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木箱裡的第二層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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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四合院的燈光大半熄滅。

  正房的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那一盞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的檯燈,將光束死死聚攏在西德產蔡司顯微鏡的載物台上。

  顧珠戴著那雙定製的醫用橡膠手套,動作極其穩定。她將那一管母親留下的乾涸血樣,用生理鹽水和抗凝劑小心復溶,滴在載玻片中央。

  這不是普通的血。這是蘇靜臨死前,從心臟大動脈抽取的本源血,裡面藏著足以讓整個「銜尾蛇」組織瘋狂的秘密。

  【天醫系統·接入顯微鏡光學埠】

  【正在進行微觀掃描……】

  【警告:樣本DNA雙螺旋結構被人為「摺疊」。檢測到高強度的蛋白質外殼鎖,常規觀測無法讀取內部鹼基序列。】

  正如顧珠所料。母親用一種超越時代的生物技術,把信息刻錄在了DNA的內含子裡,並給這段序列上了一把生物鎖。

  鑰匙,只有一把。

  顧珠從指尖擠出一滴自己的鮮血,滴在載玻片上。

  兩滴血在蓋玻片的壓力下緩緩融合。

  顧珠血液中特有的遺傳性生物酶,像是一把精密的剪刀,迅速識別並切開了母親血樣中那層堅固的蛋白質外殼。原本緊密纏繞、處於休眠狀態的染色體,在酶的作用下舒展開來。

  「系統,開啟全頻段螢光掃描。」顧珠在腦海中下令。

  【正在激活……】

  顯微鏡的視野變了。

  那些舒展開的DNA鏈條上,開始出現一斷斷極其規律的、忽明忽暗的螢光節點。

  這根本不是自然的生物現象,這是人為編寫的!

  這一長串在普通人眼裡只是雜亂無章的基因序列,在顧珠的眼中,轉化成了一串精密的數據流。

  【數據解碼中……】

  【進度:30%……70%……100%】

  【解碼結果:一組北斗衛星坐標系轉換參數(需對應1960年版京城軍用地圖),以及一段加密文本。】

  顧珠抓過手邊的草稿紙,手中的鉛筆飛快地進行著換算。

  前世作為特戰軍醫,地圖坐標換算是基本功。

  北緯39.9度……東經116.4度……

  偏移量修正……

  筆尖在紙上重重一點,劃破了紙張。

  「東城區,燈市口西街,12號院。」顧珠低聲念出這個地址。

  那是哪裡?

  在她的記憶庫里搜索,那個位置應該是一座廢棄的前清貝勒府花園,建國後分給了幾個大單位做家屬院,但因為據說「鬧鬼」,一直半荒廢著。

  緊接著,系統解析出了那段加密文本。

  那不是長篇大論,只有簡短的一行字,像是匆忙間刻錄進去的警告:

  「觀察者就在身邊。小心戴翡翠扳指的人。」

  顧珠看著這行字,後背猛地竄起一股涼氣,手裡的鉛筆「咔嚓」一聲被她捏斷。

  翡翠扳指。

  這個特徵太具體,也太致命。

  在這個紅色年代,誰還敢明目張胆地戴這種封建遺老遺少的玩意兒?除非,那個人的地位高到可以無視規則,或者,隱藏得深到沒人注意。

  顧珠的腦海里迅速閃過一張張臉。

  錢峰戴的是上海牌手錶。顧遠征只戴護腕。沈振邦手上乾乾淨淨,只有拿槍磨出的老繭。

  那會是誰?

  記憶突然定格。

  在南境軍區醫院,那個一直站在蘇振陽身後陰影里、從來不怎麼說話的參謀長,那天好像一直把左手插在褲兜里。

  還有……今天被顧遠征扔出去的那個老陳!

  當時顧珠抓著他的手腕看病理特徵時,雖然他手上沒戴東西,但左手大拇指根部,有一圈明顯的、長期佩戴寬大指環留下的皮膚色差!

