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仙門十二,慈悲普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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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池當中,碧波不興。

  陳舟盤膝坐於池底,周身真炁如繭,將他與外界隔絕。

  濃郁至極的靈機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毛孔滲入體內,被太虛元白氣煉化、吸納、融合。

  如此反覆,循環往復。

  也不知過了多久。

  陳舟只覺丹田之中那團真炁愈發凝實。

  就如同顆被不斷壓縮的珠子,隨著每一次呼吸吐納,都能感受到它在微微脹大。

  識海深處,參天古樹亦在輕輕搖曳。

  枝葉沙沙作響,似有風過。

  而那朵代表著【太虛元白凝真道章】的花苞,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綻放。

  花瓣層層疊疊,由內而外,透著淡淡的金水之色。

  時間在這方封閉的地窟中失去了意義。

  陳舟不知外界已過了多少時辰,只一心沉浸在修行當中。

  直到某一刻。

  轟!

  丹田內,那一片凝實的真炁驟然震顫。

  如同沸水掀蓋,一股磅礴的氣機自丹田湧出,沿著任督二脈奔涌而上。

  過尾閭、破夾脊、沖玉枕。

  三關一氣貫通,真炁直衝泥丸,繼而順任脈而下,回歸氣海。

  周天,成!

  陳舟身軀微微一震。

  「吐故」特性自行運轉,隨著口鼻間呼吸,一股股濁氣被逼出體外。

  繼而在池水中化作縷縷黑煙,轉瞬便被靈機衝散。

  而與之同時,更有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自四肢百骸升起。

  經脈通暢,真炁充盈。

  那種「盈滿將溢」的脹痛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圓融。

  陳舟緩緩睜開雙眼。

  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旋即歸於平靜。

  「煉炁三重,氣轉周天。」

  低聲自語間感受著自家體內真炁變化,心頭頓生愉悅。

  此境一成,便意味著真炁可以在體內自行循環,生生不息。

  更重要的是,真炁一成周天,便能鎖住一身精氣。

  使得精氣不泄,道家裡男修叫做馬陰藏相,而女修則是叫做斬赤龍。

  自此之後,後天之精盡數轉化為先天之氣,根基愈發穩固。

  尋常修士突破此境,往往需要數月乃至數年的苦功打熬。

  可於他而言,不過兩日光景。

  「靈池雖是人造,靈脈品秩也屬下等……」

  陳舟俯身掬起一捧池水,看著掌中那汪碧色,若有所思。

  「但這效用,著實不俗。」

  不過一日半的功夫,便助他又上一境。

  他尚且如此,那些真正的上宗嫡傳、道種天驕,自幼便在洞天福地中修行,同樣修有上乘真法之輩,又該是何等光景?

  青孚天陸,十二上宗並立。

  七仙五道,傳承悠久。

  仙道天驕,何其之多。

  念及此處,陳舟心頭那點因連續突破而生的驕矜,便也隨之散去。

  天外有天,人上有人。

  眼下這點成就,不過是攀登這仙道長階的開始罷了。

  念及如此,陳舟隨即收斂心神,重新閉目入定。

  體內真炁轉運,不再沿小周天循環,而是開始向周身經脈竅穴蔓延。

  於尋常人而言,積攢夠雄厚真氣,貫行周天后,便需要停下來打磨自身真炁,為後續鑄就道基而奠定基礎。

  不然一步跨出,便是再無回頭路。

  可陳舟不同,太虛元白氣上乘玄妙,此境於他而言,卻也不過路途風景,一觀而過。

  所要展望的,依舊還是能更高處的風光。

  凝氣入竅,煉炁四重。

  此境的關鍵,在於將真炁引入奇經八脈與十二正經,繼而灌注全身竅穴。


  待到大周天功成,便可做到氣通全身、隨心所欲。

  陳舟心念微動,一縷太虛元白氣自丹田湧出,沿著沖脈緩緩上行。

  沖脈者,十二經之海,起於小腹,上至咽喉。

  此脈一通,便如同在任督二脈之外,又開闢了一條真炁貫行通道。

  只是這條通道遠比任督二脈狹窄閉塞,真炁行至半途,便覺阻滯重重。

  陳舟並不急躁。

  他以神念為引,駕馭真炁,如蟻穿堤,一點一點侵蝕著那些淤堵之處。

  靈池中的靈機源源不斷湧入體內,為他提供著充沛的後援。

  如此這般,也不知過了多久。

  「嗤——」

  一聲輕響。

  那道橫亘在沖脈中段的阻滯,終於被真炁衝破。

  一股熱流順勢而上,直抵咽喉,繼而回落丹田。

  沖脈,通!

