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黃沙之下
「放下起落架！絕對不要開減速傘，狂風阻力會直接扯斷機尾！」顧珠緊緊抓著旁邊的固定欄杆，發出最後一道指令。
「轟！」
運-7運輸機以最為粗暴的姿態，重重砸在戈壁灘凍得邦硬的砂石地上。
前起落架在觸地的瞬間，根本無法承受幾十噸的巨量動能衝擊，直接從金屬根部當場折斷。機身猛然向右側傾覆，右側機翼狠狠切入地面，在砂石中犁出一條半米深的漫長溝壑，碎石與火星四處崩濺。
緊接著，伴隨幾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音，後起落架接連報廢。
飛機徹底失去平衡，在戈壁灘上開始連續的翻滾彈跳。
機艙內天旋地轉。顧遠征一把將顧珠扯進自己寬大的懷裡，雙臂鐵箍般死死護住女兒的頭頸。他的背部狠狠撞在凸起的金屬艙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喉頭髮甜，但所有的悶哼聲都被機身解體的巨響掩蓋。
機身在地面上滑行了足足一千米。
這架千瘡百孔的運-7在最後一次劇烈震盪後，機頭直直扎進一處沙丘隆起中，尾部高高翹起。滾滾黑煙從引擎處升騰而起。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報廢的機艙。周遭只能聽見高溫管路爆裂的呲呲聲。
「咳咳……」不知過去了多久。角落裡傳來聲響，猴子推開壓在背上的幾根斷裂鐵架，吐出一大口摻雜著沙土的血沫，「沒死……咱們活著落地了！」
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顧遠征感覺脊背骨節錯位般鑽心生疼。他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時間低頭查探懷裡的顧珠。顧珠小臉煞白，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但四肢完好，沒有任何外傷。
顧遠征長出一口氣，單腿蓄力，一腳猛踹在嚴重變形的艙門上。砰的一聲，艙門倒飛出去，零下十度的西北乾冷空氣夾雜著沙塵倒灌進來。
雪狼小隊的隊員們互相攙扶，陸陸續續從冒著黑煙的機艙內部爬出。所有人都灰頭土臉，霍岩的額頭破了個血口子，血水混著冷汗流了滿臉，但奇蹟般地，沒有任何一個人折損。
眾人踩在戈壁灘粗糙的砂石上，回頭看著那架徹底報廢、零件散落一地的鋼鐵殘骸，只覺在閻王殿裡走了一遭。
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個只有大腿高的女童身上。
在這場註定要機毀人亡的無解死局裡，這個八歲的孩子，用幾根破鋼絲繩和一串神鬼莫測的數據指令，強行從死神手裡把他們搶了回來。
「敬禮！」
霍岩站直身體，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污，右手猛地抬起，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
唰！
猴子、山貓、石頭，包括剛從駕駛艙里連滾帶爬出來的兩名飛行員，全部自發列隊。挺直了脊樑，對著這位身高不足一米的技術督導，致以軍人最崇高的敬意。
顧遠征拍了拍女兒單薄的肩膀，眼底儘是難以掩飾的驕傲。
就在這莊重的一刻。
顧珠的眉頭微蹙。
她的視線越過正在敬禮的特戰隊員，直直刺向戈壁灘深處漆黑的夜幕。
夜色邊緣，兩點極其微弱的慘白車燈突然亮起。伴隨著隱約的引擎轟鳴聲，目標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墜機點直逼而來。
「有車過來了！」猴子警覺地端起胸前的衝鋒鎗，拇指卡在保險上，「大半夜的，是我們的搜救部隊嗎？」
顧遠征一把扯出腰間的戰術望遠鏡，調好夜視焦距看去。
「蘇制嘎斯69型吉普車。掛的是地方牌照，但車上的人全穿著邊防巡邏隊的制式軍大衣。」顧遠征的聲音壓得很低，語調瞬間冷卻下來，透著森冷的殺氣。
「邊防巡邏？這也太巧了吧！」霍岩立刻從大腿槍套里拔出軍刺，反手握住，「我們在天上盲降，落點完全隨機，根本不可能提前預判位置。離這裡最近的紅柳河哨所遠在百里開外，他們插上翅膀飛過來的嗎？」
