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血鉀里的殺機
「兩個月，死了三位老專家？」顧遠征嗓音壓得很低。
這話透出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馬蘭基地的科研骨幹，那是被國家當眼珠子護著的人。這裡的醫療儲備全是特供級別。
連著三個老同志在眼皮子底下突發急病沒搶救過來，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出具體病因沒？」顧遠征追問。
彭老取下鼻樑上的厚底老花鏡。粗糙的手指捏著手帕，摁了眼角。「軍區總院來的人給的結論。全都是突發性大面積心肌梗死，還有急性腦溢血。」
彭老深吸氣，緩住顫抖的聲線。「走得毫無預兆。前一天晚上還在推算公式，第二天早上勤務兵去叫人，人已經涼透了。我們調了安保記錄，連飯菜和飲用水都查了底朝天，沒抓到一點毒物殘留。」
顧遠征眼皮一抬。視線越過幾排控制台，鎖在二三十米外的高遠身上。
高遠正盯著控制面板，手裡拿著鋼筆，不停地在記事本上畫線。動作專注。
顧遠征心裡盤算開了。高遠就是那個手握密碼的阿斯哈。
這隻冷麵狐狸潛伏馬蘭十幾年，絕不可能幹耗著等地火起爆指令。
提前拔掉那些技術尖子、擋路的老同志，為他的圖紙動手腳掃清障礙，正是這種人的慣用手段。
殺人於無形。連頂尖軍醫都驗不出首尾。高遠用的是什麼招數？
「彭爺爺。」顧珠從彭老懷裡跳落，穩穩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把那三位爺爺的詳細病歷檔案，還有軍區總院開具的法醫屍檢報告，調給我過一眼。」
彭老沒有任何廢話。「去一號機要櫃，取03、04、07號黑色檔案袋。」
旁邊的警衛員立刻轉身，跑步去開保險柜。
高遠相隔不遠，耳朵很尖。他簽字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很快又把筆尖按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極細的墨痕。
顧珠瞥見他那個僵硬的肩膀動作，在心裡冷嗤。
披著人皮的鬼，這回快藏不住了。
警衛員抱著三摞厚達半尺的絕密醫療檔案，堆在控制台桌面上。
顧珠拖過一把鐵皮轉椅，兩腳一蹬踩上去。短粗的手指翻開牛皮紙袋。
翻頁速度極快。她根本沒看那些冗長的文字描述。
天醫系統的全息輔助面板全頻開啟。
視網膜上，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狂刷。海量的心電圖波紋、血液化驗指標、病理切片數據，被系統主腦強行剝離、拆解、分類。
三分鐘。
顧珠停手。食指重重扣在最下面一份材料上。
負責反應堆外層材料學的張院士。死前最後一版血液抽檢報告。
「爹，過來看這組數據。」顧珠指著化驗單右下角的一欄極小數字。「張爺爺血液內的血清鉀離子濃度，每升超過了6.5毫摩爾。比醫學判定的正常峰值高出了足足百分之三十。」
顧珠小手點了點化驗單邊緣。「雖然這份報告最後的批註里，寫著數值尚處臨界狀態。但張爺爺七十二歲了，本身帶有嚴重的高血壓病史。6.5的血鉀濃度，足夠在一分鐘內誘發致命的室室性心動過速。緊接著就是心室顫動，心臟驟停。」
顧遠征低頭盯著那行數字。「這麼大漏洞，法醫漏查了？」
「沒漏。」顧珠扯過另外兩份報告鋪開。「法醫做出的結論是，死者在轉運冷庫的過程中，屍體細胞破裂，引發內源性鉀離子大規模滲入血液。他們把這定義為假性高血鉀。所以排除了鉀中毒的死因。」
顧珠仰起頭。
「一個假性高血鉀是巧合。三個老專家的屍檢報告全卡在血鉀超標上。這叫連環殺局。」
顧遠征拳頭捏出脆響。「什麼玩意能在基地這種嚴防死守的環境下，讓人血鉀爆表還沒痕跡？」
