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改革春風吹滿地
時間推入八十年代，改革春風越過山海，直達京城大院。
生活全變了樣。
筒子樓前的晾衣繩上，不再清一色藍灰綠，取而代之的是鮮艷的的確良襯衫、剪裁寬鬆的喇叭褲。
自行車不再稀奇。趙瘋子家裡那個不省心的小子倒騰回一輛二手嘉陵摩托。每天早晨踩著啟動杆連踹幾下，排氣管突突的動靜能引得一街小屁孩追著跑半天。
不過論招搖，還得是顧遠征家裡那台新物件。
一台十八英寸的飛躍牌彩色電視機。
放眼整個軍區大院，這是絕對的頭一份。
大院鄰居一到晚上，端著飯碗、拎著小板凳往顧家客廳擠，瓜子殼經常掃出一大簸箕。
「這彩色的就是亮堂！你看電視裡那人穿的紅棉襖，真扎眼。」
「得花老鼻子錢吧？老顧為了這玩意兒，估計把壓箱底的津貼全掏空了。」
鄰居們議論紛紛，誰也不敢靠得太近，就怕碰壞了這金貴東西。
這天下午，顧遠征提早下班回家。
客廳里空蕩蕩的，顧珠和沈默去了圖書館還沒回。
他拉開一把藤椅坐下，目光鎖定在桌柜上的電視機。
他搓了搓兩隻粗糙的大手，直接伸手去擰那個黑色的塑料旋鈕。
咔噠一聲響。
屏幕亮了。
但是沒圖像。滿屏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點，沙沙的噪音極其刺耳。
顧遠征當即急了眼。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電視機外殼頂上拍了兩下。屏幕依舊是亂碼。
他又抓住電視機兩側晃了晃。雪花點反而更密了。
「壞了？剛買沒幾天就罷工了？」
顧遠征急得腦門冒汗。他能閉著眼睛拆裝自動步槍，能指揮一個整編師打穿防線，但面對這個裝著一堆精密線路的四方盒子，他一籌莫展。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顧珠和沈默並肩走進屋。
幾年時間過去，當年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已經開始抽條。顧珠穿著白襯衫和藍布長褲，頭髮用一根皮筋簡單束在腦後。五官長開了，褪去孩童的稚氣，透出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靜質感。
身旁的沈默個頭猛竄，肩膀平闊，面部輪廓越發鋒利。他提著工具包，安靜地跟在顧珠身後，那股穩重勁兒十年如一日。
「爹，你跟這機器較什麼勁呢？」
顧珠把帆布書包扔在桌上，看著手足無措的顧遠征笑出聲。
「珠珠！你快來看看這東西！老子就開個機，它全是雪花！」
顧遠征趕緊讓出位置。
顧珠走近低頭看了一眼，直接轉頭向沈默招手。
「沈默哥哥，信號接收斷了，弄個天線。」
沈默點頭，拉開手裡的帆布工具箱。
他抽出一根長銅絲，順手拿出一把尖嘴鉗。
沒有廢話。
他手指用力壓實，銅絲在鉗口下迅速彎折，變成一個標準的菱形信號接收器。
走到窗邊，推開玻璃，將菱形天線死死卡在窗外鐵柵欄上。隨後扯出後端的饋線，一頭插進電視機背面的接口。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全過程不到三分鐘。
顧珠抬手重新旋開開關。
刺啦一聲微響。
滿屏的雪花點瞬間退散，清晰的彩色畫面跳入眼帘。
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開始播報。
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屋裡迴蕩。
「我國自主研發的運載火箭成功發射……」
「嘿！行啊！」
顧遠徵用力拍打大腿，笑得滿臉褶子。
「你們倆弄一根破銅線就搞定了？讀書多就是不一樣，老子今天算服了！」
晚飯後，顧家客廳再次人滿為患。
看完常規新聞，屏幕上切入一檔專題紀實欄目《時代青年》。
女主持人的嗓音透著高度的敬意。
「近期，一項打破西方技術壁壘的特效藥合成配方，被無償捐獻給國家醫藥局。這位匿名的青年科學家，榮獲國家最高醫學貢獻獎。此舉為我國節約外匯數億元，惠及無數病患家庭。」
屏幕一轉，畫面切入一家國家級保密實驗室內部。
沒有給正面鏡頭。
電視裡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單薄背影。她正站在一排試管架前，低頭記錄分析數據，高高紮起的馬尾辮垂在肩側。
大院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一位住前院的胖阿姨突然站起來，伸出短粗的手指著屏幕，又扭頭看向正坐在門邊小馬紮上嗑瓜子的顧珠。
