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風雪裡的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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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顧遠征的呼吸徹底停滯。病房裡的空氣溫度跟著直線下跌。

  顧珠敏銳察覺到異樣。她直接開啟天醫系統全息情緒感知。視野里,顧遠征周身瞬間爆發出濃烈的黑色光暈。

  殺意。這是從邊境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兵,才會有的徹骨殺氣。

  「鄭長山……」顧遠征喉結劇烈滾動。這兩個字在他舌尖上滾過,帶出濃重的血腥味。

  李援朝重重嘆了口氣,伸手拍在顧遠征完好的右臂上:「遠征,我懂。六九年東北邊境那場遭遇戰,你是尖刀班長,他是團參謀。後來你成了咱們那邊唯一的倖存者,他因為『指揮失當』被調離一線。結果這些年,人家走門路步步高升,進了中樞。你心裡有氣,我全明白。但這回是高層指派的政治任務,那批蘇聯物資不容有失。」

  「指揮失當?」顧遠征冷笑出聲。笑聲乾癟粗糙,就是砂紙在打磨生鏽的鐵皮。「老李,你知道那場仗,我們是怎麼敗的嗎?」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點滴藥水砸在塑料管里的悶響。

  顧遠征盯著天花板的白灰,視線越過南海的潮濕空氣,回到了六九年那片埋葬了戰友熱血的極寒雪原。

  「我們小隊五個人,接到的任務是潛入敵後摧毀一座秘密雷達站。」顧遠征嗓音極其嘶啞,「行軍路線是絕對機密,全軍只有鄭長山一個人簽字確認,裝進貼了封條的檔案袋。」

  「我們避開了蘇軍所有外圍巡邏隊。但在距離雷達站還有十公里的夾皮溝,我們一頭撞進了一個加強營的包圍圈。」

  「俄國人沒有開槍警告攔截,他們直接用了噴火器和重機槍陣地。滿天全是子彈和火舌。大雪被燒化,然後瞬間凍成紅色的冰渣。大柱沖在最前面,被重機槍掃斷條腿,他把剩下的七顆手榴彈全綁在身上,用牙咬開引信,順著雪坡滾進敵人的塹壕。」

  顧遠征咽了一口唾沫,聲音直發顫:「耗子為了掩護我帶情報撤退,一個人留在一個雪窩子裡打阻擊。他是個孤兒,平時訓練擦破皮都怕疼。他打光了最後一顆子彈,被蘇軍圍上來用刺刀捅成了馬蜂窩。死的時候,他兩隻手死死抱著敵人的腿,連凍帶咬,敵人的防寒靴子上全是被他生生撕下來的肉。」

  李援朝聽到這裡,眼眶大紅,拳頭死死捏緊。

  顧珠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嘗到清晰的鐵鏽血腥味。

  「我們在深山老林里被幾條軍犬追殺了整整七天。沒有一口熱食,沒有等到一兵一卒的增援。」顧遠征伸出左手,一把抓起桌上那枚黃銅勳章,在李援朝眼前舉高。「這是指導員臨死前,在風雪裡用石頭生生砸成五塊分給我們的。他說,哪怕爬,也要有一個人活下去,把碎片帶回國境線。告訴首長,我們被自己人賣了。」

  「賣了?遠征,這話你不能亂說!這就是通敵叛國!」李援朝猛地站起,把身後的椅子撞開老遠,「你當年在述職報告裡,為什麼隻字未提!」

  「我提了,誰信?鄭長山把報告直接扣下了!」顧遠征咬牙切齒字字泣血,「他當時給軍區的結論,是我們在暴風雪中迷失方向,未按原定路線行軍誤入敵軍防區。他把所有導致全軍覆沒的責任,全推給了已經死無對證的指導員!而我,被克格勃抓進西伯利亞冰窖關了整整三個月。等我被交換回國,他鄭長山早就高升京城了!」

  顧遠征直勾勾盯著李援朝的眼睛,眼底殺機畢露:「那次極密行動路線,除了我們死掉的五個人,就只有他鄭長山見過!俄國佬在夾皮溝設伏,連夜間熱成像設備都帶了,那是防線大開口子等我們進去!內部有鬼!」

  病房裡落針可聞。

  李援朝在原地轉了兩圈,額頭直接沁出一層冷汗。

  如果顧遠征說的全是真的,那鄭長山這條線,背後藏著的人能把天捅破。如今,恰逢大批蘇聯絕密裝備和太歲核心物資入境滿洲里,總參這道命令偏偏派了鄭長山去接手。

  根本不是巧合。在這風暴眼上,正有人在設局要把這盤棋徹底走死。

  「叮——」

  就在顧遠征恨不得拔槍下床的關頭,顧珠腦海里突然爆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系統長鳴。

  【系統警報:無名黃銅勳章隱藏生化數據鎖破解完畢。】

  【檢測到微型生物電神經元留影模塊。】

  【是否立即通過腦機接口進行轉譯播放?】

  顧珠的心臟一陣狂跳。母親蘇靜用命留下的最後一塊核心拼圖,解開了。

  「爹,李爺爺。」顧珠突然出聲,脆生生的童音直接切斷了病房裡凝重窒息的氣氛。


  兩個經歷過槍林彈雨的大男人齊刷刷轉頭,看向這個坐在馬紮上的八歲女童。

  顧珠攤開小手。那枚殘破發黑的黃銅勳章靜靜躺在她白嫩的手心上。

  「我娘,有話要對您說。」

  顧遠征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女兒手心的那塊破銅爛鐵。

  李援朝也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了。

  蘇靜?

  那個溫柔如水,卻又倔強得像頭牛一樣的女人,那個已經犧牲了數年的軍醫,她能有什麼話留下來?

  還藏在這枚代表著血與火的勳章里?

  顧珠沒有解釋。

  她的小手輕輕合攏,將那枚勳章攥在手心,然後踮起腳尖,用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起父親那隻因為憤怒而青筋畢露的大手。

  她將冰冷的黃銅勳章,輕輕貼在了父親粗糙滾燙的額頭上。

  「爹,閉上眼睛。」顧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顧遠征幾乎是本能地照做。

  他閉上眼的瞬間,顧珠腦海深處的系統界面,那道已經加載到百分之百的解碼進度條,轟然碎裂。

  【生物電神經元留影模塊已激活。】

  【腦機接口轉譯開始。】

  【音頻信號定向傳輸中……】

  嗡——

  一陣極其輕微的,類似於老式收音機調頻的電流聲,直接在顧遠征的腦海深處響起。

  不是通過耳朵聽見,而是像有人直接在他的記憶里說話。

  那是一個他刻骨銘心,午夜夢回時常常聽見,卻又遙遠得仿佛隔了一輩子的聲音。

  是蘇靜的聲音。

  「遠征,當你聽到這段話的時候,我大概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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