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太歲」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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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艘名為「海蛇」號的護衛艦,像一把灰色的剃刀,切開地中海蔚藍的綢緞。海風帶著咸腥的氣息,吹拂著甲板上每一個人的臉。雪狼小隊的隊員們第一次感受到了片刻的安寧,但這種安寧薄如蟬翼,仿佛一觸即碎。

  船艙內,氣氛遠沒有海面那般平靜。

  「海東青」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他剛剛結束了與國內的緊急通訊,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迴響。他看著眼前這個捧著水壺小口喝水的女娃,再也無法將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八歲孩子。

  一個錯誤的文件夾,差點引發一場無法挽回的外交風暴和國家信譽危機。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在出發前留了一個後手。

  「顧珠同志,」海東青的聲音有些乾澀,他斟酌著用詞,「上級已經收到我的匯報。關於和以方的交易,暫時中止。所有涉及『普羅米修斯』計劃的資料,都將被列為最高絕密,沒有你的許可,任何人無權調動。」

  這個結果,在顧珠的意料之中。她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

  顧遠征的臉色卻沒有任何緩和。他看著海東青,這個來自總參三部的精英特工,語氣里沒有半點客氣:「你們拿我妻子的遺物當籌碼的時候,想過今天嗎?」

  「顧上校,這是命令,也是當時我們唯一能動用的資源。」海東青站得筆直,不卑不亢,「我們並不知道其中的隱情。」

  「現在知道了。」顧遠征的聲音冷得像冰,「那就管好你們的手,別再碰不該碰的東西。」

  船艙里的空氣幾乎凝固。

  「爹。」顧珠輕輕扯了扯顧遠征的衣角,打破了僵局。她仰起頭,看著海東青,「大哥哥,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我想知道,關於『銜尾蛇』,你們了解多少?」

  海東青看向顧珠,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沉。他知道,這才是眼下的正題。

  「我們對『銜尾蛇』的了解,一直停留在表面。」海東青坦言,「我們只知道它是一個龐大、隱秘、跨國的科技犯罪組織,涉足軍火、生物實驗、甚至暗中操控一些小國家的政局。它的結構非常嚴密,像一個金字塔,赫爾墨斯,只是其中一個區域的負責人,代號『教授』。」

  「那金字塔的頂端呢?是誰?」顧珠追問。

  「不清楚。」海東青搖了搖頭,「所有線索,到赫爾墨斯這一層,就全部中斷了。我們甚至不知道,這個組織究竟有多少個像赫爾墨斯這樣的高層。」

  顧珠沉默了。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水壺的邊緣。

  「爹,海東青大哥哥,你們過來一下。」她站起身,走到了船艙角落的一張海圖桌前。雪狼小隊的其他隊員,還有沈默,都默契地圍了過來。

  顧珠從她那個小小的挎包里,掏出了那個繳獲來的數據伺服器,連接上一台可攜式顯示器。屏幕亮起,一串串複雜的數據流閃過,最終定格在一份被她單獨提取出來的文件上。

  文件的標題,只有一個詞——「起源」。

  「這是我從赫爾墨斯的私人資料庫里找到的,他自己的一份研究日誌,或者說……是一份懺悔錄。」顧珠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赫爾墨斯,原名阿爾伯特·馮·赫爾姆斯,二戰時期德國『生命之泉』計劃的一名研究員。戰後,他被一個神秘組織吸收,這個組織,就是『銜尾蛇』的前身。」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金髮碧眼,正是年輕時的赫爾墨斯。而在他身邊,站著一個模糊不清的黑影,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赫爾墨斯在日誌中寫道,他被那個『神』選中了。」顧珠指著那個黑影,「他形容那個『神』,不是人類,而是一種……無法理解的生命形態。它沒有固定的形狀,可以寄生在任何生物體內,吞噬其基因,並將其重組、優化。它賜予了赫爾墨斯超越時代的知識和技術,讓他開啟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雛形。」

  「那個『神』,就是『銜尾蛇』組織的源頭。它對赫爾墨斯這種科研人員的許諾,是永生和知識的盡頭。但它的真正目的,只有一個——」

  顧珠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繁衍。它需要更多的『容器』和『養料』。」

  「我母親蘇靜,是鬼谷醫門百年不遇的天才,她的基因序列,在那個『神』的眼中,是完美的『容器』。而赫爾墨斯,他所謂的重啟『普羅米修斯』計劃,復活重要的人,都是謊言。他只是想創造出一個能承載那個『神』降臨的完美軀體,來換取他自己所謂的『永生』。」


