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龍裔泣血·怨靈睜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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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國皇宮的寒風,裹挾著初冬的凜冽,卷過新修的宮牆,也吹皺了幽竹居外那方清幽池塘。水波微瀾,倒映著岸邊一個焦躁不安的身影——龍帝龍復鼎。

  經過了一年的勵精圖治,在襄國舊土上崛起的龍國蒸蒸日上。這曾經的簡單竹居小屋,如今雖名喚「幽竹居」,聽似清雅,實則早已在保留竹韻的基礎上,悄然擴建成了符合四季居住的皇家規制宮殿群。只是此刻,廊宇軒昂、庭院深深,都壓不住新帝心頭的焦灼。

  龍帝一身素錦常服,早沒了登基大典時的威嚴沉靜,只在竹籬小徑上來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碾碎了滿地枯黃的竹葉。那柄曾斬斷襄國舊運、令人膽寒的龍騰劍,此刻被他無意識地緊握在手中,劍鞘與掌心相抵處,已是一片濡濕。仿佛只有這冰冷劍器的重量,才能稍稍緩解他初為人父那份混雜著激動與不安的劇烈心跳。

  幽竹居內,隱約傳來莫蓮壓抑的痛哼,每一聲都像細針扎在龍復鼎緊繃的神經上。

  「喬玄子!好了沒啊?!」他終於按捺不住,朝著緊閉的竹門低吼,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和沙啞。什麼帝王威儀,什麼運籌帷幄,此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只是一個等待妻子分娩、心懸一線的丈夫。

  「催催催!你當是捏泥人兒呢?!」喬玄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醫者特有的冷靜,卻也透著一絲無奈的笑意,「龍大陛下!這可是你龍家的頭一胎,還是一胎三個!你以為開城門呢,吱呀一聲就完事了?耐心點!再等等!莫蓮根基深厚,定能平安!」

  「等……再等……」龍復鼎喃喃,胸中那股莫名的焦灼卻像野火燎原,燒得他五內俱焚。他猛地抬頭,視線掃過眼前那片蒼翠卻透著蕭瑟的竹林。體內那股因新生命降世而愈發躁動不安、卻又隱隱虛弱的龐大靈力,如同失控的洪流,急需一個宣洩口。

  「嗤——!」

  龍騰劍甚至未曾完全出鞘,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已隨著他心念狂涌,破空而出!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鐮刀,無聲無息地划過空氣。

  「咔嚓嚓——!」

  前方丈余方圓,碗口粗的青竹應聲而斷!數十根堅韌的翠竹如同被無形的巨手齊齊斬斷,切口平滑如鏡,上半截轟然傾頹,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和碎葉。翠綠的生機瞬間化為狼藉的斷壁殘垣。

  一劍揮出,龍復鼎非但沒有感到暢快,反而眼前猛地一黑!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虛弱感如同冰水兜頭澆下,瞬間淹沒了四肢百骸。那支撐他攪動風雲、登臨帝位的雄渾靈力,竟像被瞬間抽空了大半!心臟狂跳如擂鼓,喘息聲變得粗重而艱難,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他身形一晃,龍騰劍「噹啷」一聲脫手墜地,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樑,軟軟地向後倒去。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深淵的剎那——

  「哇啊——!」

  「哇啊——!」

  「哇啊——!」

  三聲清脆響亮、幾乎不分先後的嬰兒啼哭,如同破曉的晨鐘,穿透竹居的門扉,無比清晰地刺破了竹林間的死寂,也刺入了龍復鼎即將渙散的意識深處。

  哭聲入耳,龍復鼎緊繃到極致的心弦驟然一松,那強撐的一口氣泄去,黑暗徹底吞噬了他。他重重地倒在冰冷的、鋪滿斷竹殘葉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知覺。那道斬斷竹林的恐怖劍氣,也隨之如煙塵般無聲消散,只留下滿地狼藉證明著方才帝王的失控。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如同沉船緩緩浮出水面。龍復鼎猛地睜開眼,刺目的光線讓他瞳孔微縮。他發現自己已躺在幽竹居內熟悉的床榻上,身上蓋著柔軟的錦被。

  「呃……」他掙扎著想坐起,一陣強烈的眩暈和無力感瞬間襲來,四肢百骸如同灌滿了鉛,丹田氣海處更是空空蕩蕩,往日奔騰如江河的靈力此刻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他悶哼一聲,竟連支撐起上半身都異常艱難,只能頹然躺回。

