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搶命與暗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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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溶洞最深處的石室里,柴油發電機傳來的震盪順著石壁爬進腳底。空氣里混雜著岩石滲水的土腥味和刺鼻的醫用酒精味。

  行軍床上的女人大口喘氣。她叫阿繡。七個月的身孕把她瘦骨嶙峋的身軀撐得變了形。薄被子半掀著,露出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肚皮上的青筋紫紅交錯,皮下有不規則的凸起在不安分地扭動。

  顧珠走上前,小小的手掌貼在阿繡的手腕上,三根指頭扣住寸關尺。

  脈象亂成一鍋沸水。主脈跳得極快,但後繼無力,虛耗到了油盡燈枯的邊緣。阿繡的心肺器官正在被某種強橫的力量瘋狂抽乾。

  天醫系統在視網膜上展開全息面板。微觀透視模式穿透了母體的腹腔。

  數據流飛速刷新。阿繡的血紅蛋白只有正常人三分之一。但致命的不是貧血。腹中胎兒脊椎上的那三個金屬神經接口雛形,長出了蛛網狀的合金微管。這些微管穿透了胎盤的血管屏障,像寄生蟲一樣反向扎進母體的主動脈,貪婪地掠奪養分來完成金屬與碳基生命的融合。

  不拔掉這些管子,阿繡撐不過四個小時。母體一死,胚胎也會隨之報廢。這本身就是一場損耗率極高的生物提純實驗。

  顧珠甩下挎包,扯開鹿皮卷。九九八十一根金針在昏暗的燈泡底下泛著冷光。

  「叫什麼?」顧珠一邊用酒精棉球擦拭針尖,一邊看著女人的眼睛。

  「阿……繡。」女人嗓子裡拉風箱似的響。

  「誰把你弄到這來的?」

  「穿白大褂的……右臉有指甲蓋大的黑痣。別人叫他……園丁。」

  顧珠沒接話,左手按住阿繡肚臍上方三寸的位置。系統給出了合金微管的主節點坐標。

  「按住她肩膀,別讓她動。」顧珠頭也沒回,沖站在門帘邊上的顧遠征下令。

  顧遠征幾步跨過來,兩隻寬大的手掌壓在阿繡瘦弱的雙肩上。他控制著力道,不至於捏碎產婦的骨頭,但絕對能把人釘死在行軍床上。

  顧珠出針了。

  第一針,氣海穴。第二針,關元穴。第三針,神闕側旁。

  鬼門十三針變體手法。沒有氣勁的加持,單純靠下針的物理角度卡住微管的營養輸送通道。針尖刺透皮下脂肪,精準扎在合金微管與血管網交界的駁接點上。

  阿繡爆發出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挺動,腹部的青筋根根暴起。如果不是顧遠征按著,這一下能把她自己從床上翻折過去。

