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峰破心·第九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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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風獵獵,捲動著青嵐宗首席大弟子蕭澈的衣袂。他剛自南疆險地歸來,以一己之力誅滅盤踞黑風嶺百年的「蝕骨妖王」,劍下妖丹尚溫,靈力澎湃,赫然已是金丹巔峰之境!此刻他御劍飛行,心潮澎湃——前方青嵐宗山門在望,師尊清虛子已傳訊,歸宗之日,便是他正式接任掌門衣缽之時!十年苦修,除魔衛道,終登此境,未來仙途光明!

  然而,就在他掠過一座孤峰絕頂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驟然籠罩心頭!

  一道深褐色的影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前方,擋住了去路。蕭澈劍光驟停,懸於半空,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裂谷深淵,罡風如刃。

  攔路者,並非妖物。它身形似人,卻由一種深褐色的、紋理奇特的古木雕琢而成,關節處是冰冷的榫卯結構,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幾道模糊的刻痕。它手中並無兵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散發著一種非生非死、古老而沉寂的氣息,詭異莫名。

  「何方道友,為何阻我去路?」蕭澈按捺下心頭的不安,抱拳沉聲問道,體內金丹緩緩轉動,磅礴靈力蓄勢待發。

  那木偶人沒有任何動作,一個冰冷、空洞,仿佛枯木摩擦的聲音卻直接在蕭澈神魂中響起,帶著一種審視與…怨毒:「歸途?呵…雲逸,你的歸途,只能是黃泉。」

  「雲逸?」蕭澈眉頭緊鎖,這個名字對他而言全然陌生,更讓他不悅的是對方話語中的殺意。「閣下認錯人了!在下青嵐宗蕭澈!速速讓開,否則休怪蕭某劍下無情!」 他手已緊握「秋水」劍柄,金丹巔峰的威壓隱隱散開。

  「認錯?」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嘲諷與憤怒,「你這魂魄的味道,燒成灰我都認得!第九次了…你竟然還是…不認識我?!」

  話音未落,木偶人動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一隻木手如同鬼爪般抓向蕭澈面門!

  「放肆!」蕭澈怒喝一聲,「秋水」瞬間出鞘!

  「青嵐劍訣·萬壑松濤!」

  劍光暴漲,化作千百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氣,如同狂風暴雨般席捲而出,每一道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威能,瞬間籠罩了木偶人所有閃避空間!金丹巔峰的修為展露無疑!

  面對這足以絞殺同階修士的劍網,木偶人竟不閃不避!它另一隻木手隨意一揮,身前空氣波動,一根虬結扭曲、布滿尖銳木刺的漆黑「鐵枝」憑空出現!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聲炸響!那看似脆弱的「鐵枝」竟如同擁有生命,在木偶人手中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黑色屏障,精準無比地格擋、撥開了所有青色劍氣!火星四濺,劍氣潰散,竟未能傷其分毫!

  「什麼?!」蕭澈心頭劇震,對方手段詭異莫測,實力深不可測!「再接我一招!流雲追月·千影破!」 他身法如電,瞬間分化出數十道真假難辨的殘影,從四面八方同時刺向木偶人要害!劍光如月華傾瀉,迅疾無倫!

  木偶人依舊沒有移動。它那空洞的「臉」仿佛掃視了一圈。「花里胡哨。」枯木聲音帶著不屑。數根同樣的「鐵枝」瞬間在其周身浮現、旋轉!如同一個由死亡荊棘構成的絕對領域!

  「鏘鏘鏘鏘——!」

  所有殘影的攻擊盡數被格擋、絞碎!蕭澈真身被一股反震之力逼得顯形,踉蹌後退,氣血翻湧!

  「分光化影劍·裂空!」

  蕭澈咬緊牙關,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將畢生劍意凝聚於一點!「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尖一點寒芒刺破空氣,速度快到極致,直指木偶人核心!這是他劍術造詣的巔峰,追求極致的穿透!

  「有點意思了,弟弟。」木偶人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玩味。它終於動了!那隻空著的木手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刺來的劍尖!掌心處,一個微小的、由無數細密木紋構成的漩渦驟然出現!