「哎喲我的親娘！老顧！你快看電視裡那背影，怎麼跟你們家珠珠一模一樣！」
這一嗓子，客廳直接炸了鍋。
十幾個鄰居齊刷刷轉頭，目光在顧珠和電視機之間來回掃視。
身形、發束、低頭寫字的肩頸線。
一毫不差。
「這哪裡是一模一樣，分明就是珠珠！」
「最高醫學貢獻獎？這獎可是中樞首長親自批的！珠珠，真是你乾的？」
眾人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住那個只顧著剝瓜子的小丫頭。
「大院出活菩薩了！這是國家級的大科學家啊！」
顧遠征原本靠在椅背上悠哉喝茶，聽到這話，手裡的茶缸子直接重重磕在木頭桌面上。
他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壓住內心的狂喜，硬是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臉色。
「大伙兒大驚小怪什麼。孩子平時也就瞎倒騰點瓶瓶罐罐，拿個獎那是國家抬舉。不值一提。」
話是這麼說。
但他那腰杆挺直得堪比紅纓槍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這幫老鄰居誰不清楚顧活閻王的脾氣，這會兒心裡指不定怎麼痛快呢。
顧遠征視線掃過門邊的女兒，眼眶隱隱發熱。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在死人堆里來回滾，圖個什麼？
圖的就是國家強大，圖的就是這幫後代能有自己引以為傲的真本事。他覺得這輩子拿槍保家衛國，值透了。
面對滿屋子火熱的目光追問，顧珠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瓜子殼。
她衝著大伙兒笑了笑，半句廢話沒接，轉身往裡屋走去。
功名利祿這種東西，對她而言不值一文。手裡掌握的頂級知識庫，能換回幾千萬人的命，這才是正事。
電視裡的新聞播完，轉而放起了香港引進的武打片《霍元甲》。
「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
激昂的音樂蓋住了屋裡的喧鬧聲，鄰居們的注意力全被武打場面吸引了過去。
大院裡的一切都透著和平年代的熱鬧和安穩。
顧珠走進裡屋，推開窗戶，看著院子裡那棵粗壯的老槐樹。
天醫系統轉為民用科技庫後，她用幾年時間暗中推動了醫藥和農業的初步破冰。但時代的高速齒輪一旦全速轉動，必然會碾出大量新的廢渣。
顧珠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下午去圖書館，她藉助權限查到了一份北方重工業基地的近期水質絕密採樣報告。
重金屬超標極其嚴重。下游好幾個村子密集出現了不明原因的孕婦流產和嬰兒畸形病例。
粗放式發展帶來的環境污染反噬，比她預想的來得更猛烈。
生活全變了樣。
筒子樓前的晾衣繩上，不再清一色藍灰綠，取而代之的是鮮艷的的確良襯衫、剪裁寬鬆的喇叭褲。
自行車不再稀奇。趙瘋子家裡那個不省心的小子倒騰回一輛二手嘉陵摩托。每天早晨踩著啟動杆連踹幾下，排氣管突突的動靜能引得一街小屁孩追著跑半天。
不過論招搖，還得是顧遠征家裡那台新物件。
一台十八英寸的飛躍牌彩色電視機。
放眼整個軍區大院，這是絕對的頭一份。
大院鄰居一到晚上，端著飯碗、拎著小板凳往顧家客廳擠，瓜子殼經常掃出一大簸箕。
「這彩色的就是亮堂！你看電視裡那人穿的紅棉襖，真扎眼。」
「得花老鼻子錢吧？老顧為了這玩意兒，估計把壓箱底的津貼全掏空了。」
鄰居們議論紛紛，誰也不敢靠得太近，就怕碰壞了這金貴東西。
這天下午，顧遠征提早下班回家。
客廳里空蕩蕩的，顧珠和沈默去了圖書館還沒回。
他拉開一把藤椅坐下，目光鎖定在桌柜上的電視機。
他搓了搓兩隻粗糙的大手，直接伸手去擰那個黑色的塑料旋鈕。
咔噠一聲響。
屏幕亮了。
但是沒圖像。滿屏全是密密麻麻的雪花點，沙沙的噪音極其刺耳。
顧遠征當即急了眼。
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電視機外殼頂上拍了兩下。屏幕依舊是亂碼。
他又抓住電視機兩側晃了晃。雪花點反而更密了。
「壞了？剛買沒幾天就罷工了？」
顧遠征急得腦門冒汗。他能閉著眼睛拆裝自動步槍，能指揮一個整編師打穿防線，但面對這個裝著一堆精密線路的四方盒子，他一籌莫展。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顧珠和沈默並肩走進屋。
幾年時間過去，當年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已經開始抽條。顧珠穿著白襯衫和藍布長褲，頭髮用一根皮筋簡單束在腦後。五官長開了，褪去孩童的稚氣，透出一股遠超同齡人的沉靜質感。
