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暫離
陳舟目光掃過崖上幾人，卻並未看到其他人的身影。
澹臺雲似是察覺到他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
「王玄那傢伙自不用說，怕死得要命。」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過許文淵倒是讓我意外。」
「先前在亭中說得頭頭是道，什麼'仙道貴爭，機緣難覓'，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還以為他當真有所意動。」
「結果到頭來，卻也還是個貪生怕死的。」
他搖了搖頭，頗有些失望。
陳舟看了他一眼，忽而想起一事。
「對了。」
他嘴角微揚，語帶笑意：
「此事，澹臺兄可曾與令尊說過？」
澹臺雲面色一僵。
旋即挺起胸膛，一臉無畏道：
「大丈夫做事，何須瞻前顧後？」
「更何況就算知道了，我父親也定然會支持我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只是那微微閃爍的眼神，卻多少暴露了幾分心虛。
陳舟並未拆穿，只是笑了笑。
正說話間，一道清冷的身影自石屋中緩步走出。
陸棲霞自門內緩步走出。
依舊是那身素白長裙，髮髻高挽，眉目如畫。
她的目光在崖上眾人身上一一掃過，神色淡然，既不見意外，也不見失望。
仿佛眼前這幾人，無論來與不來，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顧清河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師長，弟子……」
她欲言又止，面上浮起幾分愧色。
「弟子思慮再三，終究還是不能隨師長南下。」
「同舟會中諸事繁雜，若弟子一走了之，怕是……」
陸棲霞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無妨。」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各人自有緣法，我從不強求。」
顧清河微微鬆了口氣，正要再次道謝。
卻聽陸棲霞又道：
「只是有一事，我需提點於你。」
顧清河連忙正色。
「請師長示下。」
陸棲霞望著她，目光幽深。
「你心思細膩，又善於籌謀，這是好事。」
「可修行一道，最忌分心。」
「若是整日裡將心神都放在人情世故、會務經營上頭，卻把修行的正事落下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
「若是一直這般分心，往後修行之路……怕是難成。」
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
卻如一道驚雷，在顧清河耳畔炸響。
她身子微微一顫，面色驟然變得蒼白。
陸棲霞的話雖然平淡，卻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令她遍體生寒。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澀。
「弟子……謹記師長教誨。」
有心再說上一二，可陸棲霞卻已不再看她，轉頭望向陳舟等人。
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微微點頭。
陸棲霞不再多言，轉頭看向陳舟等人。
目光在澹臺雲與齊雲光身上掠過，微微點了點頭。
最後落在陳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三人，既已決定隨我南下，便當做好萬全準備。」
她從袖中取出三枚玉符，分別遞給三人。
「這是路引與信物。」
「憑此物，可在沿途各處宗門據點落腳補給。」
「若是遇到什麼難以解決之事，亦可憑此傳訊求援。」
陳舟雙手接過玉符，仔細端詳。
那玉符通體瑩白，其上刻著繁複的雲紋，隱隱透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此番你們三人，各有去處。」
陸棲霞繼續道：
「陳舟前往霧隱寨，此事我先前已與你說過。」
「澹臺雲、齊雲光，你二人則去另一處據點，名曰青崖哨。」
「那裡同樣位於極夜邊緣，與霧隱寨相距約莫三百里。」
「你二人到了那裡之後，聽從駐守前輩的調遣，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待日後時機成熟，再作安排。」
澹臺雲與齊雲光齊聲應是。
陸棲霞點了點頭，又看向陳舟。
「陳舟，你且記好。」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幾分鄭重。