  陳舟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欣然。

  八脈已通其一,剩下七脈,便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抬頭望向頭頂那汪碧色。

  池水依舊清澈,靈機依舊充沛。

  看這架勢,三五日之期,當是足夠了。

  ......

  靈池外。

  陳玄禮負手立於甬道盡頭,望著那扇緊閉的白玉石門,眉頭微蹙。

  已經過去一天一夜了。

  這些時間裡,他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此處。

  一來是怕靈池內出什麼岔子,二來...也是想親眼看看,這位皇子究竟能有何等造化。

  「一天一夜的光景,以他的天資,當是能穩固一下煉炁二重的根基......」

  陳玄禮撫須沉吟。

  「若是運氣好些,興許能觸摸到三重的門檻?」

  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這番猜測已是極為樂觀了。

  畢竟煉炁三重,氣轉周天,可不是單靠靈機充沛就能突破的。

  更重要的是對經脈的掌控、對真炁的駕馭,以及一抹不可言說的靈感、悟性。

  以陳舟入道不足一月的資歷,能做到前兩點已是不易,至於最後那一步......

  「罷了,不去多想。」

  陳玄禮收回思緒,尋了處乾淨的石台坐下,閉目養神。

  左右不過再等幾日,屆時一切自見分曉。

  ......

  皇城,紫宸殿。

  景帝斜倚在龍榻上,閉目微憩。

  「陛下,宗人府來報......」

  殿外,一名內侍小心翼翼地跪伏在地,聲音壓得極低。

  「宗正大人已帶光王殿下進入靈池修行,至今一日有餘。」

  啪。

  手掌拍落在桌椅扶手上。

  景帝緩緩坐起身,臉上的慵懶神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種陰沉至極的冷意。

  「他陳玄禮好大的膽子。」

  其人聲音明明不高,卻讓殿內溫度驟降數分。

  「朕不過是默許他從中斡旋,他倒好,連個招呼都不打,便直接帶人進去了?」

  「眼裡還有沒有朕這個天子!」

  內侍伏地不敢言。

  景帝胸膛起伏几下,似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

  良久,他才重新靠回龍榻,冷冷一笑。

  「罷了...罷了。」

  「想那玉妃當年便是這般,自作主張,不將朕放在眼裡。」

  「如今她的好兒子,倒也是一脈相承。」

  想到先前陳玄禮遣人來通稟中所言,陳舟以甲等考核拜入道院的消息。

  景帝心頭那點被觸犯天威的思緒,便也緩緩落下。

  若是尋常弟子也罷,可偏生就是個甲等。


  「靈池就靈池吧,左右不過是些靈機。」

  景帝眯起眼,聲音幽幽。

  「朕倒要看看,你這好兒子能走到哪一步。」

  ......

  京城以北,官道。

  殘陽如血,將天際染成一片昏黃。

  一行形容狼狽的年輕人正沿著驛路蹣跚而行。

  衣衫沾滿塵土,面色憔悴,哪裡還有半分當初意氣風發入山求道時的模樣。

  這些,便都是此番道院考核失敗、被清退出山的弟子。

  沒有了正式弟子的身份,自然也就沒了相應的待遇。

  一路風餐露宿,日曬雨淋,從十萬大山跋涉回京,所受的苦楚,便也只有他們自己知曉。

  隊伍的最末尾,一個身形消瘦的青年與眾人分野,向城郊行去。

  其人步履蹣跚,雙眼無神,仿佛行屍走肉一般。

  正是劉安。

  曾幾何時,他也是滿懷憧憬踏入道院的俊彥之一。

  劉氏雖非頂級世家,但在京中也算得上是有頭有臉的大族。

  族中長輩對他寄予厚望,臨行前更是許下重諾。

  只要他能拜入內門,家中的資源便任他調用。

  可如今......