  蕭澈勢在必得的一劍刺入那漩渦之中,竟感覺如同刺入了一片粘稠無比、深不見底的泥沼!恐怖的吸力傳來,不僅劍勢瞬間被瓦解,連他灌注劍身的龐大靈力都被瘋狂吞噬!

  「不好!」蕭澈臉色煞白,想要抽劍,卻感覺「秋水」劍仿佛被焊死在那漩渦之中!

  「掙扎吧,就像以前一樣!」木偶人的聲音帶著殘忍的快意,「第九次了!雲逸!你這眼神,還是這麼陌生!這麼…讓我噁心!」

  蕭澈驚怒交加,又完全不明所以:「混帳!我乃蕭澈!不是什麼雲逸!驚鴻貫日·青鸞燃魂!」

  絕境之下,他再無保留!金丹瘋狂旋轉,精血與本源靈力瘋狂燃燒!「秋水」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青光,掙脫了漩渦的吸扯!劍光扭曲、凝聚,化作一隻燃燒著生命之火的青色神鳥——青鸞!帶著焚盡一切、玉石俱焚的決絕,發出震天尖嘯,撲向木偶人!這是他能發出的最強、也是最後的攻擊!


  「徒勞的,你就這點東西嗎?」木偶人的聲音冰冷依舊,毫無波瀾。

  它那隻一直未動的木手終於抬起。五指張開,對著撲來的燃燒青鸞,輕輕一握!

  木偶人身前空間劇烈扭曲!不再是鐵枝,而是無數虬結扭曲、布滿猙獰木刺的恐怖「鐵枝」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巨蟒,瘋狂湧出、纏繞、絞殺!瞬間形成一張巨大無比、散發著濃烈死亡與腐朽氣息的「荊棘死亡之網」,將燃燒的青鸞當頭罩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燃燒的青鸞如同撞入蛛網的飛蛾!熾烈的青光瘋狂爆發、撕扯,卻根本無法撼動這由絕對力量構成的死亡之網!青鸞發出悽厲的悲鳴,火焰迅速黯淡、潰散!蕭澈狂噴鮮血,金丹黯淡,全身靈力瞬間被抽空!

  「結束了。」枯木般的聲音宣判。

  在蕭澈絕望的目光中,那鎖住青鸞的死亡之網猛地收縮!數根最為粗壯的「鐵枝」如同巨蟒般纏繞住「秋水」劍身!

  與此同時,木偶人那隻一直按著漩渦的手掌,閃電般印在了蕭澈空門大開的丹田氣海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股陰冷、霸道、充滿毀滅性的力量,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入蕭澈體內!

  「呃啊啊啊——!」蕭澈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嚎!周身經脈如同被無數利刃同時切割、寸寸斷裂!丹田氣海如同被巨石砸中的琉璃,瞬間支離破碎!苦修數載的金丹,發出哀鳴,布滿裂痕,磅礴的靈力如同決堤洪水,瘋狂逸散!奇經八脈,盡數被毀!修為盡廢!

  他如同破麻袋般從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上,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碎石。劇烈的痛苦讓他蜷縮抽搐,眼神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痛苦、不甘和最深的不解——他不明白這木偶人是誰,不明白「雲逸」是誰,更不明白自己為何遭此橫禍!

  木偶人緩緩走到他面前,空洞的「面龐」俯視著地上如同螻蟻般的「弟弟」。

  「看…還是這種眼神。」那枯木般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怨毒,「痛苦,絕望…可就是…認不出我! 我是你血脈相連的親大哥啊!雲逸!為什麼?!第九次了!你為什麼永遠不認識我?!」 聲音中充滿了扭曲的痛苦。

  蕭澈口中不斷湧出鮮血,意識開始模糊,他艱難地翕動嘴唇,只有微弱的、充滿血沫的聲音:「你…到底…是誰…雲逸…是…」

  「不認識…那就帶著你的『純淨』和『無知』,永遠消失吧。」 木偶人的聲音冰冷刺骨。

  一根虬結扭曲、布滿猙獰木刺的恐怖樹枝憑空出現在它手中,帶著終結一切的死亡氣息,毫不猶豫地刺下!