身旁的沈默個頭猛竄，肩膀平闊，面部輪廓越發鋒利。他提著工具包，安靜地跟在顧珠身後，那股穩重勁兒十年如一日。
「爹，你跟這機器較什麼勁呢？」
顧珠把帆布書包扔在桌上，看著手足無措的顧遠征笑出聲。
「珠珠！你快來看看這東西！老子就開個機，它全是雪花！」
顧遠征趕緊讓出位置。
顧珠走近低頭看了一眼，直接轉頭向沈默招手。
「沈默哥哥，信號接收斷了，弄個天線。」
沈默點頭，拉開手裡的帆布工具箱。
他抽出一根長銅絲，順手拿出一把尖嘴鉗。
沒有廢話。
他手指用力壓實，銅絲在鉗口下迅速彎折，變成一個標準的菱形信號接收器。
走到窗邊，推開玻璃，將菱形天線死死卡在窗外鐵柵欄上。隨後扯出後端的饋線，一頭插進電視機背面的接口。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全過程不到三分鐘。
顧珠抬手重新旋開開關。
刺啦一聲微響。
滿屏的雪花點瞬間退散，清晰的彩色畫面跳入眼帘。
中央電視台，《新聞聯播》開始播報。
字正腔圓的播音腔在屋裡迴蕩。
「我國自主研發的運載火箭成功發射……」
「嘿！行啊！」
顧遠徵用力拍打大腿，笑得滿臉褶子。
「你們倆弄一根破銅線就搞定了？讀書多就是不一樣，老子今天算服了！」
晚飯後，顧家客廳再次人滿為患。
看完常規新聞，屏幕上切入一檔專題紀實欄目《時代青年》。
女主持人的嗓音透著高度的敬意。
「近期，一項打破西方技術壁壘的特效藥合成配方，被無償捐獻給國家醫藥局。這位匿名的青年科學家，榮獲國家最高醫學貢獻獎。此舉為我國節約外匯數億元，惠及無數病患家庭。」
屏幕一轉，畫面切入一家國家級保密實驗室內部。
沒有給正面鏡頭。
電視裡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單薄背影。她正站在一排試管架前，低頭記錄分析數據，高高紮起的馬尾辮垂在肩側。
大院裡的空氣安靜了兩秒鐘。
一位住前院的胖阿姨突然站起來，伸出短粗的手指著屏幕，又扭頭看向正坐在門邊小馬紮上嗑瓜子的顧珠。
「哎喲我的親娘！老顧！你快看電視裡那背影，怎麼跟你們家珠珠一模一樣！」
這一嗓子，客廳直接炸了鍋。
十幾個鄰居齊刷刷轉頭，目光在顧珠和電視機之間來回掃視。
身形、發束、低頭寫字的肩頸線。
一毫不差。
「這哪裡是一模一樣，分明就是珠珠！」
「最高醫學貢獻獎？這獎可是中樞首長親自批的！珠珠，真是你乾的？」
眾人眼珠子瞪得滾圓，死死盯住那個只顧著剝瓜子的小丫頭。
「大院出活菩薩了！這是國家級的大科學家啊！」
顧遠征原本靠在椅背上悠哉喝茶，聽到這話，手裡的茶缸子直接重重磕在木頭桌面上。
他端起架子，清了清嗓子壓住內心的狂喜，硬是擺出一副滿不在乎的臉色。
「大伙兒大驚小怪什麼。孩子平時也就瞎倒騰點瓶瓶罐罐，拿個獎那是國家抬舉。不值一提。」
話是這麼說。
但他那腰杆挺直得堪比紅纓槍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這幫老鄰居誰不清楚顧活閻王的脾氣，這會兒心裡指不定怎麼痛快呢。
顧遠征視線掃過門邊的女兒，眼眶隱隱發熱。
他打了大半輩子仗，在死人堆里來回滾，圖個什麼？
圖的就是國家強大，圖的就是這幫後代能有自己引以為傲的真本事。他覺得這輩子拿槍保家衛國，值透了。
面對滿屋子火熱的目光追問，顧珠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瓜子殼。
她衝著大伙兒笑了笑，半句廢話沒接，轉身往裡屋走去。
功名利祿這種東西，對她而言不值一文。手裡掌握的頂級知識庫，能換回幾千萬人的命，這才是正事。
電視裡的新聞播完，轉而放起了香港引進的武打片《霍元甲》。
「萬里長城永不倒，千里黃河水滔滔。」
激昂的音樂蓋住了屋裡的喧鬧聲，鄰居們的注意力全被武打場面吸引了過去。
大院裡的一切都透著和平年代的熱鬧和安穩。
顧珠走進裡屋，推開窗戶，看著院子裡那棵粗壯的老槐樹。
天醫系統轉為民用科技庫後，她用幾年時間暗中推動了醫藥和農業的初步破冰。但時代的高速齒輪一旦全速轉動，必然會碾出大量新的廢渣。
顧珠抬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下午去圖書館，她藉助權限查到了一份北方重工業基地的近期水質絕密採樣報告。
重金屬超標極其嚴重。下游好幾個村子密集出現了不明原因的孕婦流產和嬰兒畸形病例。
粗放式發展帶來的環境污染反噬，比她預想的來得更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