「我此番要去的地方，名叫玄霜嶺。」
「那裡距霧隱寨約有千里之遙。」
「若是你在霧隱寨遇到什麼難以應對之事，可遣人持信物前來尋我。」
「或是以玉符傳訊，我自會知曉。」
陳舟拱手道：
「弟子謹記。」
陸棲霞不再多言。
她抬起手，袖袍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澹臺雲與齊雲光二人托起，懸浮在半空之中。
「走罷。」
話音落下，一道素白的遁光沖天而起。
那遁光之快，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眨眼之間，便已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際盡頭。
澹臺雲與齊雲光被那遁光裹挾，尚未反應過來，人便已在半空之中。
只來得及朝陳舟投去一個錯愕的眼神，便被那遁光帶著，呼嘯而去。
陳舟立於崖上，目送那道遁光遠去。
直至那光芒徹底消失在天邊雲海之中，他方才收回目光。
轉頭看去，顧清河仍站在原處。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似是被方才陸棲霞的那番話觸動了心弦。
整個人的氣勢都萎靡了幾分，不復往日的從容。
陳舟走到她身旁，開口道：
「師姐不必太過介懷。」
顧清河抬起頭，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多謝陳師弟寬慰。」
她輕嘆一聲。
「陸院師說得不錯，我這些時日，確實將心思分散得太多了。」
「整日裡忙於會務，卻把修行的正事落下了。」
「若是再這般下去……」
她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舟沉默片刻，開口道：
「師姐既已明悟，便當及時調整。」
「修行一道，貴在持恆。」
「師姐天資不俗，只要能沉下心來，假以時日，未必沒有大成之望。」
顧清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陳師弟所言甚是。」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漸漸恢復了幾分從容。
「多謝陳師弟提點，我記下了。」
陳舟點了點頭。
「如此，陳舟便先行告辭了。」
他朝顧清河拱了拱手。
「願師姐道途昌隆，來日再見。」
顧清河亦是回禮。
「陳師弟一路珍重。」
「願師弟此行順遂，平安歸來。」
兩人就此作別。
陳舟轉身，邁步朝崖下行去。
顧清河立於崖上，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失神。
晨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
其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儘管陸棲霞已經離去了有些時間，可方才陸棲霞的那番話，卻是猶如一柄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中。
「若是一直這般分心，往後修行之路……怕是難成。」
難成。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她自問資質不差，入門以來修行也算勤勉。
可陸師長的話……
顧清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良久，她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神色。
她自問沒有陳舟那般傲人的天賦，以及於萬事萬物處變不驚一心修行的傲然心態。
唯擅者，卻也在有幾分聚攏之能，也有數位願意相信她的道友。
若真如陸院師之前，棄他們於不顧。
縱然一時修行順暢，可往後卻也必成心魔，環繞不去。
「院師說的雖然不錯，可各人自有各自修行緣法。」
「我顧清河之路，不再獨行！」
一語落罷，整個人便也一掃先前頹然，邁步而去。
……
洗墨崖下，山道蜿蜒。
陳舟一路下山，腳步不停。
穿過內門，來到天光湖畔的碼頭。
湖面上霧氣氤氳，幾艘烏篷小舟停靠在岸邊，隨波輕搖。
陳舟喚了一艘小舟，朝下院方向駛去。
舟行湖上，水波粼粼。
兩岸青山如黛，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小舟靠岸。
陳舟下了船，沿著山道朝道院山門行去。
山門巍峨，古樸莊嚴。
門楣上天光道院四個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陳舟抬頭望了一眼，便見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