「氯化鉀注射液、含鉀毒鼠強，甚至高濃度的植物濃縮液。途徑太多。」顧珠偏頭看向高遠的背影。「但要避開安保查驗，連吃喝都被監控的前提下下黑手。他選的一定是這些老專家每天必須觸碰、卻最容易被忽略的環節。」
水。空調通風口。防化服的夾層。
顧珠腦子裡快速推演著幾十種非接觸性投毒方案。
嗚——
控制室的防空級警報器，毫無預兆地厲聲尖嘯！
猩紅的爆閃燈把整個大廳映得一片血紅。
「警報！一號反應堆冷卻塔！三號循環主迴路遭遇極端熱載荷！溫度超限！」
負責溫度監控的年輕操作員直接從椅子上彈起，聲音變調破音。
大廳里幾十號科研人員齊刷刷盯住左側牆面的巨型戰術電子屏。
代表三號循環水路水溫的紅線，原本處於平緩的波動狀態。此刻，那根紅線以九十度的垂直夾角，瘋了一樣往上直線拉升！
數字讀數每秒跳動五度！
「立刻切入手動降溫預案！輔泵全開！」彭老扯開嗓子下令。
「來不及了彭老！」操作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拍擊，急出了一頭熱汗。「手動節流閥已經拉到百分之百滿載！輔泵轉速到極限了！溫度根本壓不住！還在飆！」
控制室里的空氣凝結成冰。
冷卻塔溫度失控的後果。在場每一個人門清。
水溫越過臨界點，冷卻管壁就會因為超高壓蒸汽而炸裂。接著就是堆芯失去冷卻，產生大面積熔毀。
那將是一場把半個西北炸成焦土的特大核災難。
「全面停機！準備啟動底層泄壓程序！把反應堆內部的超壓氣體排出去！」高遠在這節骨眼上大步邁出。
他沒去管彭老的指令，直接伸手推開身邊的助理，手掌按向控制台正中央那個套著紅色玻璃罩的泄壓旋鈕。
「不能拉！」
一道尖銳清脆的童音直接蓋過了警報的刺耳噪音。
顧珠人小，動作卻快得出奇。她抓起桌上那個裝病歷的鐵皮文件夾，對準高遠伸向旋鈕的手，掄圓胳膊砸了過去。
砰！
鐵皮砸在操作台上，高遠的手背被磕出一條紅印。
高遠猛地轉身。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凶光畢露。
「你找死嗎！」高遠厲聲咆哮。「現在不拉泄壓閥，堆芯兩分鐘後就會燒穿！整個馬蘭幾萬條人命全得給你陪葬！你一個外面的野丫頭懂什麼核物理！」
「你拉了泄壓閥，這幾萬人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顧珠踩在凳子上，半步不退。
這話透出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馬蘭基地的科研骨幹，那是被國家當眼珠子護著的人。這裡的醫療儲備全是特供級別。
連著三個老同志在眼皮子底下突發急病沒搶救過來，事出反常必有妖。
「查出具體病因沒？」顧遠征追問。
彭老取下鼻樑上的厚底老花鏡。粗糙的手指捏著手帕，摁了眼角。「軍區總院來的人給的結論。全都是突發性大面積心肌梗死，還有急性腦溢血。」
彭老深吸氣，緩住顫抖的聲線。「走得毫無預兆。前一天晚上還在推算公式，第二天早上勤務兵去叫人，人已經涼透了。我們調了安保記錄，連飯菜和飲用水都查了底朝天，沒抓到一點毒物殘留。」
顧遠征眼皮一抬。視線越過幾排控制台，鎖在二三十米外的高遠身上。
高遠正盯著控制面板，手裡拿著鋼筆，不停地在記事本上畫線。動作專注。
顧遠征心裡盤算開了。高遠就是那個手握密碼的阿斯哈。
這隻冷麵狐狸潛伏馬蘭十幾年，絕不可能幹耗著等地火起爆指令。
提前拔掉那些技術尖子、擋路的老同志，為他的圖紙動手腳掃清障礙，正是這種人的慣用手段。
殺人於無形。連頂尖軍醫都驗不出首尾。高遠用的是什麼招數？
「彭爺爺。」顧珠從彭老懷裡跳落，穩穩踩在水磨石地板上。「把那三位爺爺的詳細病歷檔案，還有軍區總院開具的法醫屍檢報告，調給我過一眼。」
彭老沒有任何廢話。「去一號機要櫃，取03、04、07號黑色檔案袋。」
旁邊的警衛員立刻轉身，跑步去開保險柜。
高遠相隔不遠，耳朵很尖。他簽字的手在半空停了半秒。很快又把筆尖按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極細的墨痕。