  「阿福啊,你可是真行。」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責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響起。

  龍復鼎循聲望去,只見曾經的普陀山同門好友喬玄子正坐在窗邊的矮几旁,慢條斯理地沖泡著一壺清茶,裊裊茶香氤氳開來。而在自己右手邊的床榻內側——

  莫蓮臉色帶著產後的蒼白與疲憊,但雙眸清澈,精神尚可。她半倚著軟枕,懷中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包裹在明黃襁褓里的嬰孩,另外兩個孩子則在讓擅長照顧孩子的老媽子抱著。

  三個小傢伙似乎哭累了,正閉著眼,小嘴微微翕動,睡得香甜。他們周身縈繞著一股極其純淨、如同山澗清泉般汩汩流淌的靈氣,雖然微弱,卻生機勃勃,充盈滿室。


  「玄子!」龍復鼎臉上一熱,窘迫道,「都說了多少次,莫要再提這小名!讓人聽了笑話!」他目光急切地轉向莫蓮,掙扎著想挪過去,「莫蓮!你……你感覺如何?可有損傷?」然而身體虛弱得厲害,連爬過去的力氣都使不出,只是徒勞地抬了抬手。

  莫蓮連忙用眼神示意他躺好,聲音輕柔卻帶著力量:「我無事,復鼎。普陀山的底子還在,靜養便好。你快躺下,莫要再耗費心神。」

  她看著丈夫眼中那份真切的擔憂,手腕上的九霄驗心環傳來一陣溫潤的暖意。

  「孩子們呢?」龍復鼎看向那三個襁褓,聲音帶著初為人父的急切。

  「放心,」喬玄子放下茶盞,正色道,「你家這三位小祖宗,大皇子伯昭,二皇子伯渝,三皇子伯言,雖說早產了些,但個個筋骨強健,神魂飽滿。尤其是這靈力……」他嘖嘖稱奇,指向那三個沉睡的嬰兒。

  「簡直像三眼靈泉,源源不絕,純淨無比。方圓數里之內,但凡有點修為的都能感覺到這蓬勃的生機。龍復鼎,你後繼有人,而且個個天賦異稟,比你當年強多了!」

  龍復鼎聞言,看著妻子懷中那三個承載著他血脈與未來的小傢伙,一股巨大的欣慰和暖流瞬間湧上心頭,衝散了部分身體的虛弱感。後繼有人……這比開疆拓土更讓他滿足。

  然而,喬玄子接下來的話,卻讓龍復鼎眼中的喜悅蒙上了一層陰影:「不過,你這是怎麼回事?莫蓮產子耗力是常理,可你這狀況……靈力衰退得也太蹊蹺、太迅猛了!簡直像是被人強行抽走了根基!最近是否過度操勞?或是修煉出了岔子?還是……登基時受了什麼暗傷未愈?」

  龍復鼎心中一凜。喬玄子的醫術冠絕天下,他的診斷絕不會錯。自己這狀況,絕非尋常!他強壓下翻騰的疑慮和不安,努力維持著鎮定:「朕……我登基以來,新政推行確耗心神,但並未與人動武,修煉也一直按部就班……許是政務太過繁重,心力交瘁所致。」

  他並未深想,只將此歸咎於國事操勞。

  隨即,他壓下身體的極度不適,沉聲對侍立在外的心腹道:「傳朕旨意:賢德皇后莫氏,誕育皇子,天佑龍國!大赦天下,舉國同慶!全國百姓休假半月!往後三年,免賦三成!改元『三平』,祈願太平!犒賞三軍,共享天恩!欽此!」

  旨意傳出,幽竹居外乃至整個龍國新都,瞬間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與感恩戴德之聲。百姓們沉浸在浩蕩皇恩與太平盛世的喜悅中。然而,幽竹居內,下達這道恩旨的龍帝本人,卻感覺自己的身體正每況愈下。

  日子一天天過去,龍復鼎的「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愈發沉重。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狀況竟比剛剛產子的莫蓮還要虛弱,一身道術修為仿佛倒退了不止一大半。那種力量從體內不斷流失的虛弱感,如同跗骨之蛆,日夜折磨著他,也讓他雄心勃勃的帝王藍圖蒙上了濃重的陰影。這位曾以鐵血手腕攫取天下、立志一統八荒的皇帝,不得不開始質疑:自己究竟怎麼了?

