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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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潛龍浦的夜,總是來得格外靜謐。

  月上中天,清輝灑落在如鱗片般層層疊疊的青瓦上,給這片臨湖而建的建築群落披上了一層薄紗。

  丙字九號院,燭火未熄。

  只是不同於前幾日的人聲隱隱,隨著十日期限臨近尾聲,這片居所反倒是安靜了許多。

  非是眾人懈怠,而是每日三十個雲篆的重壓,早就將絕大多數人的心力榨乾。

  此刻大多都在榻上昏睡,以求恢復白日裡透支的神思。

  實在也是分不出再多的心力,去點燈熬夜苦讀。

  屋舍內里,陳舟坐在案前。

  桌上攤開著那本【太上感應引氣訣】。

  眼下已經是第八天。

  也就是距離張師兄定下的十日之期,尚余兩天。

  按照常理來說,二百四十個雲篆字根講罷,尚餘六十未授。

  這本全篇由雲篆構成的引氣訣,理應還有部分無法通讀才是。

  但陳舟此刻在洞明狀態加持下,看著書頁末尾原本如迷霧般的一段文字,眉頭卻是不由微微一挑。

  「不對,不對。」

  搖頭間,提筆在一旁的空白紙面上勾勒出一個繁複字形。

  這個字,今日並未講過。

  甚至翻遍前幾日聽課筆記,也未曾出現過一模一樣的字根。

  但眼下在陳舟的視野里,這個看似陌生的雲篆,其內部氣機流轉的架構、靈光勾連的節點,卻是似是而非。

  分明就是由前日所講的水部字根,與今日所講的行部字根,經過一種極其巧妙的變種組合而成。

  字名為:衍。

  意為:長流。

  陳舟心頭一震,恍然明悟。

  世俗文字是字,會由基礎的字根加上偏旁部首組成繁多的文字,構建成文明的底色。

  而雲篆同樣也是字,又緣何不能如此?

  想到這裡,陳舟低頭快速略過書頁上的字跡。

  一個、兩個、三個......

  隨著他破譯了這關鍵的一點,原本這些在他眼中尚存迷霧的文字。

  此刻便像是被人拆解的積木一般,顯露出最原始的拼接痕跡。

  無一例外。

  剩下的這些雲篆文字,皆可由之前所學拼接組合而成。

  「好一個天光道院。」

  陳舟放下手中筆,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

  渾身一松,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閃過一抹瞭然。

  這哪裡是還需兩日才能講完。

  分明是那位張師兄,或者說是道院的師長,在這入門的考驗里暗暗埋下的又一道隱晦門檻。

  十日之期,是個幌子。

  若是真的循規蹈矩,等待張師兄在最後兩日將這般組字的規則道明,那便是落了下乘。

  真正的考驗,在於誰能先一步察覺到這其中的關竅,觸類旁通、舉一反三。

  若是能堪破此節,便能比旁人多出整整兩日的感氣時間!

  而在這爭分奪秒的考核評定當中,每一個時辰都至關重要,更遑論是兩天。

  「難怪......」

  陳舟想起今日課堂上,張師兄講課的速度似乎比往日慢了些許。

  而且說話間,目光頻頻掃視下方,似也在期待著些什麼。

  當時不解其意,現在想來,其人應該便是在看有誰能捅破這層窗戶紙。

  「既然已經明悟此中關節,自然沒有紙置之不用的道理。」

  陳舟重新坐直身子,研墨提筆。

  此時他心神雖有些許疲憊,但那股子堪破謎題後的亢奮,卻如烈火烹油,將那點疲累燒得乾乾淨淨,使人精神亢奮。

  夜色漸深,窗外月光皎皎。

  屋內只剩下筆尖在紙面上遊走的沙沙聲,以及少年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一段段晦澀的經文被譯出,一句句玄奧的釋意浮現在腦海,拼湊出完整的篇章。


  當月落參橫,東方天際隱隱泛起一絲魚肚白時。

  忙碌了大半夜的陳舟終於停筆。

  面前的草紙上,已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洋洋灑灑千餘言,字字珠璣。

  而這,便是天光道院傳承數千載,可使人一躍龍門,成就非凡的法門——

  【太上感應引氣訣】!