  「爹。」顧珠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緊。

  顧遠征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聞言瞬間睜眼,瞳孔清亮,手已經按在了沒有子彈的槍柄上。

  「解開了?」


  「一半。」顧珠迅速把載玻片扔進旁邊的高濃度強酸瓶里,「滋啦」一聲白煙冒起,所有的基因秘密瞬間毀屍滅跡。

  「媽留了個地址,燈市口西街12號。還有個警告:小心戴玉扳指的人。」

  顧遠征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結:「扳指?這年頭戴那玩意兒就是找死。」

  「正因為沒人敢戴,敢戴的人才藏得深。」顧珠眼神冷冽,「那個老陳,有問題。他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考我,是為了確認我有沒有見過那塊變異組織。他在試探我。」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極其克制的敲門聲。

  篤、篤、篤。

  三聲,間隔完全一致。

  「顧團長,睡了嗎?」是錢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

  顧遠征看了顧珠一眼。顧珠已經換上了一副睏倦的表情,把顯微鏡推到一邊,隨手拿過一本《赤腳醫生手冊》蓋在草稿紙上。

  「沒睡。進來。」顧遠征撤掉堵門的椅子。

  錢峰推門而入,臉色難看。他身後跟著兩個面生的警衛,每個人手裡都拎著沉重的戰術手提箱。

  「出事了。」錢峰沒廢話,直接把一份絕密文件拍在桌上,「關於那塊變異組織的事,衛生部那邊炸了鍋。那個老陳……死了。」

  「死了?」顧珠從顧遠征身後探出腦袋,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驚恐,「我剛才還讓他回去隔離呢,怎麼死的?被孢子感染了?」

  「不是。」錢峰搖搖頭,目光陰沉,「車禍。他在回單位的路上,專車剎車失靈衝進了護城河。打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但法醫在屍檢時發現,他的延髓位置有一根極其細微的牛毛鋼針。是職業殺手乾的。」

  殺人滅口。

  而且是在顧珠點破那塊肉的真相之後不到兩小時。這說明,對方的消息網快得驚人。

  「還有這個。」錢峰打開其中一個手提箱。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根大黃魚,和一張黑白照片。

  「這是在老陳的公文包夾層里發現的。」錢峰指著那張照片。

  那是一張偷拍視角的照片。

  背景正是這間四合院的大門。照片中央,顧珠剛從紅旗車上下來,正仰頭看著那幾個偽裝成鳥窩的攝像頭。

  而在照片的邊緣,一輛停在巷子口的黑色轎車裡,一隻手正掀開窗簾的一角。

  那隻手上,戴著一枚成色極好的帝王綠翡翠扳指。

  顧珠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輛車……那是沈振邦的專車!紅旗CA770,車牌號她記得清清楚楚!

  怎麼會是干爺爺的車?

  「錢叔叔,這照片哪來的?」顧珠抬頭,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裝作不懂。

  「老陳是上線,他是負責監視你的觀察員之一。」錢峰合上箱子,語氣凝重,「但我沒想到,他的級別這麼高。顧珠,看來我們的安保篩查有大漏洞。從現在起,一級戒備。除了這個房間,你哪都不許去。直到我們查清那隻手的主人是誰。」

  錢峰說完,在這個房間周圍重新布置了雙崗,甚至調來了一組便衣埋伏在屋頂。

  門重新關上。

  屋裡只剩下父女倆。

  死一般的寂靜。

  顧遠征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珠珠,老帥不可能害咱們。那輛車雖然是他的,但能坐那個位置的……」

  「我知道。」顧珠坐回椅子上,重新拿過那張被書蓋住的草稿紙。

  她在紙上畫了個圈,把「燈市口」和「扳指」連在了一起。

  沈振邦當然不會害他們。

  但如果那是沈振邦身邊的人呢?

  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司機?還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管著所有行程的周秘書?

  那隻戴扳指的手,就在干爺爺身邊,甚至可能就在此時此刻,正隔著某種渠道,冷冷地注視著這座四合院。

  「爹。」顧珠把紙條撕碎,扔進空間裡,「咱們得出去一趟。不是逃跑,是去燈市口。既然那是媽留下的地址,裡面肯定有能把那隻手砍下來的刀。」

  「怎麼出去?外面現在全是錢峰的人,屋頂上還趴著狙擊手。」

  顧珠指了指窗外。

  原本晴朗的夜空,此刻正聚起大團的烏雲,隱隱有雷聲滾動。

  「明晚有雷暴雨。」顧珠嘴角勾起一抹與年齡不符的冷笑,指了指桌上那台看似在正常運轉的離心機,「而且,我剛才在修這台機器的時候,順手把它的溫控電路和這個院子的總電閘改了一下。」

  「只要這台機器全功率運轉超過十分鐘,就會引發一次小小的、看起來像是意外的……電路過載爆炸。」

  既然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鳥,那就把籠子炸個窟窿。

  看看這漫天的風雨里,到底是誰在捕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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