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全員偽裝大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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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這褲襠勒得慌。」

  山貓岔著兩條腿站在鏡子前,那條深棕色的喇叭褲褲腳大得能掃地,大腿位置卻緊得像裹屍布。他腳下踩著一雙厚底皮鞋,跟踩高蹺似的,走兩步就得晃三晃。

  「別抱怨了。」顧遠征黑著臉,對著鏡子用力扯了扯領口。

  這件的確良花襯衫滑溜溜的,不透氣,貼在身上像層塑料皮。最要命的是那上面的圖案——紅牡丹配綠椰子樹,俗得辣眼睛。再加上脖子上那條手指粗的鍍金鍊子,他在鏡子裡怎麼看怎麼像個剛出獄準備重操舊業的混混頭子。

  「爹,表情不對。」

  顧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把檀香扇,輕輕搖著。她這一身蕾絲小白裙配珍珠項鍊,把那個年代「留洋歸國小千金」的味兒拿捏得死死的。

  她指了指鏡子:「嘴角要歪一點,眼神要飄一點。你現在不是特戰團團長,你是家裡有礦、兜里有錢、看誰都像要坑你錢的暴發戶。」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臉部肌肉,擠出一個油膩的假笑,順手從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門」,用一種極其囂張的姿勢叼在嘴裡。

  「這樣?」

  「對,保持住。」顧珠滿意地點頭,轉頭看向角落裡的沈默。

  少年一身黑色立領中山裝,身姿挺拔,面無表情。

  顧遠征把煙吐在地上,用腳尖狠狠碾滅,進入角色極其迅速,「把背給我駝一點,把那股子精氣神收起來!」

  霍岩縮了縮脖子,把蛤蟆鏡往上推了推。猴子則對著鏡子把那一頭抹了半罐髮蠟的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一行人提著幾個鼓囊囊的編織袋,浩浩蕩蕩殺向火車站。

  70年代的京城火車站,空氣里永遠混合著汗酸味、煤煙味和廉價菸草味。人潮擁擠,綠色的軍裝和灰藍的工裝是主色調。

  但這群人一出現,就像在素描畫裡潑了一桶油漆。

  顧遠征走在最前面,花襯衫解開三顆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肌和那條晃眼的金鍊子。他走路外八字,肩膀亂晃,視線肆無忌憚地掃過周圍的人群。

  周圍的旅客下意識地退避三舍。

  這年頭,這種打扮的不是華僑就是盲流子,反正都不好惹。

  「看什麼看?沒見過大老闆出門?」顧遠征眼珠子一瞪,衝著旁邊一個探頭探腦的年輕人吼了一嗓子。

  那年輕人嚇得一哆嗦,抱著包袱鑽進了人群。

  顧珠被沈默護在中間,手裡捏著一條絲綢手帕,捂著鼻子,眉頭微蹙,聲音嬌滴滴的:「爹地,這裡好臭哦,人家要暈倒了啦。」

  上了綠皮車,車廂里更是人擠人。過道里塞滿了大包小包,連個落腳的地兒都沒有。

  顧遠征皺著眉,從褲兜里掏出一沓扎眼的「大團結」,在手裡拍得啪啪響。

  「列車員!過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再加上那厚厚一沓錢,列車員立馬小跑過來。

  「這就是軟臥?怎麼一股子霉味?」顧遠徵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沓錢,直接塞進列車員上衣口袋,「把這包廂給我包了,閒雜人等都清出去。我閨女身體弱,受不得吵。」

  列車員看著那一沓錢,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年頭,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才三十多塊,這一出手就是好幾百。

  「好嘞!您放心!我這就安排!」

  進了包廂,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

  綠皮火車像條不知疲倦的老黃牛,喘著粗氣,在華北平原上「哐當哐當」地往前拱。

  車廂連接處漏風,混著菸草味、腳臭味和隔夜韭菜盒子的酸餿氣,順著門縫直往軟臥包廂里鑽。

  顧遠征坐在鋪位上,脊背挺得筆直,那是刻進骨子裡的軍姿。但他身上偏偏套了件紅牡丹配綠葉的花襯衫,領口敞開,露出半截金鍊子。這造型,活像個剛搶了供銷社的土匪頭子。

  他難受。

  比在貓耳洞裡潛伏三天三夜還難受。

  顧遠征下意識想去摸腰間的槍,手剛伸到一半,觸到了那條俗氣的金腰帶,臉皮子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手拐了個彎,變成去摸桌上的茶缸。