  船艙里,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顛覆性的真相震得說不出話來。他們一直以為的敵人,是瘋狂的科學家,是跨國犯罪組織。可現在,對手的真面目,卻更像是一個來自遠古神話的怪物。

  「這個『神』,赫爾墨斯在日誌的最後,用顫抖的筆跡,寫下了它的代號。」

  顧珠的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兩個猩紅的大字,跳了出來。

  ——太歲。

  這兩個字,對中國人來說,有著特殊的含義。它不是神,也不是仙,而是古籍中記載的,一種食之可長生,卻又代表著不祥與災禍的詭異之物。

  「它……現在在哪?」顧遠征的聲音嘶啞。

  「不知道。」顧珠搖了搖頭,「我母親當年應該是用某種同歸於盡的方法,重創了它,或者封印了它。但赫爾墨斯的死,很可能已經驚動了它。我甚至懷疑……」

  顧珠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現在,已經在它的注視之下了。」

  「哐當!」猴子手裡的衝鋒鎗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他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俺的娘嘞……這,這還怎麼打?跟個妖怪打?」

  不只是猴子,就連霍岩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額頭上也滲出了冷汗。人類的恐懼,往往源於未知。而「太歲」,已經超出了他們能夠理解的範疇。

  「怕什麼!」顧遠征一聲低吼,如同一頭被激怒的雄獅,「管他是什麼東西!神也好,鬼也罷,敢伸爪子,老子就把它剁了!」

  他這句話,像一劑強心針,讓眾人瞬間找回了主心骨。沒錯,他們是雪狼,是華夏最頂尖的特種兵,什麼樣的敵人沒見過?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一名「龍眼」的隊員沖了進來,神色緊張:「海東青組長!以色列人發來消息,我們東南方向三十海里,出現一個不明國籍的機群,正高速向我們飛來!他們的航線,目標明確,就是我們!」

  「什麼?!」海東青臉色一變。

  眾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追兵,來了!

  而且,不是一艘船,一來,就是一個機群!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船艙內剛剛凝聚起來的戰意。

  「海蛇」號護衛艦的作戰情報中心內,以色列艦長正對著雷達屏幕大聲咆哮,一串串希伯來語如同連珠炮般噴出。海東青站在一旁,臉色鐵青地進行著同聲翻譯。

  「……對方一共六架飛機,根據雷達反射信號和速度判斷,極有可能是米軍的F-4『鬼怪』戰鬥機!他們沒有打開敵我識別系統,也沒有回應任何無線電呼叫,這是標準的攻擊前兆!」

  F-4「鬼怪」!這是七十年代最主流的重型戰鬥機,掛載能力驚人,足以把他們這艘護衛艦連同船上的人,一起送進海底餵魚。

  「中情局的動作,比我們想像的要快,而且要狠。」海東青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寒意,「他們不打算進行任何接觸,這是要直接抹除『證據』!」

  以色列艦長的臉色比死了爹還難看。他奉命執行的是一次秘密的護送任務,可不是來跟米軍第六艦隊的艦載機打一場莫名其妙的海戰。

  「我方必須規避!」艦長通過海東青傳達他的決定,「我不能拿以色列士兵的生命冒險,這是自殺行為!」

  他的選擇無可厚非,但對雪狼小隊而言,一旦這艘護衛艦選擇轉向逃離,他們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拋棄在這片大海上,成為活靶子。

  「不能跑!」顧遠征斬釘截鐵地說,「現在轉向,只會把後背留給敵人,死得更快!」

  「那怎麼辦?跟他們打?用我們這艘破船上的防空飛彈去捅馬蜂窩嗎?」霍岩急得直跳腳。

  整個作戰情報中心內里,充滿了焦躁、憤怒和無力的氣息。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之際,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把『鬼魅』號放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聲音的來源——顧珠。

  小女孩站在巨大的戰術海圖桌旁,小手撐著桌沿,踮著腳才能看到桌面上的地圖。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仿佛已經洞穿了眼前的困局。

  「珠珠,你說什麼?」顧遠征皺起眉。

  「我說,把我們那艘潛艇,放到海里去。」顧珠重複了一遍,她的手指在海圖上畫了一條線,「就在這裡,距離我們大概五海里的地方。然後,讓『海蛇』號全速前進,擺出逃跑的架勢。」

  「這是什麼戰術?金蟬脫殼?你覺得米軍的雷達是瞎子嗎?」海東青覺得這簡直是胡鬧。

  「不,我不是要脫殼。」顧珠搖了搖頭,嘴角翹起一個狡黠的弧度,「我是要給他們送一份『大禮』,一份他們沒辦法拒絕,但吃了又會噎死的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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