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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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海山的瞳孔正在渙散。

  神經毒素的擴散速度遠超普通氰化物。顧珠三根金針刺入人迎穴、天突穴和膻中穴,氣勁灌注的同時,天醫系統實時追蹤毒素在血液中的濃度曲線。

  曲線還在往上走。

  「他藏的不是一顆膠囊。」顧珠右手掰開常海山的嘴,左手食指沿著他的上頜牙齦摸過去。第二顆左上磨牙的牙冠鬆動,用力一扣,整顆義齒被拔出來。義齒是中空的,內壁殘留著半層墨綠色的粉末。

  雙重保險。第一顆膠囊咬碎後釋放的是速效神經毒素,第二顆藏在義齒里,被唾液緩慢溶解,釋放的是遲發性心肌抑制劑。

  兩種毒素協同發作,常規急救根本來不及。

  顧珠把義齒扔在地上踩碎,從鹿皮卷里又抽出兩根金針。五根針同時運轉,封住頸動脈向腦幹輸送毒素的通路,同時刺激心肌自律節點維持最低限度的收縮。

  常海山被吊在生死線上。

  「珠珠,這人還有救沒有?」霍岩蹲在旁邊,看著常海山那張已經發紫的臉。

  「死不了。」顧珠騰出一隻手,從挎包里摸出一個白瓷瓶——百毒丹。李玄機給的好東西,專克複合型生物毒素。她捏開常海山的下巴,塞了一顆進去,用手指把藥丸頂到舌根,再掐住他的喉結迫使吞咽反射啟動。

  百毒丹入腹。

  系統面板上的毒素濃度曲線終於出現了拐點,開始緩慢下降。

  顧珠鬆了口氣,把針尾捻了兩圈固定住,站起身拍拍膝蓋上的泥。

  「他剛才說名單上的人動不了。」顧珠看向顧遠征。

  顧遠征把常海山翻了個面朝上,軍靴踩在他的胸口。「能動不能動,不是他說了算。」

  「他的嘴暫時撬不開了。毒素沒清乾淨之前,再用吐真劑會直接把他的腦幹燒穿。」顧珠盤算著,「但他說的那句話本身就是情報。」

  霍岩沒聽懂:「啥意思?」

  「他說『名單上的人你們動不了』。」顧珠蹲下來,把鐵箱裡那兩本黑皮筆記本小心翼翼取出,翻開第一本的扉頁。

  扉頁上沒有文字,只有一組手繪的分子結構圖和一串編號。編號格式是:PM-001到PM-047。

  PM。

  普羅米修斯。

  「這不是什麼實驗數據。」顧珠翻到第三頁,手指停住。這一頁用表格形式列出了一組代號,每個代號後面跟著三個參數:血型、基因標記編號、接口適配評分。

  第二本筆記本的內容更觸目驚心。

  前半部分是詳細的手術記錄,記載了每一例胚胎改造的操作步驟和存活數據。後半部分——

  後半部分被撕掉了二十多頁。

  撕口整齊,不是匆忙之中扯的。是提前處理好的。

  「後面的內容他隨身帶著。」顧珠合上筆記本,「鐵箱裡放的是他願意讓我們拿到的部分。真正的核心——參與者名單和上層聯絡暗線——在他身上或者已經通過其他渠道轉移了。」

  顧遠征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的常海山。這老東西即便在亡命途中,算盤也沒停過。把數據分成兩份:一份放在鐵箱裡當籌碼,一份貼身攜帶當底牌。被抓了用底牌換命,抓不到他就帶著全部資料投敵。

  左右都不虧。

  「搜他。」顧遠征對猴子說。

  猴子把常海山從頭到腳摸了一遍。灰布工裝的襯裡被翻出來,褲腳縫線被拆開檢查。鞋底、皮帶扣、眼鏡腿,一樣不落。

  什麼都沒有。

  「他的內褲。」顧珠說。

  猴子的手停了。他扭頭看顧珠,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你一個八歲的丫頭片子讓我扒一個五十多歲老頭的內褲……」