  就在落下最後一字的瞬間。

  陳舟只覺識海深處忽而一顫。

  隨後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而入,遁入冥冥。

  抬眼望去,就見那株盤踞在識海中央的道種古樹,此刻正如久旱逢甘霖般,通體散發出瑩瑩寶光。

  枝葉舒展間,一陣悅耳的風鈴聲響徹靈台。

  循聲看去。

  只見在代表著【騎射】的赤紅果實,與代表著【詩書】的盛開白花間。

  一根嶄新的嫩枝,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條而出。

  枝條通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質感,其上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微光。

  眼下雖尚細弱,卻透著股直衝雲霄的堅韌。

  而在枝頭頂端,一個小小的、青澀的花苞,正悄然凝結。

  【太上感應引氣訣(未入門)】

  一行小字,浮現在花苞之側。

  「成了。」

  陳舟看著那個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滿眼欣喜,激切之情幾難自持。

  再世為人十四載,而今終於步入修行大道。

  雖然眼下還未能入門,只是一個花苞。

  但這卻也代表著他陳舟終於有了邁過凡俗與仙道之間那道最難以跨越鴻溝的資本。

  只待這花苞綻放,他便是真正的煉炁士!

  一股深深的疲倦感此時方才如潮水般襲來。

  高強度的腦力勞動,加上一夜未眠,即便有著【龍精虎猛】的底子,此刻也有些遭不住。

  縱然心頭有萬般思緒,迫切難耐。

  陳舟也在幾個深呼吸後,將這些雜念一一壓去,復歸平定。

  修行之道,忌急忌躁。

  此刻心神枯竭,若是強行修行,感應天地靈機。

  非但事倍功半不說,若是出了岔子傷了神魂,那才叫得不償失。

  且待過兩日,將這法門揣摩清晰之後。

  效仿先前入門的弟子,登臨高山,觀風採氣。

  ......

  篤篤篤。

  篤篤篤。

  一陣急促而富有節奏的敲門聲,將陳舟從沉睡中吵醒。

  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窗外已是放亮。

  揉了揉猶有些發脹的眉心,陳舟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澹臺雲。

  今日這位國師之子倒是沒拿那把從不離手的摺扇,身上錦袍也穿得隨意了些。

  但打眼看上去,卻見其眼下有一片明顯的烏青,似也昨夜未曾休息好一般。

  只是一雙桃花眼卻是亮得嚇人,透著股掩飾不住的興奮勁兒。

  「陳兄!陳兄!」

  門剛開了一條縫,澹臺雲便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

  繼而反手將門掩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

  「大發現,我有大發現!」

  陳舟打了個哈欠,側身讓開路。

  自顧自地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灌下,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什麼大發現?澹臺兄莫不是在那引氣訣里挖出什麼寶藏了。」

  「陳兄果然料事如神!」

  澹臺雲眼睛一瞪,湊到陳舟跟前,指手畫腳地比劃著名:

  「昨夜我實在睡不著,便把前幾日的課業拿出來翻看,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發現咱們這位張師兄屬實奸猾,居然沒說這般雲篆居然能兩兩組合。」

  「我連夜推導,就在剛才,總算是把那全篇功法給湊齊了!」


  說到這,他一臉得意,下巴微揚:

  「若是換做旁人,怕是還得再傻乎乎等上兩天。」

  「可眼下里,咱們兄弟若是現在就開始著手準備,這乙等評定,豈不是十拿九穩?」

  「甚至於,就連甲等,也不是不能沖一衝......」

  陳舟瞧著澹臺雲這副興沖沖的模樣,心道果然聰明人不止自己一個。

  既然眼下澹臺雲能想到,那些世家子便也沒有想不到的可能。

  不過也沒有當即說出來,掃了他的興致。

  只是微微側過頭,讓窗外的光線更清晰地照在自己臉上。

  澹臺雲正說得起勁,目光忽地落在陳舟臉上。

  只見少年面色雖依舊白淨如玉,但眼底那抹尚未完全消退的血絲,以及眉宇間那股子透支過後的倦意,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甚至比他這個熬了一整宿的人,看起來還要疲憊幾分。

