埋名,積蓄力量。

  「絕對的強大…若無絕對的力量守護,便是取禍之道。」

  龍帝低聲自語,聲音在風中飄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他曾親身經歷過家族衰微後的艱難,深知力量才是維繫一切的根本。幸運的是,他找到了破除這宿命輪迴的方法——犧牲那個尚在襁褓的三皇子龍伯言,代替他完成了那一次的祭獻。

  想到龍伯言,龍帝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這個兒子的命運軌跡,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料。非但沒有在祭獻中魂飛魄散,反而一個人生活在須臾幻境,居然被自己的同窗好友喬玄子之次女小喬帶回國。

  因緣際會之下,他公開露面仙緣大會,加入龍血盟,開始為他所用執行各種任務,更在平息日出國幾乎亡國的九頭蛇之亂時,與曾經封印在體內的幽煌霸君達成了心神合一,利用了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天柱帝君將雲凌霄人間體封印,徹底化解了困擾龍家數百年的血脈詛咒。

  這固然是件好事,意味著龍家後人再也不必承受先祖犧牲的痛楚,但伯言體內那源自幽煌霸君的力量,以及他本身展現出的潛質和仁心,也讓龍帝心中始終存著一分難以言喻的忌憚。

  不過,眼下這些尚在可控範圍之內。龍帝將目光從城中景象收回,投向更遙遠的天際。如今的他,修為已至化神巔峰,堪稱人間絕頂。除了蜀山派那個聞名於世的軒轅劍心,大明國深居簡出的無相禪師,或許能與他一戰,但他有自信,最終的勝利只會屬於他龍復鼎。

  佐道那群藏頭露尾、行事詭譎的邪修,是當前必須剷除的障礙。而之後,便是尋找家族失落已久的上古神器——女媧神鼎。據說此鼎擁有再造乾坤、重定秩序之能,若得此物,他的霸業將再無阻滯。

  他並非孤身一人。大皇子龍伯昭,秉承龍家正統,崇尚陽謀武力,修為精湛,氣度恢弘,是他精心培養的繼承人,亦是龍國對外的門面。二皇子龍伯渝,雖性情陰鷙,卻精於謀略,擅長各種奇詭之術,是他處理暗處事務、鑽研克制敵手的左膀右臂。想到兩個兒子,龍帝心中稍感寬慰。只是…龍家人丁終究是太單薄了。縱然他們父子皆是人中龍鳳,但與歷史上枝繁葉茂的龍家相比,依舊顯得勢單力孤。

  「強大,本身就會招致覬覦和災禍。但若擁有碾壓一切的力量,那麼任何災禍都將被扼殺於萌芽。」

  龍帝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正因為經歷過瀕臨滅族的絕望,才更要攀上那無人可及的巔峰。我要讓龍家,不僅是復興,更要超越先祖,成為這人世間第一修仙世家,再無任何勢力可撼動!」

  他的胸中豪情激盪,仿佛已看到龍旗插遍七國,萬宗來朝的景象。終結這紛亂的天下,整合所有力量,唯有他龍復鼎能夠做到。掃清佐道這等邪祟,還人間以清明,這便是大義所在。而他,便是這大義的執劍人!他,即是人間的正義!

  「陛下。」沉穩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打斷了龍帝的思緒。

  龍帝並未回頭,已知來者是誰。神策親軍都指揮使、龍衛禁軍中郎將顧廷,以及剛剛率軍協助「整訓」大西國軍隊的北境大將鍾泰平,正肅立在他身後數步之外。


  顧廷一身玄甲,面容剛毅,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他是龍帝最信任的軍事統帥之一,掌管著龍國最精銳的神策軍與禁軍。此刻,他目光平視前方,神情恭敬中帶著思索,似乎在衡量著龍帝獨立城頭這番舉動背後的深意。

  鍾泰平則是一身風塵僕僕的戎裝,臉上帶著久經沙場的滄桑與沉穩。他剛剛完成了對大西國軍隊的「協防」整編,實質上已將其軍事力量納入掌控。此刻他微微垂眸,看似恭順,但那微微抿起的嘴角和偶爾閃動的目光,顯露出他內心並非全無想法。鍾家世代鎮守龍國北境,如今隨著龍帝勢力擴張,鍾家的權柄和地位也必然水漲船高,但這其中蘊含的機遇與風險,他心知肚明。