  「爹,你要是再用閱兵的眼神盯著窗外的電線桿子,咱這戲就穿幫了。」


  顧珠盤腿坐在對面,手裡捧著本連環畫,眼皮都沒抬,「還有,暴發戶坐姿要垮,腿岔開,抖兩下。」

  顧遠征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脊梁骨給「折」彎了點,擺出一副二大爺的頹廢樣,悶聲道:「這叫不怒自威。」

  「這叫便秘。」顧珠翻了一頁書,糯米牙咬著半塊大白兔奶糖。

  門口的沈默像尊雕塑,脊背貼著門框,那雙眼睛黑沉沉的,不像個九歲的孩子,倒像頭蟄伏的幼狼。

  「咚咚咚。」

  沈默的手瞬間垂落在大腿外側,那是隨時能暴起傷人的位置。

  「誰?」

  「列車員,查票,送水。」門外的聲音透著股不耐煩。

  沈默拉開門。

  一個穿著藍制服的年輕列車員提著暖壺擠進來,眼神在顧遠征那身行頭上颳了一圈,最後落在顧珠的小洋裙上,鼻孔里噴出一股氣。

  有錢燒的。

  「水放這兒了,票拿出來看看。」列車員捂著半邊腫得老高的腮幫子,說話含混不清,語氣沖得很,「別又是投機倒把混進來的。」

  顧遠征眉毛一豎,殺氣剛要冒頭,顧珠卻從鋪位上跳了下來。

  小丫頭穿著白色蕾絲襪,噠噠噠跑到列車員跟前,仰著那張人畜無害的小臉:「叔叔,你是不是很疼呀?」

  列車員一愣,下意識捂緊了腮幫子:「關你啥事?」

  「你嘴裡有股火藥味……不對,是火毒味。」顧珠煞有介事地抽了抽鼻子,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臉,「這叫風火牙痛,要是再不治,半邊臉都要爛掉哦,連媳婦都討不到啦。」

  列車員臉一黑,剛要罵這死孩子咒人,腮幫子突然一陣劇痛鑽心,疼得他冷汗直接下來了,到了嘴邊的罵聲變成了一聲慘叫:「哎喲——」

  「我有藥哦。」

  顧珠像變戲法似的,從那個鼓囊囊的小挎包里摸出一個黃紙包,遞過去,「祖傳秘方,見效收錢……啊不對,是免費送給叔叔的。」

  列車員疼得想撞牆,這時候就是毒藥他也敢吞。他半信半疑地接過紙包,沾了一指頭裡面的褐色粉末抹在牙齦上。

  一股子麻酥酥的感覺瞬間炸開,緊接著是濃烈的花椒味直衝天靈蓋。

  三秒鐘。

  僅僅三秒,那股要把腦仁鋸開的劇痛竟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半邊臉失去知覺的麻木感。

  神了!

  列車員瞪圓了眼,再看顧珠時,剛才的不屑全餵了狗,臉上迅速堆滿了近乎諂媚的笑:「哎喲喂!真是神了!一點都不疼了!」

  「那是,我爹可是大老闆,帶的藥都是給大人物用的。」顧珠背著小手,傲嬌地揚起下巴。

  「是是是,顧老闆一看就是幹大事的!」列車員立馬給顧遠征鞠了個躬,也不查票了,提著空暖壺跑得飛快,「我去給您換壺滾燙的水來!再給您拿點餐車剛出鍋的肉包子!」

  門關上。

  顧遠征搓了搓臉:「這小子,剛才還拿鼻孔看人。」

  「閻王好見,小鬼難纏。」顧珠重新爬回鋪位,把那包花椒粉塞回包里,「把他哄好了,這車上有什麼風吹草動,他比雷達還好使。」

  顧遠征沒說話,只是看著自家閨女,眼神複雜。這丫頭,把人心算計得死死的,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硬座車廂又是另一番光景。