周法。
他背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包裹，神色有些緊張。
見到陳舟的身影出現，頓時面露喜色，連忙迎了上來。
「老爺!「
他快步走到陳舟面前，從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呈上。
「諸般雜物都已購置齊全。」
「辟穀丹、療傷丹、解毒丹，還有那些靈材，一應俱全。」
「剩餘的符錢，也都在這裡頭了。」
陳舟接過儲物袋，以真炁探入其中。
只見裡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式丹藥、靈材。
分門別類，井井有條。
「做得不錯。」
陳舟點了點頭，將儲物袋收入袖中。
他抬眸看向周法，似笑非笑。
「此行遠去，何至千里，歸期不定。」
「你當真想好了，要隨我一同去?「
周法聞言，下意識地緊了緊背上的包裹。
他的面上擠出一抹笑意，語氣卻是篤定。
「老爺說笑了。」
「小的既然先前做下了決定，便斷然沒有反悔的餘地。」
他頓了頓，又道：
「況且，小的也想明白了。」
「若是離了老爺，小的這一沒身份之輩，怕也在道院留不了多久。」
「到時候還不得淪落到坊市里，做一散修?「
「那等日子，有今日沒明日，說不得什麼時候便會死於非命。」
「既然如此，倒不如跟著老爺，去拼上一拼。」
陳舟看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這周法，倒是比他想像的要有幾分魄力。
道院中的那些弟子，聽聞極夜之名，尚且畏首畏尾。
他一個卑微僕役，卻能做出這般決斷。
雖說其中有幾分走投無路的無奈，可這份向道之心，卻也難能可貴。
「好。」
陳舟頷首。
「既如此，便隨我走罷。」
他頓了頓，又問道：
「你可會遁法?「
周法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搖了搖頭。
「小的…小的修為低微，尚未學得遁法。」
陳舟聞言，並不意外。
遁法乃是修士的根基之一，沒有一定的修為底蘊，確實難以修習。
周法不過是煉炁三重的修為，不會遁法也在情理之中。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周法面前。
「此物你且拿著。」
周法定睛看去，只見那是一方素白的雲帕。
帕身輕盈如煙，隱隱透著一股靈光。
「這是……」
他一眼便認出了此物。
正是當初他被陳舟從身上取走的那方九霄雲帕。
「此物我已重新祭煉過。」
陳舟道：
「可御風而行，暫且借你一用。」
「此番路途遙遠，難免遇到些事端。」
「若是遇到危險，我未必有暇顧及於你。」
「有此物在身，好歹也能自保一二。」
周法雙手接過雲帕，心裡不是滋味，面上卻滿是感激之色。
「多謝老爺!「
他將雲帕小心翼翼拿在手中，放出真炁祭煉。
陳舟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轉身朝山門外行去。
行至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的山門。
道院的飛檐斗拱在晨光中靜靜矗立，一如他初來時的模樣。
只是物是人非，心境已然不同。
陳舟收回目光，不再流連。
邁步出了山門，辨認了一下方向。
真炁涌動，遁光升起。
呼嘯之間，人已破空而去。
周法見狀，連忙御使真炁催動九霄雲帕。
便見那雲帕化作一片祥雲，托著他的身軀，緊緊跟在陳舟身後。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朝南方疾馳而去。
漸漸消失在天際盡頭。
……
山野寂靜，林風蕭蕭。
道院山門外的密林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陰沉。
一身灰袍破舊不堪，卻洗得乾乾淨淨。
手中捻著一串骨白色的念珠，正是那被逐出道院的劉安。
他立於林間，望著陳舟離去的方向。
眼底深處，有暗芒流轉。
「南下極夜?「
他喃喃自語，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貧僧最大的業果……」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念珠。
那念珠通體骨白，隱隱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每一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模糊的人臉。
那些人臉扭曲猙獰，似是在無聲地哀嚎。
「卻也是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