  噗嗤!

  樹枝精準地洞穿了蕭澈的心臟。他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最後的光芒徹底熄滅,只餘下永恆的茫然與不解。青嵐宗未來的掌門,金丹巔峰的天才,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歸途的孤峰之上。

  木偶人緩緩抽回樹枝。它「站」在屍體旁,低垂著頭。無邊的虛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它淹沒。

  「不識我…為何…永遠不識我呢…雲逸…」 枯木般的聲音充滿了痛苦與迷茫。它的「視線」落在蕭澈身旁那柄失去了主人靈力滋養、光華盡斂的「秋水」劍上。劍身猶自沾染著主人的鮮血,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眼。

  突然,一股暴虐的怨毒之火在它那朽木構成的核心中轟然炸開!

  「這把劍…你用它守護他們?用它來斬妖除魔,博取他們的讚譽?」 空洞的聲音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利,「你眼裡只有他們!只有這些螻蟻!連自己的親哥哥都不認識!好…好得很!」

  它伸出深褐色的木手,握住了「秋水」劍冰冷的劍柄。一股陰森腐朽的氣息瞬間侵蝕了這柄靈劍,原本清亮的劍身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既然你如此珍視他們,如此珍視這柄象徵你『榮耀』的劍…」 木偶人的聲音扭曲著,充滿了毀滅一切的瘋狂,「那我就用你的劍!屠盡你珍視的一切!讓他們知道,你所謂的『守護』,在我面前,是何等可笑!何等…不值一提!」

  它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鎖定遠方沐浴在晨光中、雲霧繚繞的青嵐宗山門!今天是新掌門繼任的大日子,山門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就用你們的血,洗刷他的『不識』!」

  木偶人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入風中,下一刻,已在數十丈外顯現——正是小範圍的木遁之術。它手持著蕭澈的秋水劍,深褐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充滿死寂的流光,裹挾著滔天的殺意,直撲青嵐宗!


  青嵐宗,玉霄峰頂廣場。

  今日的玉霄峰,一派喜慶祥和。巨大的廣場上鋪著嶄新的紅毯,兩側旌旗招展,繡著青嵐宗的雲紋標誌。琉璃瓦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仙鶴靈禽在雲間優雅地盤旋,發出清越的鳴叫。空氣中瀰漫著清心凝神的檀香和靈果的芬芳。

  廣場上,數百名青嵐宗弟子身著嶄新的門派服飾,臉上洋溢著興奮與期待。他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話題無不圍繞著那位即將歸來的大師兄——蕭澈。

  「蕭師兄今日歸來,便是我們新任掌門了!聽說他南疆一戰,劍斬妖王,已臻金丹巔峰!」

  「是啊!蕭師兄天縱奇才,有他帶領,我們青嵐宗必定能更上一層樓!」

  「看,連閉關多年的幾位太上長老都出關了,就在觀禮台上呢!」

  「鐘聲已響過三遍,蕭師兄應該快到了吧?真想親眼看看師兄的風采!」

  「聽說師尊特意準備了『青嵐玉令』,那可是掌門信物啊!」

  歡聲笑語,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掌門清虛子身著紫金道袍,立於廣場中央的高台之上,仙風道骨,臉上帶著欣慰而期待的笑容,不時與身旁幾位白髮蒼蒼的長老低聲交談。整個青嵐宗都沉浸在一種盛大、莊嚴又充滿生機的氛圍中,為迎接他們的英雄與新領袖做好了準備。

  突然!

  一道深褐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廣場入口的紅毯之上!它手持一柄滴血的長劍,那劍…赫然是首席大弟子蕭澈的佩劍「秋水」!

  喜慶的喧囂瞬間凝固!所有弟子的目光都被這突兀出現、散發著死寂與不祥的詭異木偶所吸引。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廣場。

  「何…何方妖物?!」 有弟子驚駭出聲。

  木偶人沒有任何言語,只有那冰冷、空洞、如同枯木摩擦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炸響:

  「慶典?正好…用你們的血,為他送葬!」

  話音未落,它動了!深褐色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現在離它最近、正驚愕地指著它的一名精英弟子面前!