顧珠沒有接話。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清晰地倒映著視網膜上急速閃爍的系統光屏。三維雷達掃描界面中，那兩輛靠近的吉普車，正散發著濃郁的猩紅色光暈。這在系統判定中，是代表極度危險和惡意的直觀表現。
不僅如此。
在系統的高倍率光學放大下，顧珠看清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那兩輛吉普車的車牌正中央，極其刻意地糊著一大塊干硬的黃泥巴，恰好將所屬番號和識別數字完全遮擋。
大漠荒野，連夜狂飆的假邊防。
顧珠的小手無聲地摸向後腰。
咔噠一聲輕響。
那把被沈默改裝過的M1906手槍，已經被她單手推彈上膛。
來者不善。
……
兩輛破舊的嘎斯69吉普車在距離飛機殘骸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急剎停住。
輪胎揚起大片沙塵。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七個穿著褪色邊防軍巡邏服的男人跳下車。
他們手裡都拎著五六式衝鋒鎗，槍口雖然朝下，但所有人的食指全都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
為首的一個男人身材高大，眼窩深陷，典型的新疆中亞面孔。他一開口，卻是一口字正腔圓的北京話。
「前面的同志！我們是紅柳河邊防哨的巡邏隊！接到牧民群眾報告，說看到有飛機墜落，特地趕來救援！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男人一邊高聲喊著，一邊帶著人朝雪狼小隊大步走來。他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霍岩剛想邁步上前接洽，顧遠征抬起左臂，直接橫在霍岩胸前。
顧遠征死死盯著那個帶頭的中亞面孔。
他沒回答對方的問題。
「紅柳河哨所？」顧遠征音調上揚，透著股熟稔，「我記得你們哨所的指導員是王大鵬，三年前北境軍區大比武，我和他還喝過半斤地瓜燒。他最近怎麼樣了？」
中亞面孔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轉瞬恢復自然。
「王指導員上個月剛調走，咱們哨所新來的指導員姓李。同志，你們看，我們真是來幫忙的。」
他伸手進軍大衣的內兜，掏出一個紅皮證件，朝顧遠征遞了過來。
「這是我的證件，紅柳河邊防巡邏三隊隊長，巴圖。」
「轟！」
運-7運輸機以最為粗暴的姿態，重重砸在戈壁灘凍得邦硬的砂石地上。
前起落架在觸地的瞬間，根本無法承受幾十噸的巨量動能衝擊，直接從金屬根部當場折斷。機身猛然向右側傾覆，右側機翼狠狠切入地面，在砂石中犁出一條半米深的漫長溝壑，碎石與火星四處崩濺。
緊接著，伴隨幾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斷裂音，後起落架接連報廢。
飛機徹底失去平衡，在戈壁灘上開始連續的翻滾彈跳。
機艙內天旋地轉。顧遠征一把將顧珠扯進自己寬大的懷裡，雙臂鐵箍般死死護住女兒的頭頸。他的背部狠狠撞在凸起的金屬艙壁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喉頭髮甜，但所有的悶哼聲都被機身解體的巨響掩蓋。
機身在地面上滑行了足足一千米。
這架千瘡百孔的運-7在最後一次劇烈震盪後，機頭直直扎進一處沙丘隆起中，尾部高高翹起。滾滾黑煙從引擎處升騰而起。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報廢的機艙。周遭只能聽見高溫管路爆裂的呲呲聲。
「咳咳……」不知過去了多久。角落裡傳來聲響，猴子推開壓在背上的幾根斷裂鐵架，吐出一大口摻雜著沙土的血沫，「沒死……咱們活著落地了！」
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顧遠征感覺脊背骨節錯位般鑽心生疼。他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時間低頭查探懷裡的顧珠。顧珠小臉煞白，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但四肢完好，沒有任何外傷。