  「喬玄子,」龍復鼎躺在龍榻上,臉色灰敗,一反常態地失去了往日的銳氣與活力,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慮,「我到底怎麼了?為什麼我的靈力越來越弱?像個無底洞一樣在流失?」

  喬玄子坐在榻邊,眉頭緊鎖,仔細探查著龍復鼎的脈象,神色凝重:「脈象虛浮,根基似有動搖之象……怪哉,我翻閱了無數典籍,也查不出如此詭異的靈力衰退根源。總之,你先服下這『兩儀仙丹』吧。」

  他從玉瓶中倒出一枚流轉著陰陽二氣的丹藥,「此丹固本培元,雖不能治本,但可暫時穩住你體內這股潰散的靈力,緩解你的虛弱。」

  龍復鼎接過丹藥,毫不猶豫地吞服下去。一股溫和醇厚的力量在體內化開,暫時遏制了那令人心悸的虛弱感,讓他稍稍喘了口氣。

  「莫蓮呢?孩子們呢?」他依舊不放心,下意識地抓住喬玄子的衣袖。

  喬玄子輕輕掰開他的手,寬慰道:「莫蓮本就根基深厚,恢復得極好,已無大礙。至於你那三個寶貝兒子……」

  他臉上露出由衷的笑意,「簡直是個個生龍活虎!雖然早產,卻異常靈活,那周身散逸的純淨靈力,濃郁得如同實質的泉水!方圓五里之內都能清晰感應到。龍復鼎,你後繼有人了,哈哈哈!個個都是修道的好苗子!」

  喬玄子的話讓龍復鼎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欣慰的笑容,但隨即,一絲更深的疑慮悄然爬上心頭——孩子們的靈力如此強盛,而自己的卻詭異衰退,這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他壓下這個模糊的念頭,轉而問起另一個牽掛:「你…有去須臾幻境,告知我娘了,孩子的事情嗎?」


  喬玄子臉上的笑容收斂,變得有些複雜:「我去過了。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精神也好,只是……」

  他猶豫了一下,「她依舊不肯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入宮。她說……須臾幻境清淨,畢竟是龍家躲避戰亂的祖傳之地,不能離開。」

  龍復鼎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頹然地將頭轉向床榻內側,避開了喬玄子的目光。他抓著額角,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聲音充滿了苦澀和深深的懊悔:「她還是……不肯原諒我。那件事……她終究是放不下。」

  喬玄子看著同門好友這副模樣,心中也是五味雜陳。他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一本用粗布小心包裹、邊緣已經磨損起毛的舊書冊,書頁泛黃,散發著陳年的墨香與塵土氣息。他將書冊輕輕放在龍復鼎的枕邊。

  「這是她老人家讓我轉交給你的。」喬玄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嘆息,「她說……這是你該知道的東西。你好好休息,莫要再勞神,我去看看藥煎得如何了。」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輕輕推門出去。

  空蕩的房間只剩下龍復鼎一人。他望著枕邊那本破舊的書冊,一種強烈的不安預感攫住了他。他顫抖著手,解開了那粗糙的布包,露出了封面深褐色的硬皮,上面以古樸遒勁的筆跡寫著:《龍氏宗主手記》。

  這不是普通的手記!龍復鼎的心猛地沉入谷底。幼時在家族禁地「藏龍洞」深處,他曾瞥見過類似封面的殘卷,但父親神情凝重,嚴令禁止他靠近。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不祥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纏繞上他的心臟。

  他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慄,翻開了沉重脆弱的扉頁。硃砂與墨筆交織的古老密文撲面而來,字裡行間充斥著蒼涼悲壯與令人窒息的邪異氣息。

  開篇講述了龍氏真正的起源與那輝煌而沉重的使命:

  > 龍氏一族,始於天柱帝君雲逸違反仙規,開除仙籍;自此,天柱帝君不再,人界無秩序守護者,各家憑藉由雲逸流傳於世五靈仙法,開始大興修仙,龍氏憑藉極高的修仙天賦以及家傳寶物-女媧神鼎而聞名於世,也憑藉神鼎打造了無數寶具。