劉安將念珠緩緩收入袖中。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
那雙眼睛裡，滿是陰鷙貪婪。
「陳舟，陳舟……」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你既於我有善緣，貧僧又如何捨得讓你就這般走了?「
「且等著罷。」
「貧僧這便來尋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驟然消散。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唯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證明方才確有人在此駐足。
林間歸於寂靜。
唯有山風嗚咽，如泣如訴。
澹臺雲似是察覺到他的疑惑，主動開口解釋。
「王玄那傢伙自不用說，怕死得要命。」
他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不過許文淵倒是讓我意外。」
「先前在亭中說得頭頭是道，什麼'仙道貴爭，機緣難覓'，那副慷慨激昂的模樣，還以為他當真有所意動。」
「結果到頭來，卻也還是個貪生怕死的。」
他搖了搖頭，頗有些失望。
陳舟看了他一眼，忽而想起一事。
「對了。」
他嘴角微揚，語帶笑意：
「此事，澹臺兄可曾與令尊說過？」
澹臺雲面色一僵。
旋即挺起胸膛，一臉無畏道：
「大丈夫做事，何須瞻前顧後？」
「更何況就算知道了，我父親也定然會支持我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只是那微微閃爍的眼神，卻多少暴露了幾分心虛。
陳舟並未拆穿，只是笑了笑。
正說話間，一道清冷的身影自石屋中緩步走出。
陸棲霞自門內緩步走出。
依舊是那身素白長裙，髮髻高挽，眉目如畫。
她的目光在崖上眾人身上一一掃過，神色淡然，既不見意外，也不見失望。
仿佛眼前這幾人，無論來與不來，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顧清河見狀，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師長，弟子……」
她欲言又止，面上浮起幾分愧色。
「弟子思慮再三，終究還是不能隨師長南下。」
「同舟會中諸事繁雜，若弟子一走了之，怕是……」
陸棲霞抬手，止住了她的話頭。
「無妨。」
她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各人自有緣法，我從不強求。」
顧清河微微鬆了口氣，正要再次道謝。
卻聽陸棲霞又道：
「只是有一事，我需提點於你。」
顧清河連忙正色。
「請師長示下。」
陸棲霞望著她，目光幽深。
「你心思細膩，又善於籌謀，這是好事。」
「可修行一道，最忌分心。」
「若是整日裡將心神都放在人情世故、會務經營上頭，卻把修行的正事落下了……」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
「若是一直這般分心，往後修行之路……怕是難成。」
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
卻如一道驚雷，在顧清河耳畔炸響。
她身子微微一顫，面色驟然變得蒼白。
陸棲霞的話雖然平淡，卻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令她遍體生寒。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澀。
「弟子……謹記師長教誨。」
有心再說上一二，可陸棲霞卻已不再看她，轉頭望向陳舟等人。
目光在三人身上一一掃過，微微點頭。
陸棲霞不再多言，轉頭看向陳舟等人。
目光在澹臺雲與齊雲光身上掠過，微微點了點頭。
最後落在陳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你們三人，既已決定隨我南下，便當做好萬全準備。」
她從袖中取出三枚玉符，分別遞給三人。
「這是路引與信物。」
「憑此物，可在沿途各處宗門據點落腳補給。」
「若是遇到什麼難以解決之事，亦可憑此傳訊求援。」
陳舟雙手接過玉符，仔細端詳。
那玉符通體瑩白，其上刻著繁複的雲紋，隱隱透著一股清冷的氣息。
「此番你們三人，各有去處。」
陸棲霞繼續道：
「陳舟前往霧隱寨，此事我先前已與你說過。」
「澹臺雲、齊雲光，你二人則去另一處據點，名曰青崖哨。」
「那裡同樣位於極夜邊緣，與霧隱寨相距約莫三百里。」
「你二人到了那裡之後，聽從駐守前輩的調遣，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待日後時機成熟，再作安排。」
澹臺雲與齊雲光齊聲應是。
