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典獄長與獵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幕降臨。南海基地的探照燈光柱在停機坪上交織切割。

  一架伊爾-76運輸機在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聲中觸地滑行。

  艙門開啟。一股來自西伯利亞的極寒氣流倒灌進南國潮濕悶熱的夜色里。

  德米特里·扎哈羅夫中將第一個邁出機艙,走下舷梯。他沒有穿惹眼的陸軍將官禮服,肩上裹著一件厚實的灰色羊絨大衣。他身形魁梧,灰色的眼珠在探照燈的直射下泛出冷硬的底色。

  他身後的機艙里走出一排排身穿黑色風衣的隨行人員。這些人身形壯碩,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隻制式統一的黑色密碼手提箱,隊列嚴整。

  李援朝和蘇振陽站在停機坪劃定的紅線外側,代表中方迎接。

  「扎哈羅夫將軍,久仰大名。」李援朝跨前一步,主動伸出右手。

  德米特里握住李援朝的手,力道極大。他臉上掛起程式化的笑意:「李政委,我們算不上陌生人。當年珍寶島的談判桌上,你們的軍人很英勇。」

  他在藉機提醒李援朝那場流了血的交鋒。

  蘇振陽拄著拐杖,在水磨石地面上用力一頓,發出一聲悶響:「我們華夏軍人,骨頭歷來比你們的鋼鐵硬。扎哈羅夫將軍大老遠飛過來,總不是專門找我們敘舊的吧。」

  德米特里視線越過李援朝兩人,直接鎖定基地深處那棟戒備森嚴的醫療大樓。

  「我來探望一位老朋友。」德米特里收回手,「聽說他傷得極重。我特地從莫斯科帶來最好的伏特加和裏海魚子醬,想給他補補身體。」

  李援朝和蘇振陽的臉色驟然一沉。

  對方果然是衝著顧遠征來的。七年前在西伯利亞冰窖里主持那場嚴酷刑訊的,正是這個克格勃典獄長。他想用舊傷疤去撕顧遠征的新傷口,意圖在談判桌上徹底摧毀中方主心骨的意志。

  零號會議室設在地下二層。四周牆壁夾層全由厚達一米的特種防竊聽鋼板澆築而成。

  長條會議桌兩側,德米特里團隊與中方專家組涇渭分明地落座。沒有客套,更沒有寒暄。

  德米特里將一份密封文件拍在桌面,直接推向中間。

  「這是最高統帥部給出的誠意。交出你們從『阿爾法』號核潛艇上拿走的東西,連同那兩位落水的軍官全部移交給我們。清單上的所有技術援助和實物裝備,二十四小時內就能裝上火車發運。」

  李援朝翻開文件夾,視線快速掃過清單內容。

  米格-23戰鬥機全套航電系統。T-62主戰坦克紅外夜視儀圖紙。S-200遠程防空飛彈系統實物一台。

  這幾項技術裝備正是當前軍工建設急需填補的空白點。克里姆林宮這次為了拿回太歲原種,不惜放開技術封鎖。

  「誠意可以。」蘇振陽敲著桌面,「但這點籌碼還不夠看。你們那艘潛艇在大西洋海域橫衝直撞,嚇到了我國一位出海打漁的愛國漁民。這位漁民的精神損失費,清單上完全沒有體現。」

  德米特里笑了一聲,往椅背上一靠,雙手十指交叉托在下巴處:「蘇老帥,明人不說暗話。決定這場交易底價的,根本不是清單上的死物,而是我的那位老朋友。在談定具體價格前,理應先讓我見他一面。」

  攻心計。

  李援朝立刻張嘴準備回絕。

  門外突然傳來門把手轉動的聲音。幾百斤重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一條縫,發出一道刺耳的摩擦音。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視線瞬間轉向門口。

  顧珠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小號病號服,雙手端著一個比她臉盆還大的搪瓷碗。碗裡盛滿食堂剛出鍋的西紅柿疙瘩湯,正冒著熱騰騰的白氣。李瞎子腳踩一雙千層底黑布鞋,背著個破破爛爛的布褡褳,跟在顧珠身後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蘇爺爺,李爺爺。我爹餓了,讓我給他送點吃的過去。」顧珠仰著小臉,聲音清脆,全然沒有理會會議室內壓抑的氣氛。

  她邁著短腿,徑直從德米特里身邊穿過,走到李援朝腿邊停下,伸手拽了拽他的褲腳:「李爺爺,我爹住哪間病房?這地下室彎彎繞繞的,我走迷路了。」

  德米特里的眉頭用力擰緊。

  他推演過上百種談判桌上的交鋒預案,唯獨沒有預料到一個八歲小女孩會端著一碗疙瘩湯,明目張胆地闖進兩國最高級別的機密談判現場。他能看透特工的心思,卻對這種毫無邏輯可言的孩子束手無策。


  「是珠珠啊。」李援朝立刻換上慈祥的神情,彎下腰給顧珠指著走廊的方向,「你爹住在盡頭的特護三區。順著地上的紅線直走就到了。」

  「謝謝李爺爺。」顧珠抱穩搪瓷碗,轉頭準備走人。

  「等一下。」德米特里出聲阻攔。

  顧珠停下腳步,轉過身,眨著那雙大眼睛滿臉茫然地看過去:「大叔,你叫我?」

  德米特里伸手摸出一塊包裝精美的「阿倫卡」巧克力。包裝紙上印著那個戴頭巾的女孩頭像,這在蘇聯極受孩童追捧。

  「小姑娘,我們以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面?」德米特里儘量放慢語速套近乎。

  顧珠歪著腦袋想了想,果斷搖頭:「沒有呀。不過大叔,你長得特別像我們村後山以前養的那頭大黑熊,塊頭大,長得可凶了,專門偷老百姓的棒子吃!」

  跟在後頭的李瞎子咧開嘴露出兩顆黃牙,噗地笑出了聲。

  德米特里眼角的肌肉猛地抽動。他維持了幾十年的威嚴氣場,被這句童言無忌撕扯得支離破碎。

  「是我要見你父親。」德米特里收起笑意,語氣森冷,「替我給他帶句話。舊帳,我要當面算清楚。這話,我同樣送給在座的各位。」

  他認定顧遠征重傷臥床無法露面,只能讓其他人擋在前面。

  顧珠小嘴一撇,眼眶頓時一紅,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滾落:「我爹受了重傷!醫生剛才還說他快死了!你們跑到我們家地盤上來還要欺負他!大壞蛋!」

  她一邊嚎啕大哭,雙手卻把搪瓷碗端得極穩,連湯汁都沒漏出來半滴。

  蘇振陽猛地拍桌起身。手裡的紫檀木拐杖重重砸在德米特里腳邊的水磨石地板上,砸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扎哈羅夫!你算什麼玩意兒!」蘇瘋子的暴脾氣壓不住了,指著德米特里的鼻子大罵,「跑到老子的地盤上,嚇唬我干孫女!你信不信老子今天就讓人把你扒得精光,直接倒吊在基地的旗杆上吹海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