顧遠征長出一口氣，單腿蓄力，一腳猛踹在嚴重變形的艙門上。砰的一聲，艙門倒飛出去，零下十度的西北乾冷空氣夾雜著沙塵倒灌進來。
雪狼小隊的隊員們互相攙扶，陸陸續續從冒著黑煙的機艙內部爬出。所有人都灰頭土臉，霍岩的額頭破了個血口子，血水混著冷汗流了滿臉，但奇蹟般地，沒有任何一個人折損。
眾人踩在戈壁灘粗糙的砂石上，回頭看著那架徹底報廢、零件散落一地的鋼鐵殘骸，只覺在閻王殿裡走了一遭。
所有人的視線，不約而同地聚焦在那個只有大腿高的女童身上。
在這場註定要機毀人亡的無解死局裡，這個八歲的孩子，用幾根破鋼絲繩和一串神鬼莫測的數據指令，強行從死神手裡把他們搶了回來。
「敬禮！」
霍岩站直身體，顧不上擦去臉上的血污，右手猛地抬起，行了一個標準至極的軍禮。
唰！
猴子、山貓、石頭，包括剛從駕駛艙里連滾帶爬出來的兩名飛行員，全部自發列隊。挺直了脊樑，對著這位身高不足一米的技術督導，致以軍人最崇高的敬意。
顧遠征拍了拍女兒單薄的肩膀，眼底儘是難以掩飾的驕傲。
就在這莊重的一刻。
顧珠的眉頭微蹙。
她的視線越過正在敬禮的特戰隊員，直直刺向戈壁灘深處漆黑的夜幕。
夜色邊緣，兩點極其微弱的慘白車燈突然亮起。伴隨著隱約的引擎轟鳴聲，目標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墜機點直逼而來。
「有車過來了！」猴子警覺地端起胸前的衝鋒鎗，拇指卡在保險上，「大半夜的，是我們的搜救部隊嗎？」
顧遠征一把扯出腰間的戰術望遠鏡，調好夜視焦距看去。
「蘇制嘎斯69型吉普車。掛的是地方牌照，但車上的人全穿著邊防巡邏隊的制式軍大衣。」顧遠征的聲音壓得很低，語調瞬間冷卻下來，透著森冷的殺氣。
「邊防巡邏？這也太巧了吧！」霍岩立刻從大腿槍套里拔出軍刺，反手握住，「我們在天上盲降，落點完全隨機，根本不可能提前預判位置。離這裡最近的紅柳河哨所遠在百里開外，他們插上翅膀飛過來的嗎？」
顧珠沒有接話。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清晰地倒映著視網膜上急速閃爍的系統光屏。三維雷達掃描界面中，那兩輛靠近的吉普車，正散發著濃郁的猩紅色光暈。這在系統判定中，是代表極度危險和惡意的直觀表現。
不僅如此。
在系統的高倍率光學放大下，顧珠看清了一個致命的破綻。
那兩輛吉普車的車牌正中央，極其刻意地糊著一大塊干硬的黃泥巴，恰好將所屬番號和識別數字完全遮擋。
大漠荒野，連夜狂飆的假邊防。
顧珠的小手無聲地摸向後腰。
咔噠一聲輕響。
那把被沈默改裝過的M1906手槍，已經被她單手推彈上膛。
來者不善。
……
兩輛破舊的嘎斯69吉普車在距離飛機殘骸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急剎停住。
輪胎揚起大片沙塵。
車門被人一把推開。七個穿著褪色邊防軍巡邏服的男人跳下車。
他們手裡都拎著五六式衝鋒鎗，槍口雖然朝下，但所有人的食指全都死死扣在扳機護圈上。
為首的一個男人身材高大，眼窩深陷，典型的新疆中亞面孔。他一開口，卻是一口字正腔圓的北京話。
「前面的同志！我們是紅柳河邊防哨的巡邏隊！接到牧民群眾報告，說看到有飛機墜落，特地趕來救援！你們是哪個部分的？」
男人一邊高聲喊著，一邊帶著人朝雪狼小隊大步走來。他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霍岩剛想邁步上前接洽，顧遠征抬起左臂，直接橫在霍岩胸前。
顧遠征死死盯著那個帶頭的中亞面孔。
他沒回答對方的問題。
「紅柳河哨所？」顧遠征音調上揚，透著股熟稔，「我記得你們哨所的指導員是王大鵬，三年前北境軍區大比武，我和他還喝過半斤地瓜燒。他最近怎麼樣了？」
中亞面孔臉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轉瞬恢復自然。
「王指導員上個月剛調走，咱們哨所新來的指導員姓李。同志，你們看，我們真是來幫忙的。」
他伸手進軍大衣的內兜，掏出一個紅皮證件，朝顧遠征遞了過來。
「這是我的證件，紅柳河邊防巡邏三隊隊長，巴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