  「你廢什麼話。」霍岩一腳踹在猴子屁股上。

  猴子齜牙咧嘴地把常海山的褲子扒到膝蓋。內褲是灰白色的棉布,洗得起了毛球。腰帶里側縫著一個扁平的油布口袋,跟內褲布料顏色完全一致,不翻開根本看不出來。

  口袋裡有一張摺疊了四次的薄紙。

  顧珠接過來展開。

  紙上是一組地址和對應的無線電頻率。六個地點,分布在三個省份。每個地點旁邊標註著一個單字代號:梅、蘭、竹、菊、松、柏。


  沒有人名。

  但這六個字本身就是答案。

  「聯絡網。」顧遠征一眼看出門道,「六個下線據點。每個據點用一個字做呼號。他把這張紙縫在內褲里隨身帶著,說明這六個點是他經營多年的私人底牌,連銜尾蛇的上層都不一定全知道。」

  顧珠把這張紙和兩本筆記本分別用油紙包好,全部塞進貼身裡衣。

  「蘇爺爺那邊要通知。」顧珠抬頭看了看天色,河床上的蘆葦在午後的日頭下曬得發蔫,「但這六個據點不能讓南境一家去端。跨了三個省,得往上報。」

  顧遠征點頭。他彎腰把昏迷的常海山扛上肩膀,大步往坡上走。

  「爹。」

  顧遠征停腳。

  「他說我媽看到過完整的計劃藍圖。」顧珠站在河床的鵝卵石上,仰頭看著父親的背影,「那個木箱子,還有兩層密碼沒解開。」

  顧遠征沒有轉身。他的後背繃得很緊,扛著人的肩膀線條硬得能切鐵。

  「回去再說。」他的聲音悶在風裡。

  坡上,老炮正指揮後勤兵把常海山的卡車車廂翻了個底朝天。那些用來掩護的臭豬肉被扔了一地,蒼蠅嗡嗡亂飛。

  猴子從坡下爬上來,一屁股坐在路邊石墩上,對著自己剛才摸過常海山內褲的那隻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有水沒有?我得洗手。洗三遍。」

  蠍子從通訊車上探出腦袋:「你幹嘛了?」

  「別問。問就是執行任務。」猴子的臉皺成了苦瓜。

  蘇振陽的電話在二十分鐘後打到了通訊車上。

  「常海山抓到了?」蘇振陽的大嗓門從聽筒里躥出來。

  「抓到了。服了毒,命吊著。」顧珠接的電話,「蘇爺爺,情況比預想的複雜。他身上帶著一份聯絡網清單,六個據點跨三個省。這個得走最高級別的通報程序。」

  電話那頭沉了幾秒。

  「幾個省?」

  「三個。分別在——」顧珠壓低聲音,把六個地址報了一遍。

  蘇振陽那邊傳來桌子被拍得山響的聲音。

  「好傢夥。這條蛇往地底下扎了多深?」蘇振陽罵了一句粗口,「行,這事我來辦。你跟你爹把人和東西給我看好了。常海山必須活著送到軍區。活的,聽見沒?哪怕缺胳膊少腿也得是活的。」

  「明白。」

  掛了電話,顧珠從通訊車上跳下來。

  顧遠征已經把常海山綁在擔架上,兩個衛生員正在給他的槍傷做簡單包紮。那張發紫的臉在繃帶和紗布的襯托下更加難看。

  顧珠走到擔架邊,看了一眼系統面板上常海山的生命體徵。心率52,血壓偏低但穩定。毒素殘留量在持續下降。百毒丹的藥效至少還能撐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足夠送到南境總院。

  「走。」顧遠征拍了拍軍用卡車的車廂板。

  車隊沿著盤山公路往回開。前面的吉普車壓速開道,後面跟著三輛卡車。常海山躺在中間那輛車裡,兩側各坐著兩名荷槍實彈的雪狼隊員。

  顧珠坐在第一輛吉普車的副駕。顛簸的山路讓她的腦袋一直往車窗玻璃上磕。顧遠征伸手把她撈過來,讓她靠在自己胳膊上。

  「困了就睡。」

  「不困。」顧珠眼睛沒閉,「爹,常海山說名單上的人我們動不了。這句話有兩層意思。」

  「哪兩層?」

  「第一層,那些人的位置足夠高,高到光憑南境軍區的級別夠不著。第二層——」顧珠頓了一下,「他敢說這話,說明他對那些人有足夠的了解,知道他們的保護傘有多硬。他不是在嚇唬我們,他在自保。」