陸棲霞點了點頭，又看向陳舟。
「陳舟，你且記好。」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透著幾分鄭重。
「我此番要去的地方，名叫玄霜嶺。」
「那裡距霧隱寨約有千里之遙。」
「若是你在霧隱寨遇到什麼難以應對之事，可遣人持信物前來尋我。」
「或是以玉符傳訊，我自會知曉。」
陳舟拱手道：
「弟子謹記。」
陸棲霞不再多言。
她抬起手，袖袍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澹臺雲與齊雲光二人托起，懸浮在半空之中。
「走罷。」
話音落下，一道素白的遁光沖天而起。
那遁光之快，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眨眼之間，便已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天際盡頭。
澹臺雲與齊雲光被那遁光裹挾，尚未反應過來，人便已在半空之中。
只來得及朝陳舟投去一個錯愕的眼神，便被那遁光帶著，呼嘯而去。
陳舟立於崖上，目送那道遁光遠去。
直至那光芒徹底消失在天邊雲海之中，他方才收回目光。
轉頭看去，顧清河仍站在原處。
她的神色有些黯然，似是被方才陸棲霞的那番話觸動了心弦。
整個人的氣勢都萎靡了幾分，不復往日的從容。
陳舟走到她身旁，開口道：
「師姐不必太過介懷。」
顧清河抬起頭，勉強擠出一抹笑意。
「多謝陳師弟寬慰。」
她輕嘆一聲。
「陸院師說得不錯，我這些時日，確實將心思分散得太多了。」
「整日裡忙於會務，卻把修行的正事落下了。」
「若是再這般下去……」
她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舟沉默片刻，開口道：
「師姐既已明悟，便當及時調整。」
「修行一道，貴在持恆。」
「師姐天資不俗，只要能沉下心來，假以時日，未必沒有大成之望。」
顧清河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陳師弟所言甚是。」
她深吸一口氣，神色漸漸恢復了幾分從容。
「多謝陳師弟提點，我記下了。」
陳舟點了點頭。
「如此，陳舟便先行告辭了。」
他朝顧清河拱了拱手。
「願師姐道途昌隆，來日再見。」
顧清河亦是回禮。
「陳師弟一路珍重。」
「願師弟此行順遂，平安歸來。」
兩人就此作別。
陳舟轉身，邁步朝崖下行去。
顧清河立於崖上，望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久久失神。
晨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
其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儘管陸棲霞已經離去了有些時間，可方才陸棲霞的那番話，卻是猶如一柄利刃，狠狠刺入她的心中。
「若是一直這般分心，往後修行之路……怕是難成。」
難成。
這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反覆迴響。
她自問資質不差，入門以來修行也算勤勉。
可陸師長的話……
顧清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良久，她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的神色。
她自問沒有陳舟那般傲人的天賦，以及於萬事萬物處變不驚一心修行的傲然心態。
唯擅者，卻也在有幾分聚攏之能，也有數位願意相信她的道友。
若真如陸院師之前，棄他們於不顧。
縱然一時修行順暢，可往後卻也必成心魔，環繞不去。
「院師說的雖然不錯，可各人自有各自修行緣法。」
「我顧清河之路，不再獨行！」
一語落罷，整個人便也一掃先前頹然，邁步而去。
……
洗墨崖下，山道蜿蜒。
陳舟一路下山，腳步不停。
穿過內門，來到天光湖畔的碼頭。
湖面上霧氣氤氳，幾艘烏篷小舟停靠在岸邊，隨波輕搖。
陳舟喚了一艘小舟，朝下院方向駛去。
舟行湖上，水波粼粼。
兩岸青山如黛，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小舟靠岸。
陳舟下了船，沿著山道朝道院山門行去。
山門巍峨，古樸莊嚴。
門楣上天光道院四個大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陳舟抬頭望了一眼，便見山門前的青石廣場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在等候。
周法。
他背著一隻鼓鼓囊囊的包裹，神色有些緊張。
見到陳舟的身影出現，頓時面露喜色，連忙迎了上來。
「老爺!「