  >初祖·龍騰武

  某時,相傳墮仙【幽煌霸君】突現人間,到處尋找強大修仙世家,將諸多修仙門派的掌門以及大家宗主皆打敗且吸收進體內,一時間人心惶惶,各世家無比恐慌至極。

  龍騰武振臂一呼,聯合隱世許家、南疆巫族、東海鮫人等諸多豪族,集百家之長,與【幽煌霸君】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滅世之戰。戰況慘烈,山河崩碎,參與此戰的家族十不存一。

  最終決戰於祖脈之地,須臾幻境。龍騰武以自身無上修為與魂魄為引,使用陰陽雙龍玉為基礎的【陰陽鎮魔印】成功封印【幽煌霸君】,而陰陽雙龍玉則分成了兩塊。

  白龍暖玉(陽遁之力)與黑龍玄玉(陰遁之力)就此誕生,白龍暖玉就成了龍騰武開始,代代宗主的不離身之物;而黑龍玄玉因為至陰至邪,則一直留在了祭祀石室內,龍氏族人絕對不可觸碰。

  看到先祖如此功績,龍復鼎胸中湧起滔天敬仰。然而,下一頁的文字,卻將他瞬間打入無間地獄!

  密文記載,此戰遺禍深遠,代價遠超想像:

  1. 血脈烙印與詛咒:【幽煌霸君】雖被封印,但其一絲最精純、最不甘的邪念本源,在封印完成的剎那,如同附骨之疽,強行侵染了龍騰武行將崩潰的軀體!這邪念並未消散,而是隨著龍騰武最後精血的逸散,如同詛咒的種子,深深烙印在了龍氏一族的血脈本源之中!

  2. 天賦與枷鎖:這來自墮仙的邪念烙印,竟意外地「滋養」了龍氏血脈,帶來了近乎「恩賜」的詛咒——龍氏子孫,不分男女,出生即具靈根,且品質穩定遠超常人!血統越純正,特別是直系家主一脈,靈根天賦便越是卓絕!而龍騰武在封印【幽煌霸君】之後,突破到化神之境界,更是可同時掌握水火雷風土五屬性之三,水、雷、土;更是擁有了木遁之力。

  這打破了修真界靈根隨機出現的鐵律,讓龍氏擁有了令人艷羨的起點。然而,這「恩賜」的代價,是血脈深處與【幽煌霸君】封印的緊密綁定!

  3. 靈力之衰與獻祭之鏈:這綁定的核心,便是血脈的延續與封印的平衡。每當龍氏家主(血脈力量最強者,通常也是修為最高者)誕育直系後代時,新生血脈那強大純淨的生命力與天賦靈根,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會劇烈地撼動那深埋於血脈與地脈深處的邪靈封印!

  為維持封印穩固,源自【幽煌霸君】邪念的詛咒之力會被激活,強行抽取家主自身的靈力與生命本源,用以加固那鬆動的封印!誕育的子嗣天賦越強、數量越多,抽取的靈力與生命本源便越龐大、越徹底!家主自身修為會因此出現斷崖式暴跌,根基嚴重受損,壽元亦會折損!


  4. 五代血祭:密文沉重地記載,自龍騰武(初代家主)起,至龍復鼎之祖父,四代家主龍擎蒼止,連續四代家主,均在誕育繼承人後,經歷了恐怖的靈力衰退與生命力流逝。

  當他們的力量衰退至無法維持自身,更無法確保封印穩定時,無一例外地選擇了同一個歸宿——在生命最後時刻,攜帶著象徵家主傳承與封印核心的白龍暖玉。

  來到龍家秘境-須臾幻境的祭祀石室,以自身殘存的血肉神魂為祭,主動融入【陰陽鎮魔印】,燃燒最後的一切,加固封印!以此確保【幽煌霸君】永世沉淪,也確保龍氏血脈的延續!這血淋淋的獻祭,是家主獲得超凡天賦後必須履行的、與生俱來的終極責任!

  旁系血脈因與封印核心聯繫較弱,所受影響微乎其微。

  「噗通!」

  龍復鼎全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手中的族譜秘卷如同燒紅的烙鐵,再也拿捏不住,重重滑落錦被。他雙目圓睜欲裂,瞳孔因極致的驚駭與絕望而劇烈震顫,死死盯著那幾行如同用先祖鮮血書寫的殘酷文字!

  真相如同萬鈞雷霆,劈開了所有迷霧!