  澹臺雲的聲音戛然而止。

  愣愣地看著陳舟,臉上的興奮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氣球,一點點癟了下去。

  「陳兄...你......」

  他指了指陳舟的黑眼圈,又指了指自己。

  最後像是明白了什麼,無奈的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胡床上。

  「我就知道。」

  「連我這種平日裡不學無術的人都能發現的端倪,陳兄這般心細如髮的人,又怎麼可能錯過。」

  「看來陳兄昨夜,也是一夜苦讀啊。」

  那種獨享秘密,想要在朋友面前顯擺一番的優越感瞬間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既受挫又莫名安心的感覺。

  受挫是因為自己引以為傲的小聰明在對方面前似乎總是不夠看。

  安心則是因為,看來自己這次押寶確實沒押錯。

  這位光王殿下,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深藏不露。

  「機緣巧合而已。」

  陳舟放下茶杯,笑著解釋:

  「我也是昨夜研讀時偶然發現字根重疊,這才動了心思試上一試。」

  「沒想到還真如澹臺兄所言,被我給蒙對了。」

  「蒙?」

  澹臺雲翻了個白眼,顯然是不信這套鬼話。

  「罷了罷了,既然陳兄也已知曉,那我也就放心了。」

  澹臺雲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袍:

  「時辰不早了,咱們還是先去講法堂吧。」

  「雖然這課業內容咱們都已經知曉,但這過場還是要走的。免得叫張師兄看在眼中,落得個輕慢課業的印象,反倒不美。」

  陳舟點頭稱是。

  兩人簡單收拾一番,便一同出了門。

  一路上,身邊偶有些依舊行色匆匆、滿臉愁容的同窗路過。

  只是兩人的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那種手握底牌、快人一步的從容感,似也讓這一路上的風景都變得明媚了幾分。

  ......

  講法堂的課業一如陳舟所料。

  張守愚依舊是不緊不慢地講著那些實際上是由過去幾天雲篆組合起來的文字。

  將台下眾人或是迷茫、或是痛苦的反應盡收眼底,卻也熟視無睹。

  只是暗暗將眾人表現都記在心裡,作為結業時考評的參考。

  如此一來,他這項接引任務便也算圓滿完成。

  所得功績恰能換上一份中品罡氣的信息,往後便是要出門去尋道途了。

  同時心裡也不禁有些好奇,除過那五人之外。

  又究竟能有幾人通過考核拜入山門,考評又是幾何?

  「難怪先前的師兄們都爭相接取這般接引新人的任務,除了道功豐厚之外,其中樂趣卻也是一樁風味......」

  澹臺雲心頭自語,眾人自也不察。

  課畢,已是午時。

  潛龍浦食肆內,人流如雲,人人面色里都帶著些難色。


  經過八日的消磨,這裡的飯食雖然多有神異,但也架不住天天吃。

  那種初來乍到的新鮮勁兒過去後,不少嬌生慣養的世家子弟便開始懷念起家中的山珍海味來。

  不過抱怨歸抱怨,飯還是要吃的。

  畢竟下午還得回去死磕那些該死的雲篆,不吃飽了哪有力氣費腦子?

  陳舟與澹臺雲領了定例,依舊尋了處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這黃粱米雖好,但天天這麼清湯寡水的,嘴裡都要淡出鳥來了。」