他快步走到陳舟面前，從懷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雙手呈上。
「諸般雜物都已購置齊全。」
「辟穀丹、療傷丹、解毒丹，還有那些靈材，一應俱全。」
「剩餘的符錢，也都在這裡頭了。」
陳舟接過儲物袋，以真炁探入其中。
只見裡頭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式丹藥、靈材。
分門別類，井井有條。
「做得不錯。」
陳舟點了點頭，將儲物袋收入袖中。
他抬眸看向周法，似笑非笑。
「此行遠去，何至千里，歸期不定。」
「你當真想好了，要隨我一同去?「
周法聞言，下意識地緊了緊背上的包裹。
他的面上擠出一抹笑意，語氣卻是篤定。
「老爺說笑了。」
「小的既然先前做下了決定，便斷然沒有反悔的餘地。」
他頓了頓，又道：
「況且，小的也想明白了。」
「若是離了老爺，小的這一沒身份之輩，怕也在道院留不了多久。」
「到時候還不得淪落到坊市里，做一散修?「
「那等日子，有今日沒明日，說不得什麼時候便會死於非命。」
「既然如此，倒不如跟著老爺，去拼上一拼。」
陳舟看著他，目光中多了幾分審視。
這周法，倒是比他想像的要有幾分魄力。
道院中的那些弟子，聽聞極夜之名，尚且畏首畏尾。
他一個卑微僕役，卻能做出這般決斷。
雖說其中有幾分走投無路的無奈，可這份向道之心，卻也難能可貴。
「好。」
陳舟頷首。
「既如此，便隨我走罷。」
他頓了頓，又問道：
「你可會遁法?「
周法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搖了搖頭。
「小的…小的修為低微，尚未學得遁法。」
陳舟聞言，並不意外。
遁法乃是修士的根基之一，沒有一定的修為底蘊，確實難以修習。
周法不過是煉炁三重的修為，不會遁法也在情理之中。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遞到周法面前。
「此物你且拿著。」
周法定睛看去，只見那是一方素白的雲帕。
帕身輕盈如煙，隱隱透著一股靈光。
「這是……」
他一眼便認出了此物。
正是當初他被陳舟從身上取走的那方九霄雲帕。
「此物我已重新祭煉過。」
陳舟道：
「可御風而行，暫且借你一用。」
「此番路途遙遠，難免遇到些事端。」
「若是遇到危險，我未必有暇顧及於你。」
「有此物在身，好歹也能自保一二。」
周法雙手接過雲帕，心裡不是滋味，面上卻滿是感激之色。
「多謝老爺!「
他將雲帕小心翼翼拿在手中，放出真炁祭煉。
陳舟擺了擺手，不再多言。
轉身朝山門外行去。
行至門口時，腳步微微一頓。
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座巍峨的山門。
道院的飛檐斗拱在晨光中靜靜矗立，一如他初來時的模樣。
只是物是人非，心境已然不同。
陳舟收回目光，不再流連。
邁步出了山門，辨認了一下方向。
真炁涌動，遁光升起。
呼嘯之間，人已破空而去。
周法見狀，連忙御使真炁催動九霄雲帕。
便見那雲帕化作一片祥雲，托著他的身軀，緊緊跟在陳舟身後。
兩道遁光一前一後，朝南方疾馳而去。
漸漸消失在天際盡頭。
……
山野寂靜，林風蕭蕭。
道院山門外的密林深處，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陰沉。
一身灰袍破舊不堪，卻洗得乾乾淨淨。
手中捻著一串骨白色的念珠，正是那被逐出道院的劉安。
他立於林間，望著陳舟離去的方向。
眼底深處，有暗芒流轉。
「南下極夜?「
他喃喃自語，嘴角緩緩揚起一抹陰冷的笑意。
「貧僧最大的業果……」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念珠。
那念珠通體骨白，隱隱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每一顆珠子上，都刻著一個模糊的人臉。
那些人臉扭曲猙獰，似是在無聲地哀嚎。
「卻也是到了該解決的時候了。」
劉安將念珠緩緩收入袖中。
他抬起頭，望向南方。
那雙眼睛裡，滿是陰鷙貪婪。
「陳舟，陳舟……」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你既於我有善緣，貧僧又如何捨得讓你就這般走了?「
「且等著罷。」
「貧僧這便來尋你。」
話音落下，他的身形驟然消散。
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唯有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證明方才確有人在此駐足。
林間歸於寂靜。
唯有山風嗚咽，如泣如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