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北海公園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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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工團的劉芳同志有著一股子不撞南牆不回頭的韌勁兒,或者說,上頭給她的死命令讓她不得不回頭。

  僅僅過了兩天,一張印著燙金梅花的請柬就送到了顧遠征的案頭。

  理由冠冕堂皇:為了感謝顧團長上次的款待,特邀顧團長父女周日去北海公園划船,順便嘗嘗仿膳的豌豆黃。

  「不去。」顧遠征把請柬扔進抽屜,正在擦槍的手頓都沒頓,「老子寧願去豬圈餵豬,也不想再跟那個渾身火藥味兒的女人演戲。」

  「去唄,爹。」

  顧珠正趴在炕桌上搗鼓一個看起來像收音機、實際上是某種聲波發射器的玩意兒。

  她頭也沒抬,手裡的小螺絲刀轉得飛快:「人家連『豌豆黃』這種誘餌都拋出來了,咱們要是不去,那多不給面子?再說了,不去你怎麼拿到她的指紋和汗液樣本?咱們去香江可是需要個『通行證』的。」

  顧遠征擦槍的動作停住了,狐疑地看著自家閨女:「你要汗液樣本幹啥?克隆個假媳婦給我?」

  「想得美。」顧珠吹了吹電路板上的灰,「咱們去香江要和那邊的接頭人對暗號。這劉芳既然是這邊負責滲透的,她手裡肯定有那邊的聯絡暗碼。但我懶得去偷她的密碼本,直接提取她皮脂腺里的微量元素和特有激素水平,能在系統里反向追蹤她最近接觸過的特殊信紙塗層。」

  顧遠征聽得雲裡霧裡,最後只能總結為一句話:閨女又要整活了。

  ……

  周日的北海公園,人比鴨子多。

  柳樹剛吐了新芽,綠得像翡翠。湖面上波光粼粼,幾十條手划船像是下餃子一樣飄在水面上。廣播裡循環播放著《讓我們盪起雙槳》,那旋律聽得人心裡軟乎乎的。

  劉芳今天換了一身行頭。沒了上次那咄咄逼人的米色風衣,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下面配一條深藍色的長裙,頭髮編成了一根松松垮垮的麻花辮,懷裡還抱著個看起來有些舊的帆布包。

  這一身,主打一個「賢妻良母,樸實無華」。

  「顧團長!這兒呢!」劉芳站在岸邊招手,臉上笑得比春花還燦爛。

  顧遠征今天穿了身便裝,雖然還是掩蓋不住那一身的腱子肉和殺氣,但好歹沒把那股子要把人抓去審訊的架勢擺在臉上。

  最絕的是顧珠。

  這丫頭今天穿了一身紅黑相間的小馬甲,頭上戴了個虎頭帽,手裡還拿著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蘆。

  如果不看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睛,活脫脫就是個年畫娃娃。

  「劉阿姨好!」顧珠甜甜地叫了一聲,順手把沾滿糖稀的手往劉芳那件嶄新的確良襯衫上抹了一把,「阿姨你今天真好看,像我們村東頭唱大戲的小寡婦……啊不,是穆桂英!」

  劉芳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角抽搐了一下。那可是的確良啊!八塊錢一件還得搭布票!現在腰上多了個黏糊糊的五指印,看著就鬧心。

  「珠珠真會說話。」劉芳咬著後槽牙誇了一句,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鐵皮青蛙,「阿姨給你買了玩具,拿著玩。」

  【天醫系統掃描開啟】

  【物品:鐵皮青蛙。材質:普通馬口鐵。內部結構異常:發條盒內嵌有微型磁帶錄音裝置,有效收音半徑3米。】

  顧珠接過青蛙,笑得更甜了:「謝謝阿姨!我最喜歡青蛙了。」

  三人租了一條小木船。

  顧遠征負責划船,那兩隻槳在他手裡跟玩兒似的,稍微一用力,船就跟裝了馬達一樣竄出去好幾米,嚇得旁邊鴛鴦戲水的情侶差點翻船。

  船行至湖心,四周相對安靜。

  劉芳覺得時機到了。她攏了攏頭髮,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一個崇拜的眼神:「遠征,我看你這力氣,以前在部隊肯定是全能標兵吧?聽說你們那種特種部隊,經常要在野外生存,連個火都沒有,那如果通訊設備沒電了怎麼辦?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生物發電技術?」