  澹臺雲戳著碗裡的米飯,有些食不知味。

  目光卻是頻頻向著食肆另一頭飄去。

  那邊是用屏風隔開的一處雅座。

  雖然看不清內里情形,但偶爾飄出來的幾縷濃郁異香,以及隱隱約約的交談聲,也足以讓外面的這些學子們心猿意馬。

  那裡是屬於甲字號院,或者說,屬於李慕白那個小圈子的特殊待遇。

  只要花得起符錢,便有靈廚專門烹製的藥膳佳肴。

  不僅味道絕美,對於修行的補益更是遠超外面的大鍋飯。

  「聽說今日那邊上了道八寶靈鴨,用的是天光湖裡散養的靈鴨,配上八種百年藥材煨制......」

  澹臺雲吸了吸鼻子,一臉陶醉。

  陳舟也不理會他的碎碎念,慢條斯理地挑著魚刺。

  當下有暫時免費的靈膳吃就已經是萬幸,至於其它,陳舟倒也不羨慕。

  外物只是一時,這修行終究還是要落到自己身上。

  心頭思緒微轉,耳朵悄然豎起。

  眼下雖是隔著屏風,但以他現下的敏銳聽力,那邊刻意並未壓低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慕白兄,這麼說,你是已經成了?」

  說話的是王玄,此刻的語氣里正帶著幾分驚訝,更也有幾分掩飾不住的羨慕。

  「昨夜偶有所得,僥倖解開了最後一道關隘。」

  李慕白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波動,但那種盡在掌握的自信卻是撲面而來。

  「今晨我已試著感應了一番。」

  「雖然還沒有正式引氣入體,但泥丸宮內已隱有氣機跳動,想來至多三日,便可破關。」

  「三天......」

  王玄嘖嘖兩聲:

  「那算下來,慕白兄這次考核,滿打滿算也不過是用了十一二日。」

  「看來這甲等評定,已是慕白兄的囊中之物了。」

  「恭喜、恭喜,慕白兄日後入了內門,修得上乘真法,我等怕是只能望其項背了。」

  「王兄過謙了。」

  李慕白淡淡道:

  「你家傳的推衍之術也不是擺設,我瞧你雖未明說,但此般引氣法怕是也已經解得七七八八了吧?」

  「嘿嘿,倒也瞞不過慕白兄的法眼。我也確實摸到了些門道,不過比起慕白兄這般直接上手感氣,還是差了些火候。」

  幾人互相吹捧了一番,氣氛頗為融洽。

  儼然已經是形成了一副關起門來,屏蔽所有看不上眼之人的小圈子模樣。

  「對了。」

  忽地,一把略帶清脆的女聲插了進來。

  五人當中只有一位女子,聲音主人是誰自也不用多提,顯然就是時常跟在李慕白身邊的楚清微。

  「你們說,和咱們一同接受道院考核的這批人里,除了咱們幾個,還有誰能通過考核,爭一爭這甲等?」

  「我倒是看那個澹臺雲似乎有點意思。」

  楚清微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玩味:

  「他老爹是澹臺明,雖然比不上道院各宗里的上修,但在東荒散修里也是赫赫有名的狠角色。」

  「雖然說沒讓他從小煉炁修行,目的就是為了留個清白身子好拜入大宗門。」

  「但這麼多年耳濡目染下,底子肯定是不差的。」

  「確實。」

  王玄接話道:

  「澹臺國師這步棋走得雖然險,但也確實高明。」


  「若是從小便修了家傳煉炁法門,體內生了駁雜氣機,再想轉修道院上乘真法,便需得廢功重修,傷筋動骨不說,還未必能修得圓滿。」

  「如今這般一張白紙進來,雖然在入門這關上吃了點虧,比不得我們這些有底子的。」

  「但只要能進了內門,那便是海闊憑魚躍。」

  說到這,王玄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評判的味道:

  「不過嘛...這入門考核畢竟考的是個快字。」

  「他底子雖好,但畢竟沒真正上手煉過。想要在十三日內完成解讀加感氣,我看懸。」

  「乙等應當是穩的,這甲等嘛...怕也是難。」

  屏風外。

  正在扒飯的澹臺雲動作一頓,嘴角抽了抽。

  「這幫傢伙......」

  他低聲罵了一句,卻也沒有反駁。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王玄這小子雖然話說的不大動聽,可卻也是大實話。

  即便他昨夜解開了功法,但想要在剩下幾天內完成感氣,依然是個不小的挑戰。

  畢竟感氣這東西,除了天賦,還得看點運氣。

  「那...那個陳舟呢?」

  楚清微的聲音再度隱約傳來,讓外面陳舟夾菜的手微微一滯。

  「那個光王?」

  王玄輕笑一聲,語氣里多了幾分不以為然:

  「我也承認,其人或在雲篆上確實有些天賦。那日講法堂上的回答,也確實讓人眼前一亮。」

  「但世間修行,終究不是世俗里做學問。」

  「光看得懂有什麼用?還得練得出來。」

  「他一介凡俗皇子,身無家族助力,體內經脈穴竅更是從未經受過靈機洗禮。想要在這短短几日內感氣成功......」

  王玄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我倒覺得未必。」

  一直未曾開口的許文淵忽然插話。

  聲音溫潤,卻是透著股讀書人特有的執拗: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

  「當初在那葫蘆法器里,我便在陳舟身上看到過一股極強的靜氣。此氣非靈氣,卻能守心攝念。」

  「煉炁之始,首重神念。他既能在當初那般嘈雜環境下安然入定,顯然有所特異之處。」

  「若是機緣到了,一朝頓悟,後來居上也不是不可能。」

  「呵,許酸儒,你這就是愛屋及烏了。」

  王玄嗤笑一聲:

  「你修的是儒門浩然氣,看誰讀書讀得好都覺得是個人才。」

  「可要知道,這煉炁講究的是資質,是根骨。光有什麼勞子靜氣頂屁用?」

  一直沉默不言,埋頭乾飯的拓跋風聽著兩人爭吵,驀地抬起頭來,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我看他...行。」

  「為何?」

  眾人紛紛轉頭皆看向他。

  咕嘟——

  拓跋風咽下嘴裡的肉,抹了把嘴:

  「我說直覺,你們信嗎?」

  「他身上的味道,就和山裡的孤狼一樣,孤高而又充滿桀驁野性。」

  「這種人啊,要麼死在山腳,要麼...就能爬到最高。」

  「切,野人直覺。」

  王玄翻了個白眼。

  「既然大家意見不一,不如...賭上一把?」

  楚清微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就賭這陳舟,最終能評個什麼等級。」

  「我押五枚符錢,賭他頂多是個乙等。畢竟悟性在那擺著,丙等太看不起人了,但甲等...絕對不可能。」

  「我也押乙等,十枚符錢。」

  王玄毫不猶豫地跟進。

  「既然如此,那我便押個甲等吧。五枚符錢,算是給讀書人爭口氣。」


  許文淵微微一笑,從袖中摸出幾枚晶瑩剔透的玉幣放在桌上。

  「我也押甲等。十枚。」

  拓跋風言簡意賅。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了李慕白身上。

  只不過這位出身劍修世家,亦也是幾人當中天資最出眾的修行道材,只是淡淡地瞥了桌上的符錢一眼,拿起從不離身的配劍。

  「無趣。」

  「既然註定不是同路人,又何必在他身上浪費精神?」

  「你們玩吧,我還要回去溫養劍意。」

  說罷,竟是直接起身。

  也不理會眾人的反應,徑直走出了屏風。

  屏風外。

  澹臺雲聽著裡面的動靜,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既有被輕視的惱怒,又有聽到有人看好陳舟的驚訝,最後都化作了一抹幸災樂禍的壞笑。

  他湊到陳舟面前,壓低聲音道:

  「陳兄,聽到沒?」

  「咱們被人當成樂子給賭了。」

  「不過那許書生和拓跋蠻子倒是有點眼光,竟然敢押你甲等。」

  「怎麼說,不爭饅頭爭口氣......」

  陳舟放下竹箸,抽出帕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

  即便李慕白的那句不是同路人入耳,他臉上也並未露出半分慍色。

  只是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落在那道背負古劍、孤傲離去的背影上。

  眸光平靜深邃,宛如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不是同路人?

  陳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確實。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井蛙不可語海。

  好叫他們知曉!

  甲等評價非終點,卻也不過是仙道之始罷了。

  「澹臺兄。」

  陳舟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

  「吃飽了麼?」

  「啊?飽是飽了......」

  澹臺雲一愣。

  「飽了便走吧。」

  陳舟邁步向外走去,步子不由邁的緊了幾分:

  「時間緊迫,修行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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