  白龍暖玉!這所謂的龍家至寶、續命神物,竟是封印【幽煌霸君】的核心神器之一!楊帝佩戴後生命力加速流逝,根本不是什麼「非龍家血脈」,而是暖玉感應到邪念,本能地抽取其微薄生機試圖加固封印!自己用它收了楊帝魂魄,更是歪打正著,將其化作了一縷精純的陰魂能量暫時填補了封印縫隙!何其諷刺!

  自己這詭異的靈力衰退!根本不是什麼操勞或意外!是詛咒!是流淌在血液里、源自墮仙【幽煌霸君】的惡毒詛咒!在自己誕下三個天賦卓絕(那周身泉涌般的純淨靈力便是明證)的繼承人之時,詛咒被徹底引爆!自己苦修得來的接近化神之力,正在被瘋狂抽取,用以填補因新生命誕生而劇烈波動的封印!

  父親龍勝!當年母親誕下自己後,父親修為暴跌,鬱鬱寡歡,最終在泗州海邊「意外」落水失蹤……

  如今想來,那很可能不是意外!那是父親履行了他作為第五代家主的宿命!而母親則是直接編造了一個謊言。

  「以身祭印……五代血祭……靈根天賦的代價……」這些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龍復鼎的靈魂深處。他剛剛登基,龍國初立,宏圖霸業方興!化神之境觸手可及!他要為莫蓮和三個孩兒開創萬世太平,讓他們立於雲端!

  可現在……這該死的、源自墮仙的詛咒,竟要他在力量盡失、霸業未竟之時,像他之前的五代先祖那樣,走向那冰冷黑暗的地心深處,成為封印的祭品?!他龍復鼎,難道只是這血祭鏈條上的第六環?!

  「不……不可能!怎麼會這樣?!幽煌霸君……白龍暖玉……父親……」龍復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痛苦的低吼,手指深深摳進錦被,身體因巨大的恐懼、憤怒與不甘而劇烈顫抖。他看著枕邊三個安然沉睡、周身靈氣氤氳、天賦註定驚世的兒子——伯昭、伯渝、伯言。他們是他的驕傲,他的未來,卻也是……觸發這致命詛咒、將他推向祭壇的鑰匙!

  九霄驗心環在莫蓮腕間劇烈震顫,冰冷刺骨的寒意洶湧而來,瘋狂警示著他靈魂深處翻江倒海般的劇烈衝突與絕望深淵。

  與此同時,在遠離龍國新都、靠近昔日襄國青嵐宗地界的某處荒蕪人煙的山坳深處。

  一具深褐色的古木人偶,如同被遺棄的朽木,靜靜地矗立在亂石與枯藤之間,已近一年。自第九次誅殺「雲逸」的轉世蕭澈後,它心中那無邊無際的虛無與怨毒似乎也一同沉寂,陷入了徹底的死機狀態,關節處的榫卯結構蒙上了厚厚的塵埃,臉上模糊的刻痕更顯呆滯。

  然而,就在龍復鼎三個兒子降世啼哭、龍氏詛咒被徹底引動、泗州祖脈封印因新生血脈而劇烈波動的那一瞬間!

  「咔…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枯枝斷裂的脆響,從木偶人核心深處傳來。

  它那深褐色的、布滿奇異紋理的木製頭顱,極其僵硬地、緩緩地轉動了一個微小的角度。空洞的眼窩處,原本死寂的黑暗深處,驟然亮起兩點極其微弱、卻幽深得令人心悸的暗綠色光芒!如同從沉睡萬載的地獄深淵中睜開的眼睛!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無比熟悉的靈魂波動,如同跨越了千山萬水,無比清晰地穿透空間,從遙遠的東南方——龍國皇宮的方向——傳遞而來!

  「雲……逸……」

  一個乾澀、扭曲、仿佛枯木摩擦、又蘊含著滔天怨毒與一絲病態狂喜的聲音,直接在木偶人內部的精神核心中響起,打破了長達一年的死寂。

  「第十次……轉世……竟在……皇宮……?!」

  暗綠色的魂火在空洞的眼窩中幽幽跳動,木偶人那深褐色的木質身軀表面,極其細微的裂紋開始無聲蔓延。它那冰冷的、由無數細密木紋構成的核心深處,那被無邊怨毒冰封的「期待」,如同被投入火星的乾柴,再次開始扭曲地燃燒起來。

  「不識……終將……識得……弟弟……哥哥……來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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