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鬧市尋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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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珠湊近半步,壓低嗓音:「把包里的儀器給我。我裝在我這個小挎包里。」

  顧遠征盯著女兒,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那台儀器加上鉛板保護殼,足有十幾斤重。

  「爹,信我。我能扛得住。」

  顧珠體內的古武氣勁已經入門,加上系統基因修復液重塑過的骨骼,這十幾斤的重量對她來說,完全在可控範圍內。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妥協了。他拉著顧珠退進一條沒有路燈的暗巷。手腳麻利地解開帆布包,把那台冰冷的蓋革計數器轉移進顧珠那個極其普通的軍綠色小挎包里。

  挎包瞬間被墜得往下沉,帶子緊緊勒進顧珠的肩膀。她卻連腰都沒彎一下,站得筆直。

  「半小時為限。半小時後,市場後門那棵老槐樹底下碰頭。不管摸到什麼,必須準時撤。」顧遠征定下鐵律。

  「明白。」

  顧珠點頭,轉身混入馬路上的人流,像一條泥鰍,轉眼消失在湧向側門的人堆里。

  顧遠征拉了拉軍帽的帽檐,將領口豎起,邁開步子,走向燈火通明的正門。從跨出暗巷這一步開始,父女倆就正式走進了蜘蛛鋪好的棋盤。

  東風市場內部,空氣悶熱混濁。

  銅鍋涮肉的羊膻味、廉價雪花膏的脂粉味、汗酸味和菸草味攪和成一團。

  顧珠背著那個沉重的挎包,借著身高剛過成年人腰際的優勢,在人群的縫隙里穿來穿去。她是絕對的視覺死角。

  挎包里的蓋革計數器電源一直關著。這裡電磁環境太雜亂,老式電子管很容易受靜電干擾誤報。她唯一信賴的,是內兜里那隻活體雷達。

  根據李瞎子的鬼谷醫門記載,尋蹤蠱對同源氣味極度敏感,遇到激發物會立刻暴走。

  顧珠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算距離和方位。

  當她剛擠到一處賣雜貨的區域,靠近鐘錶維修櫃檯時,貼著心臟的內兜里,玻璃瓶突然發出一連串猛烈的震顫!

  尋蹤蠱撞瓶子了!有東西在這兒!

  顧珠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她沒有四下亂看,而是假裝被旁邊提著網兜的大媽撞到了肩膀,順勢蹲下身子去繫鞋帶。

  借著這個掩護,她的視線貼著人群的小腿,飛快掃過前方的櫃檯。

  木頭櫃檯前圍了四五個人。有個穿列寧裝的幹部在問鬧鐘價格,一對年輕男女在挑上海牌女表。

  顧珠的目光沒有停頓,直接穿透人群,釘在櫃檯後面。

  那裡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修表老師傅。鼻樑上架著厚重的老花鏡,手裡正捏著細小的鑷子,聚精會神地擺弄一個米粒大小的銅齒輪。

  動作極其沉穩。

  但就在顧珠視線鎖定他的這一秒,天醫系統的全息面板驟然彈出一個滴著血紅顏色的警告框!

  警報!檢測到高能粒子衰變反應!

  源頭鎖定:目標人物右手佩戴的老式腕錶!

  成分分析:鐳226同位素!早期軍用夜光塗料!

  是鐳!不是核試驗基地帶出來的高純度石墨粉!

  這是一個誘餌。一個用來釣魚的假目標。

  蜘蛛算準了顧家父女手裡有輻射探測儀,直接找了個戴著含鐳夜光表的修表匠,在這個人聲鼎沸的地方下了一個死套。

  顧珠後脖頸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如果剛才她或者老爹在這裡按下了蓋革計數器的電源開關。儀器一響,執勤的武裝民兵和公安立刻就會把這裡圍個水泄不通。到時候他們根本解釋不清手裡的軍用絕密設備是哪來的。

  好狠的絕戶計。

  顧珠蹲在地上,假裝鞋帶系不好。她剛準備起身換個方向撤離。

  一隻布滿老繭、乾巴巴的手,突然從側面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那隻手的力道出奇的大,而且是從側後方的視線盲區切進來的,躲開了周圍擠來擠去的人群。

  顧珠練過特工格鬥技,身體本能地就要做出反向擒拿的動作,但理智硬生生按住了肌肉記憶。她不能在這裡動手。

  她立刻裝出受到驚嚇的樣子,轉過頭。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環衛服,手裡拿著把大竹掃帚的老頭,正低頭看著她。


  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被旱菸熏得焦黃的牙齒。他空出來的左手裡,捏著一顆印著藍白圖案的大白兔奶糖。

  那是顧珠剛剛蹲下時,故意從棉襖口袋縫隙里漏在地上,用來試探周圍有沒有人盯梢的道具。

  「小丫頭,糖掉了。」老頭把糖往前遞了遞,聲音像砂紙磨過桌面,「大晚上一個人到處亂跑,可不安全吶。」

  粗糙乾癟的手掌攤開。

  掌心靜靜躺著一顆大白兔奶糖。藍白相間的糖紙在東風市場昏黃的白熾燈下反著光。

  顧珠視線從奶糖上移開,對上環衛工的臉。

  這張臉皺紋堆疊,笑得五官擠在一起,透著一股刻意偽裝的慈祥。

  系統全息面板在視網膜上瘋狂閃爍。顧珠一眼看穿。

  這是一名暗樁。

  偽裝成掃地老頭,遊走在人群邊緣負責盯梢。他絕對察覺到了顧珠剛才蹲在修表櫃檯前的異常停留。這顆糖,是試探,也是警告。

  顧珠腦中迅速推演目前的處境。她知道自己進入了敵人的視線。暴露了。

  她沒有表現出半點抗拒或驚慌。大眼睛快速眨動兩下,小手怯生生地伸過去,一把抓起那顆奶糖。

  八歲女孩軟糯的嗓音響起:「謝謝爺爺。」

  她就站在環衛工面前,手指笨拙地摳開糖紙。直接把整顆奶糖塞進嘴裡。

  劣質的奶精味混著甜膩在舌尖炸開。

  顧珠鼓著腮幫子用力嚼了兩下。

  「真甜呀。」她說話含混不清,咧開嘴,露出缺了半邊的門牙,笑得沒心沒肺。

  環衛工眼底的戒備消退了半分。他點點頭。什麼多餘的話也沒說,轉身拖著那把大竹掃帚,鞋底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融入人群,低頭掃著瓜子殼和碎紙屑。在外人眼裡,這就是個隨處可見的掃地大爺,隨手逗弄了一下路邊的小孩。

  顧珠原地站定,專心致志地對付嘴裡的奶糖。

  她不敢有多餘的動作。周遭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這片區域。這時候轉身跑路找爹匯合,等於直接告訴敵人:我們察覺了異常,我們想逃。

  裝傻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她現在就是個因為貪玩走丟的八歲熊孩子。

  顧珠扯了扯勒在肩膀上的帆布包帶。包里的蓋革計數器沉甸甸的壓著骨頭。她小跑兩步,擠過兩個穿棉大衣的職工,一頭扎進不遠處的玩具櫃檯。

  玻璃櫃檯里堆滿老式玩具。綠色的鐵皮青蛙,木頭雕的陀螺,一兜兜花花綠綠的玻璃彈珠。

  顧珠雙手死死扒住玻璃邊緣,臉貼著櫃檯。雙眼死盯著裡面那個穿著碎花裙子的布娃娃。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頭,衝著身後熙熙攘攘的人流扯起嗓子大喊:「爹!我要買這個娃娃!你快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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