  「疼就咬住。」顧珠順手把一卷沒開封的醫用紗布塞進阿繡嘴裡。

  金屬接口遭到物理阻斷,胎兒本能地產生抗拒反應。系統掃描圖中,那些微管開始分泌酸性物質,企圖腐蝕阻礙物。

  顧珠從挎包側兜摸出一個白瓷瓶。那是前幾天在隨身洞天藥圃里,用十年份的三七和幾味強力固本培元的草藥碾出來的濃縮藥液。她捏開阿繡的下巴,直接倒了三滴在舌根下。

  藥力散得極快。借著這股藥力,顧珠捻動金針,往深處再進半寸。

  微管的迴路被徹底別死。

  溶洞外頭的主巷道里,槍聲毫無預兆地響了。

  衝鋒鎗連發的脆響在封閉的礦洞裡放大十倍,震得頭頂的鐘乳石往下掉灰。

  霍岩一把掀開石室的帆布門帘,56式衝鋒鎗端在手裡。「有人摸進來了。火力很猛,波波沙衝鋒鎗的聲音,至少兩個人。」

  他看了一眼床上扎著針的產婦,「退路被堵了,外頭的暗哨活過來了。」

  秦遠山被端,外圍的中轉站人員啟動撤離。但有人沒走。這是園丁留在礦洞裡的私人衛隊。剛才雪狼小隊清繳洞口哨兵的動作足夠利索,但對方有比哨兵級別更高的潛伏者。

  「拖住。」顧遠征鬆開按著阿繡的手,拔出後腰的M1911。子彈上膛的聲音在石室里十分清脆。

  「珠珠,這還要多久?」顧遠征問。

  「五分鐘。微管的活性還沒降下去,拔早了會大出血。」顧珠手捏著第三根針的尾部,調整角度。

  「五分鐘不放一個人進來。」顧遠征大步走出去,霍岩緊跟其後。帆布帘子重新落下。

  外面的交火聲更密集了。

  猴子在岔道口那邊扯著嗓子罵娘。「龜兒子的槍法很準。打的都是死角。」

  顧遠征貼著溶洞出口的石壁,探頭往外看。主巷道里黑漆漆一片。剛才打滅了礦燈,現在全靠槍口的火光辨認位置。


  對方沒用手電。戰術動作老練,交替掩護射擊。子彈打在溶洞外沿的岩石上,碎石片跟刀片一樣四處飛濺。

  老炮趴在一堆木箱子後頭,手裡捏著半塊塑膠炸藥,沒敢扔。溶洞裡全是資料和紙張,引爆物一旦帶起明火,全得燒光。

  「距離多遠?」顧遠征靠著牆換彈匣。

  「三十米。巷道左邊有一塊凹進去的塌方區,他們躲在那。兩把槍,錯開打,沒火力空窗期。」老炮咬牙。

  顧遠征把換下來的空彈匣在手裡顛了兩下。這是個實心的鐵疙瘩。

  他向霍岩打了個手勢。霍岩會意,槍口對準左邊岩壁頂部,隨時準備扣扳機。

  顧遠征深吸一口礦洞裡帶著硝煙味的空氣,手臂掄圓,把空彈匣朝主巷道右側的石壁狠狠砸過去。

  彈匣撞擊石壁,發出清脆的金屬噹啷聲。

  對方的火力本能地向右側盲掃。

  同一秒,顧遠征從左側閃身而出。他沒有開槍,而是借著對方槍口火光的指引,往前突進十米,撲進巷道地面的排水溝里。

  臭水濺了半身。顧遠征趴在溝底,手裡的槍在黑暗中完成了瞄準。

  塌方區邊緣,一個黑影探出半個身子準備壓制射擊。

  顧遠征扣動扳機。

  三發速射。沒有打頭,打的是持槍的手臂和膝蓋。在沒有夜視儀的情況下盲打頭很容易落空,廢掉軀幹的行動力才是最優解。

  子彈貫穿肉體的噗噗聲傳來。波波沙衝鋒鎗砸在地上的聲音隨後響起。緊接著是一聲悶哼。

  「幹掉一個。」顧遠征在排水溝里翻滾一圈,避開另一個黑影掃過來的回擊火力。

  那人意識到硬拼討不到好。同伴廢了,溶洞裡有硬茬。他果斷放棄防線,轉身往礦洞出口方向跑。

  這幫人不是死士,是拿錢辦事的僱傭兵。

  「別追了。」顧遠征從水溝里站起來,攔住要往前沖的猴子。「外面有影子。他出不去。」

  不到一分鐘,礦洞外頭傳來一聲沉悶的狙擊槍響。然後是一片死寂。

  顧遠征走回溶洞。地上的資料被剛才亂飛的流彈打得散開。

  石室的帆布帘子被掀開。顧珠走出來。她的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兩隻手上沾著半乾的血跡。

  「完事了。」顧珠走到裝了清水的鐵桶邊,把手伸進去洗。水很快變紅。「母體的供血穩住了。胎兒那些管子進入休眠期。命保住了,但後期要在設備齊全的醫院做剝離手術。」

  猴子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

  顧遠征走到鐵桶邊,遞給顧珠一條乾淨的毛巾。「辛苦。」

  顧珠擦乾手。「活捉了嗎?」

  「跑出去的那個被影子打斷了腿。裡面這個手廢了。都是活的。」霍岩在旁邊回答。

  顧珠點點頭,從挎包里翻出記錄本。

  外面的腳步聲亂了起來。蘇振陽派來接應的南境偵察連和軍區總院法醫組終於趕到了礦洞口。大批人手拿著強光手電進洞,把黑暗的主巷道照得亮如白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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