  空氣渾濁得能切成塊,過道里橫七豎八躺滿了人。

  霍岩一隻腳踩在座位邊緣,嘴裡叼著根沒點燃的煙屁股,手裡甩著幾張撲克牌,那張臉黑得像鍋底,看著比盲流子還盲流子。

  「炸彈!要不要?不要我走了啊!」

  猴子蹲在旁邊,把那一頭抹了半罐髮蠟的頭髮抓得亂糟糟的,輸得抓耳撓腮。

  「哎,哥幾個,聽說了沒?」

  對面坐著個黑瘦的漢子,一邊摳腳一邊神秘兮兮地湊過來,「這趟車到了廣州,還得倒車去深圳。聽說那邊現在……亂著呢。」

  霍岩把牌一扔,眼皮子都沒抬:「咋個亂法?」

  「逃港啊!」黑瘦漢子壓低嗓門,「多少人拼了命往河對面游,說是那邊遍地黃金。前兩天我表弟在邊境線上看見了,解放軍抓了一串人,還有不少帶著傢伙的特務,想要趁亂摸過去。」


  正說著,一隻髒兮兮的手悄悄伸向猴子的褲兜。

  猴子還在那裝傻充愣,霍岩突然動了。他沒起身,只是手腕一翻,兩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精準地扣住了那隻賊手,猛地一折。

  「咔嚓。」

  「啊——!」

  慘叫聲瞬間蓋過了火車的轟鳴。

  那是個賊眉鼠眼的小年輕,此刻疼得跪在地上,鼻涕眼淚橫流。

  霍岩鬆開手,順勢在那人衣服上擦了擦,一臉嫌棄:「兄弟,手腳不乾淨,到了深圳那邊可是要被剁爪子的。滾。」

  車廂里瞬間安靜了。

  原本還有幾個眼神飄忽的傢伙,立刻縮回了脖子,看這幾個「搬運工」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這幫人,手裡有人命。

  入夜。

  車廂里的燈光昏暗,鼾聲四起。

  顧遠征躺在下鋪,呼吸綿長,但只要有一點異響,他能直接暴起。

  顧珠睡不著,悄悄溜到了車廂連接處。

  冷風裹著煤煙味撲面而來,吹散了車廂里的悶熱。

  沈默無聲無息地站在她身後,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小丫頭裹成了個粽子。

  「看那邊。」沈默下巴微抬,指向遠處漆黑的荒野。

  雖然看不清,但顧珠知道,那個方向是南方。

  「霍叔叔剛才傳消息過來,車上有兩撥人不對勁。」沈默聲音壓得很低,在風噪中幾乎聽不清,「一撥是想去對面發財的亡命徒,還有一撥……身上有血腥味,帶著傢伙。」

  「沖我們來的?」顧珠問。

  「不像,更像是去做買賣的。」沈默頓了頓,「林懷仁死後,那邊的地下市場空出了一大塊肥肉,誰都想去咬一口。」

  顧珠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黑影,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林懷仁的「遺產」,果然引來了不少餓狼。

  「怕嗎?」沈默問。

  顧珠側過頭,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著少年那張清冷的臉:「怕他們不夠貪。只要貪,就會咬鉤。」

  沈默沒說話,只是伸手幫她把衣領攏緊了些。

  兩天兩夜。

  當廣播裡終於響起「廣州站到了」的提示音時,一股濕熱得仿佛能攥出水來的空氣撲面而來。

  站台上人潮洶湧,各色口音混雜,空氣中瀰漫著海鮮的咸腥味和這座城市特有的躁動。

  顧遠征提著兩個巨大的編織袋擠下車,大金鍊子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這就是廣州?」顧珠從沈默背後探出頭,看著眼前這個充滿生機與混亂的南方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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