  顧遠征沒吭聲。

  「他留著那份名單,就是留著命。」顧珠把這個邏輯理清楚了,「所以他寧可服毒也不願意被撬開嘴。毒死了,名單爛在肚子裡,那些人安全,他的家人也安全。活著被逼供,名單泄露,那些人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全家。」

  「他有家人?」顧遠征想起那張被繳獲的黑白照片。上面寫著「小玲周歲」。

  「女兒。」顧珠說。

  吉普車碾過一個大坑,整輛車彈了起來。顧珠的腦袋撞在顧遠征的下巴上,父女倆同時「嘶」了一聲。


  猴子在后座幸災樂禍地嘿嘿笑。

  顧遠征瞪了他一眼。猴子立刻把臉扭向窗外看風景。

  車隊在傍晚時分回到三和製藥廠臨時指揮部。常海山被直接轉運到南境軍區總院的特護病房,全程武裝押送。

  顧珠沒跟去醫院。她在指揮部的帳篷里,把兩本黑皮筆記本和那張聯絡網清單鋪在桌上,借著馬燈的光逐頁翻看。

  筆記本上的字跡有兩種。一種是常海山的——方正刻板的仿宋體,理工科出身的人寫字大多這個德行。另一種字跡只出現在幾處邊註裡,字體潦草隨意,橫撇之間帶著一股不耐煩的勁頭。

  顧珠用系統的筆跡比對功能掃了一遍。

  第二種字跡,跟秦遠山審訊時在紙上寫的供詞筆跡不匹配。跟林懷仁的存檔筆跡也不匹配。

  一個新的人。

  而且這個人的批註內容全部是關於基因拼接排異反應的解決方案。不是外行指手畫腳,而是內行給出的具體修正參數。

  這個人的專業水平,不在常海山之下。

  顧珠把有第二種筆跡的頁面全部做了標記。七處批註,分布在筆記本的不同章節。最早一處的墨水氧化程度顯示書寫時間約在三年前,最近一處不超過兩個月。

  三年來持續提供技術指導。

  這不是普通的上下級關係。這是師徒,或者——同一個實驗室里出來的同門。

  顧珠翻到最後一頁批註。那個潦草字跡在頁邊空白處畫了一個圓圈,圓圈裡寫了兩個字:

  「催熟。」

  催熟。

  加速胚胎發育到可以投入使用的階段。這個詞用在軍事生物研究的語境裡,冰冷得讓人牙根發酸。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顧遠征掀帘子走進來,手裡端著兩個搪瓷碗。一碗白米粥,一碗鹹菜炒雞蛋。

  「吃飯。」

  顧珠接過碗,聞了聞。雞蛋炒得有點焦,鹹菜的鹽放多了。

  「誰做的?」

  「猴子。」

  顧珠默默把鹹菜里的鹽粒挑到碗邊,扒了兩口粥。

  「爹,筆記本里有第三個人的筆跡。不是常海山的,不是秦遠山的。專業水平很高,持續參與了至少三年。」

  顧遠征坐到對面的行軍凳上,也端著碗吃飯。

  「你覺得是誰?」

  「目前還判斷不了。但這個人跟常海山的關係很近。能在絕密筆記本上隨手寫批註的,只有兩種人——上級,或者搭檔。」

  顧遠征嚼了兩口雞蛋,咽下去。

  「常海山醒了以後,用這個去撬他。」

  「不夠。」顧珠搖頭,「他連毒都敢服。光憑一個筆跡對不上號,撬不動他。得找到更硬的東西。」

  顧珠低頭看著粥碗裡的米粒。

  「他的女兒。」

  顧遠征筷子停了。

  「不是要對他女兒怎麼樣。」顧珠抬頭,「是要查清楚他女兒在哪。一個把全家人照片縫在褲兜里的人,他最大的弱點就在那張照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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