  龍帝緩緩轉身,目光在顧廷和鍾泰平臉上掃過,將兩人細微的神情盡收眼底,卻並未點破。

  「顧卿,鍾卿,看來諸事已定。」

  「托陛下洪福,大西國北境已平,其國軍政亦初步理順。」顧廷抱拳回應,聲音鏗鏘。

  鍾泰平也隨之躬身,聲音洪亮:「臣已按陛下旨意,留部分精銳於大西國境內,協助其重建防務,確保萬無一失。」

  龍帝微微頷首,目光卻變得悠遠,仿佛穿透了時光。「鍾卿,」

  他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還記得當年,央國重臣梁康,在我龍國皇子誕辰宴上,公然血濺五步,行刺之事嗎?」

  鍾泰平身軀幾不可察地一震,顯然沒料到龍帝會突然提及這樁陳年舊事。他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臣…記得。那時臣還是央國的鎮北大將軍。」

  「是啊,鎮北大將軍。」龍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件事後,龍血盟宣告成立,七國聯軍共伐央國,聲勢浩大。而你,鍾泰平,手握央國北境重兵,卻在那關鍵時刻,選擇了反戈一擊,配合我龍國大軍入境,致使央國腹背受敵,最終覆滅。」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鍾泰平內心,「朕一直很想問問,當年…你究竟是如何想的?背棄故國,投效於朕。」

  城牆上的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顧廷也微微側目,看向鍾泰平。這位北境大將的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追憶,有沉重,但最終化為一片堅毅。他抬起頭,迎向龍帝的目光,聲音沉穩而清晰:

  「回陛下,當年臣並非背棄故國,而是選擇了天下大勢與真正的明主。」

  鍾泰平緩緩道,每一個字都仿佛經過千鈞之重,「央國朝廷當時已腐敗不堪,君主昏聵,寵信奸佞如梁康之流,只知對內盤剝,對外懦弱妥協。梁康敢在皇子誕辰行兇,背後若無央國默許,豈能成事?如此國度,早已失了民心與天命。」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然:「而當時,陛下雖登基一年,卻已展現出雄才大略,龍國在陛下統領下日漸強盛,法規嚴明,百姓安居。臣在邊境,沒有親眼所見,也知道龍國軍民一心,氣象萬千。臣深知,這紛亂的天下,需要一位真正的雄主來終結,需要一股強大的力量來重整乾坤。而陛下,就是那位雄主,龍國,就是那股力量。臣當時便認定,這天下的未來,屬於陛下,屬於龍國!臣之所為,不過是順應天命,擇良木而棲罷了。」

  龍帝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喜怒,直到鍾泰平說完,他才緩緩道:「好一個『順應天命,擇良木而棲』。」

  他的目光轉而投向顧廷,「顧卿,你呢?跟隨朕這麼多年,從襄國到龍國,你可有什麼想法?」

  顧廷神色一肅,抱拳躬身,語氣無比鄭重:「陛下,臣之心跡,十七年前在天牢之中,便已向陛下剖白過。那時臣本是小小的十兵長,是陛下親臨那污穢之地,點醒臣之迷惘。自那一刻起,臣便認定,唯有陛下,才能給這混亂的世道帶來真正的希望與秩序!」

  他的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那是歷經歲月而不曾磨滅的崇敬與信念:「這十七年來,臣親眼見證襄國如何在陛下手中蛻變為更強大的龍國,見證陛下如何一步步實現當年的抱負。臣與陛下,不僅是君臣,更是志同道合者。臣顧廷,以及臣那不成器的兒子顧慶,如今蒙陛下恩典,擢升為鎮東大將軍,我顧家上下,皆願為陛下手中之劍,為陛下之宏圖霸業,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他特別強調了最後一句,聲音斬釘截鐵:「臣等誓死效忠的,是陛下您!是龍帝龍復鼎!此志,天地可鑑,永不更改!」

  龍帝深邃的眼眸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滿意之色。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毫無保留、只忠於他個人的力量。顧廷的表態,無疑是對他權威最堅實的支撐,也隱隱劃清了與那位聲望日隆的三皇子之間的界限。

  就在這時,不遠處,荀雨推著許楊的輪椅,正沿著城牆旁的坡道緩緩而來。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均勻的轆轆聲,打破了城牆上片刻的沉凝。

  龍帝將目光從兩位將軍身上移開,望向漸近的許楊,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豪情,愈發洶湧。文有許楊這等奇才處理詭譎之術,武有顧廷、鍾泰平這等帥才統御四方,內有伯昭、伯渝分掌明暗,外有龍血盟威壓七國……這天下棋局,還有誰能與他龍復鼎對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