顧珠瞥見他那個僵硬的肩膀動作，在心裡冷嗤。
披著人皮的鬼，這回快藏不住了。
警衛員抱著三摞厚達半尺的絕密醫療檔案，堆在控制台桌面上。
顧珠拖過一把鐵皮轉椅，兩腳一蹬踩上去。短粗的手指翻開牛皮紙袋。
翻頁速度極快。她根本沒看那些冗長的文字描述。
天醫系統的全息輔助面板全頻開啟。
視網膜上，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狂刷。海量的心電圖波紋、血液化驗指標、病理切片數據，被系統主腦強行剝離、拆解、分類。
三分鐘。
顧珠停手。食指重重扣在最下面一份材料上。
負責反應堆外層材料學的張院士。死前最後一版血液抽檢報告。
「爹，過來看這組數據。」顧珠指著化驗單右下角的一欄極小數字。「張爺爺血液內的血清鉀離子濃度，每升超過了6.5毫摩爾。比醫學判定的正常峰值高出了足足百分之三十。」
顧珠小手點了點化驗單邊緣。「雖然這份報告最後的批註里，寫著數值尚處臨界狀態。但張爺爺七十二歲了，本身帶有嚴重的高血壓病史。6.5的血鉀濃度，足夠在一分鐘內誘發致命的室室性心動過速。緊接著就是心室顫動，心臟驟停。」
顧遠征低頭盯著那行數字。「這麼大漏洞，法醫漏查了？」
「沒漏。」顧珠扯過另外兩份報告鋪開。「法醫做出的結論是，死者在轉運冷庫的過程中，屍體細胞破裂，引發內源性鉀離子大規模滲入血液。他們把這定義為假性高血鉀。所以排除了鉀中毒的死因。」
顧珠仰起頭。
「一個假性高血鉀是巧合。三個老專家的屍檢報告全卡在血鉀超標上。這叫連環殺局。」
顧遠征拳頭捏出脆響。「什麼玩意能在基地這種嚴防死守的環境下，讓人血鉀爆表還沒痕跡？」
「氯化鉀注射液、含鉀毒鼠強，甚至高濃度的植物濃縮液。途徑太多。」顧珠偏頭看向高遠的背影。「但要避開安保查驗，連吃喝都被監控的前提下下黑手。他選的一定是這些老專家每天必須觸碰、卻最容易被忽略的環節。」
水。空調通風口。防化服的夾層。
顧珠腦子裡快速推演著幾十種非接觸性投毒方案。
嗚——
控制室的防空級警報器，毫無預兆地厲聲尖嘯！
猩紅的爆閃燈把整個大廳映得一片血紅。
「警報！一號反應堆冷卻塔！三號循環主迴路遭遇極端熱載荷！溫度超限！」
負責溫度監控的年輕操作員直接從椅子上彈起，聲音變調破音。
大廳里幾十號科研人員齊刷刷盯住左側牆面的巨型戰術電子屏。
代表三號循環水路水溫的紅線，原本處於平緩的波動狀態。此刻，那根紅線以九十度的垂直夾角，瘋了一樣往上直線拉升！
數字讀數每秒跳動五度！
「立刻切入手動降溫預案！輔泵全開！」彭老扯開嗓子下令。
「來不及了彭老！」操作員雙手在鍵盤上瘋狂拍擊，急出了一頭熱汗。「手動節流閥已經拉到百分之百滿載！輔泵轉速到極限了！溫度根本壓不住！還在飆！」
控制室里的空氣凝結成冰。
冷卻塔溫度失控的後果。在場每一個人門清。
水溫越過臨界點，冷卻管壁就會因為超高壓蒸汽而炸裂。接著就是堆芯失去冷卻，產生大面積熔毀。
那將是一場把半個西北炸成焦土的特大核災難。
「全面停機！準備啟動底層泄壓程序！把反應堆內部的超壓氣體排出去！」高遠在這節骨眼上大步邁出。
他沒去管彭老的指令，直接伸手推開身邊的助理，手掌按向控制台正中央那個套著紅色玻璃罩的泄壓旋鈕。
「不能拉！」
一道尖銳清脆的童音直接蓋過了警報的刺耳噪音。
顧珠人小，動作卻快得出奇。她抓起桌上那個裝病歷的鐵皮文件夾，對準高遠伸向旋鈕的手，掄圓胳膊砸了過去。
砰！
鐵皮砸在操作台上，高遠的手背被磕出一條紅印。
高遠猛地轉身。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凶光畢露。
「你找死嗎！」高遠厲聲咆哮。「現在不拉泄壓閥，堆芯兩分鐘後就會燒穿！整個馬蘭幾萬條人命全得給你陪葬！你一個外面的野丫頭懂什麼核物理！」
「你拉了泄壓閥，這幾萬人連明天的太陽都看不見！」顧珠踩在凳子上，半步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