  「秋水」劍光一閃!

  噗嗤!

  那名弟子臉上的驚愕還未褪去,頭顱已高高飛起!熱血噴濺在嶄新的紅毯和他身邊同門驚駭欲絕的臉上!

  「啊——!!!」

  「敵襲!!」

  「保護掌門!!」

  短暫的死寂後,廣場瞬間炸開了鍋!尖叫聲、怒吼聲、兵刃出鞘聲響成一片!

  「孽障!敢爾!」 幾位反應最快的長老目眥欲裂,怒吼著祭出法寶,靈光爆射,轟向木偶人。

  木偶人再次木遁消失!攻擊落空,轟在廣場上,炸開大坑!它如同索命的幽魂,出現在另一群弟子中間。「秋水」劍在它手中仿佛化作死神的鐮刀,劍光不再是清亮的青色,而是纏繞著腐朽的灰敗氣息,每一次閃現,都帶起一片刺目的血花!斷肢殘臂飛舞,悽厲的慘叫劃破長空!

  「青嵐劍陣!結陣!」 有執事長老嘶聲力竭地高喊。

  數十名弟子強忍恐懼,迅速結陣,劍光交織成網,試圖困住這殺戮的魔物。

  木偶人面對劍網,不閃不避。「秋水」劍在它手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腐朽的劍氣如同跗骨之蛆,瞬間侵蝕了青嵐弟子的靈力!劍網如同被潑上強酸的絲線,瞬間崩解!木偶人身影一閃,已突入陣中,「秋水」劍橫掃,數顆頭顱滾落!它甚至刻意地,將沾染著同門鮮血的劍刃,抹在那些驚恐萬狀、試圖後退的年輕弟子臉上!

  「不…不要殺我!」

  「師兄!救我!」

  「螻蟻的哀鳴…悅耳。」 枯木般的聲音在屠殺中冰冷響起。

  它殺人的效率高得恐怖,身影在廣場各處不斷閃現,每一次停頓都伴隨著死亡。它刻意避開長老們的強力圍攻,專門屠殺那些修為較弱的年輕弟子,用蕭澈的劍,在蕭澈即將繼任掌門的地方,製造著最殘酷的煉獄!紅毯被徹底染成了暗紅色,喜慶的旌旗被血污浸透,折斷的靈兵和破碎的屍體散落一地,與之前的美好祥和形成了地獄般的反差。

  玉霄殿前,掌門清虛子渾身顫抖,看著這人間慘劇,看著那柄本該象徵著守護與希望的「秋水」劍此刻卻成了屠戮他滿門弟子的兇器,他的心在滴血!他燃燒精元,撐起一道搖搖欲墜的青色光柱,護住身後最後幾名核心弟子和重傷的長老,老淚縱橫,聲音嘶啞如裂帛:


  「邪魔!為何?!為何屠戮我滿門?!我青嵐宗與你何仇何怨?!蕭澈何在?!」

  那深褐色的身影終於停下了瘋狂的殺戮,站在屍山血海之中,緩緩轉過身。「秋水」劍尖滴落的血珠,在死寂中發出「嗒…嗒…」的輕響,敲在每個人的心頭。冰冷怨毒的聲音直接在清虛子神魂中炸響:

  「何仇何怨?罪在你待他太好!罪在你讓他眼裡只有你們這些螻蟻!罪在…你們讓他用這把劍,指向了我!」 它舉起染血的「秋水」,仿佛在展示一件罪證,

  「他,本不該對你們這些塵埃投入半分情感!更不該…為了守護你們而『不識』於我!」

  清虛子心神劇震,看著那柄屬於愛徒的劍,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蕭澈…你…你把澈兒怎麼了?!」

  「怎麼了?」 聲音帶著瘋狂的嘲弄,「他就是你們寄予厚望的首席蕭澈…更是我的弟弟——雲逸的轉世啊!」

  「雲逸?!」 清虛子渾身劇震,如遭九天雷殛!眼中爆發出極致的駭然與難以置信,「天柱帝君雲逸?!那位…那位布道人間,傳下五靈仙術,澤被蒼生萬載的…天柱帝君?!他…他不是早已…」

  「布道人間?!澤被蒼生?!」 聲音陡然變得狂暴無比,如同億萬鋼針扎入神魂!木偶人身影一閃(木遁),瞬間跨越空間,出現在清虛子護體光柱之前!手中「秋水」劍纏繞著腐朽的灰敗之力,帶著無匹的殺意,狠狠刺在光柱之上!