  一切都完了。

  有關雲篆修行的記憶叫人抹除,氣海被毀,逐出山門。

  這三條加在一起,便如同三座大山,將他的道途徹底壓死。

  更可恨的是,族中還要因此受到牽連。

  一個甲子內的時間不得送人入山修道,這對於一個剛剛試圖推舉家中子弟拜入仙門,嘗試朝修行世家轉型的家族而言,無異於是滅頂之災。

  「都怪那些人......」

  劉安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恨道院律法苛責,不近人情。

  他恨雲篆生澀難懂,偏偏還不許人私下交易釋義。

  可他最恨的,還是那個人。

  陳舟。

  明明大家同是從景國出來的,而且明明他也已經成了甲等,前途一片光明。

  可就是不願低下頭,拉上他們這些同鄉一把。

  不過是一份釋義罷了!

  對於已經入了內門的人來說,那東西根本就一文不值。

  可他偏偏不肯給,偏偏要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將他拒之門外。

  若非如此,他劉安又何必去找那人買什麼抄本?

  若非如此,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喪家之犬般的田地!

  「陳舟......」

  劉安咬牙切齒,眼中滿是陰毒。

  「我記住你了。」

  他就這般渾渾噩噩地走著。

  日頭漸沉,晚霞鋪陳。

  等他回過神來,周圍已是一片昏暗。

  遠處隱約可見劉氏莊園的輪廓。

  作為國都左近的大家族,城中雖有居所,可那卻也是用於方便日常上值之地。

  逼仄狹窄,怎堪居住?

  故而,這類大族往往都在城外設有別院。

  其地之廣,籠罩數十山頭,延綿數十上百里。

  劉家,自然也不免俗。

  劉安加快腳步,向著自家莊園走去。

  可當他行至大門,抬起頭呼喚家生子時,忽然發現了一絲異樣。

  莊園大門洞開,卻無人把守。

  平日裡人來人往的前院,此刻冷冷清清,不見半個人影。

  「怎麼回事......」

  劉安眉頭緊皺,心中升起幾分怒意。

  在道院飽受欺凌便也罷了,回了自家中,難道還要受罪?

  「這些遭瘟的,我看就是平時對他們太好,皮癢了!」

  心裡邪火這般發泄著。


  他似也來了力氣般,埋頭跨過門檻,踏入莊園。

  院中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不見僕役,亦無護院。

  還有他的父母、兄弟......

  「來人!」

  劉安揚聲呼喊,回應他的卻只有空蕩蕩的回音。

  直到此時,他心頭方才隱隱升起一抹不安。

  穿過前院,繞過影壁,直奔後宅而去。

  然而——

  當他推開後宅的大門時,整個人卻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滿地的屍體。

  橫七豎八,層層疊疊。

  有僕役、有護院、有他的叔伯兄弟......

  更也包括他年邁的祖父,眼下正仰面倒在血泊中。

  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而所有屍體的臉上,都掛著一種極其詭異的表情。

  一種像是解脫般的安詳。

  仿佛死亡對於他們而言,並非痛苦,而是一種救贖。

  「這......」

  劉安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腦海中一片空白。

  「五陰熾盛,妒火高燃。」

  便在這時,一道平和卻又透著幾分悲憫的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好一具上好的良材。」

  劉安渾身一顫,猛然回頭。

  只見不知何時,一道身影立在他身後數丈外的遠處。

  那是一名身著黑色法衣的僧人。

  法衣如水波蕩漾,隱隱有暗紋流轉。

  其人面容清矍,寶相莊嚴,髮髻高挽如塔,頂上更隱有佛光明滅。

  明明是一副出塵絕俗的高僧模樣,可那雙眼睛卻幽深如淵,讓人不寒而慄。

  「你是誰!」

  劉安連滾帶爬地後退幾步,聲音顫抖。

  「是你殺了他們?」

  「殺?」

  那僧人微微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慈悲的笑容。

  「施主此言差矣。」

  「貧僧不曾殺人,而是幫助他們早登極樂。」

  他雙手合十,低誦了一聲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貧僧法號承厄,出自滅度寺。」

  「今日途經此地,得莊中眾人施捨一飯,深感其恩,無以為報。」

  「幸得以往幾多年月蹉跎,修得些許佛法在身,便施以大慈悲之法,度他們早登極樂。」

  「如今,他們已脫離苦海,再無世俗的煩惱掛礙了。」

  「施主,你如今亦當為他們感到欣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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