  咔嚓!

  本就搖搖欲墜的光柱應聲破碎!清虛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砸飛,撞在玉霄殿的柱子上,鮮血狂噴!最後幾名弟子暴露出來,瞬間被木偶人反手揮出的腐朽劍氣絞成血霧!

  「那是原本是我的道!我的路!我的榮耀!」 瘋狂的咆哮在屍橫遍野的廣場上迴蕩,充滿了滔天的恨意,「是他!竊取了我的一切!他憑什麼?!憑他那張『純淨』的臉?!憑他就奪走所有目光?!連你這老狗都只記得他的好!連他的劍,都只為你們而鳴!」

  清虛子癱在瓦礫和血泊中,看著最後的希望破滅,聽著這瘋狂的控訴,一個比死亡更恐怖的真相如同冰錐刺入他的腦海!他咳著血,用盡最後力氣,指向那手持秋水劍、如同從地獄歸來的深褐色木偶,聲音嘶啞尖厲,充滿了驚駭與徹悟:

  「你…你是…那個弒殺恩師、墮入魔界的叛徒!古籍記載…你…你是…雲凌霄! 那個…弒師者!你竟未死?!」

  「弒師者?」 冰冷的聲音帶著無盡怨毒與一絲扭曲的自傲,

  「那又怎麼樣,殺他一次!湊夠十次,我也不覺得解恨;只是又要等一段時間才能殺他了。」

  看著清虛子眼中徹底的絕望和瞭然,一絲快意掠過。木偶人一步踏出,已至清虛子面前。冰冷的木手扼住清虛子的咽喉,將他提起,懸在屍山血海之上。「秋水」劍的劍尖,滴著血,抵在他的眉心。

  「老狗,看在你待『他』『不錯』的份上,讓你死得明白。」 聲音恢復了令人骨髓凍結的平靜。

  「現在,帶著你對『天柱帝君』的敬仰和對吾的恐懼…消失吧。」

  清虛子咽喉被扼,發不出聲,但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著木偶人那沒有五官的臉,神魂發出最惡毒的無聲詛咒。

  「雲…凌…霄…!弒親背德…屠戮蒼生…必…永墮無間…魂飛魄…散…!」

  「我…本就在無間地獄。」 聲音毫無波瀾。

  木手收緊!同時,「秋水」劍向前一遞!

  噗嗤!

  劍尖貫穿了清虛子的頭顱!這位青嵐宗掌門,帶著無盡的悲憤與不解,氣絕身亡。

  木偶人鬆開手,清虛子的屍體軟倒在地。它甩了甩「秋水」劍上的血污,深褐色的身影站在一片死寂的廢墟之上,環顧著這由它親手製造、用蕭澈之劍完成的血腥地獄。喜慶的裝飾、破碎的屍體、凝固的鮮血、倒塌的殿宇…構成了一幅無比諷刺而殘酷的畫面。

  死寂籠罩了廢墟。腐朽與死亡的氣息濃得化不開。

  木偶人緩緩抬起「臉」,似乎「望」向這片大地遠方。幽深死寂的氣息瀰漫。

  「混亂的時代…」 枯木般的聲音低語,帶著深沉的疲憊,「五代十國…人命如草…雲逸…下一次…你又會藏在哪片塵埃…用那『不識哥哥』的眼神…看著我…」

  它的「視線」穿透空間,最終牢牢鎖定東南方——襄國都城。一絲微弱卻異常堅韌、與峰頂屍體同源、甚至更為「純淨」的靈魂波動,如同黑暗中的星火,清晰地傳來。

  「不識…終將…識得…」 木質的「心」中,那病態的「期待」與更深的嫉恨交織。深褐色的身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礫,無聲無息地崩解,化作一縷微不可察的木氣,融入凜冽的罡風之中,悄然遁向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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