  來了。

  顧珠坐在船尾,手裡擺弄著那個鐵皮青蛙,實際上正在悄悄擰動那隻發條。

  「沒電?」顧遠征一邊划船一邊憨笑,嚴格執行閨女交代的「傻大黑粗」人設,「沒電就吼唄!咱嗓門大,兩里地都能聽見。至於什麼生物發電……我就知道要是餓急眼了,生吞耗子能補充熱量。」

  劉芳面露難色,顯然對這個答案不滿意。她剛想繼續追問,突然覺得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哎呀!」顧珠一聲驚呼,手裡的鐵皮青蛙「不小心」滑進了水裡,「我的青蛙!阿姨送我的青蛙掉水裡了!」

  「沒事沒事,阿姨再給你買……」劉芳心裡一松,那竊聽器還沒開機呢,掉了正好,省得回頭還要想辦法回收。

  但顧珠顯然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不行!那是阿姨的心意!我要撈上來!」顧珠把手伸進書包,掏出一瓶綠色的粉末,不由分說地往湖裡撒了一大把,「我拿這個打窩,把青蛙引上來!」

  「那是啥?」顧遠征眼皮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這是魚食。」顧珠沖老爹眨了眨眼。

  話音未落,原本平靜的湖面突然炸了鍋。

  遠處,那一群正在悠閒梳理羽毛的綠頭鴨、大白鵝,甚至是岸邊樹上的烏鴉,突然像是集體中了邪。

  它們停止了鳴叫,齊刷刷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顧珠他們這條船——準確地說,是盯著劉芳。

  因為剛才顧珠撒粉末的時候,順著風,有一半都飄到了劉芳的頭髮和肩膀上。

  「嘎——!」

  一隻領頭的大白鵝率先發難,張開翅膀,像架轟炸機一樣貼著水面沖了過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劉芳看著那隻來勢洶洶的大鵝,嚇得花容失色,「怎麼沖我來了?」

  「阿姨!你太有魅力了!」顧珠縮在船尾,大聲喊道,「連大鵝都喜歡你!這叫沉魚落雁!」

  「我不想要這種落雁!」劉芳尖叫著想要站起來,結果船身一晃,她一屁股坐在了船板上。

  下一秒,災難降臨。

  十幾隻鴨子加上三隻戰鬥力爆表的大白鵝,把小船圍了個水泄不通。那隻領頭的大鵝極其兇悍,伸長脖子,對著劉芳的屁股就是一口。

  「啊——!」劉芳慘叫一聲,手裡的帆布包都甩飛了。

  「快!保護阿姨!」顧珠一臉焦急,卻從包里掏出剛才那個聲波發射器,看似在驅趕,實則按下了一個特定頻率的按鈕。

  那頻率人類聽不見,但在禽類耳朵里,就是進攻的衝鋒號。

  於是,更混亂的一幕發生了。

  幾隻烏鴉從天而降,專門往劉芳那編好的麻花辮上抓,似乎那是絕佳的築巢材料。

  鴨子在船邊瘋狂拍打翅膀,濺起的水花把劉芳淋成了落湯雞。

  顧遠征坐在船頭,極力控制著面部表情,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他裝模作樣地揮舞著船槳:「走開!都走開!哎呀,這鵝怎麼跟成了精似的,專咬屁股?」

  劉芳此刻已經完全顧不上素養了,她在船艙里連滾帶爬,頭髮散了,臉上全是泥點子,那件的確良襯衫濕透了緊緊貼在身上,狼狽至極。

  「顧……顧團長!快划船!快靠岸!」劉芳帶著哭腔吼道。

  半小時後,仿膳飯莊的包間裡。

  劉芳去衛生間整理了十分鐘才出來。

  雖然擦乾了水,但頭髮依然凌亂,那股子從湖水裡帶出來的魚腥味怎麼也蓋不住。

  她那個帆布包已經被撕了個大口子,顯然是在剛才的「空襲」中光榮負傷。

  菜上來了。豌豆黃、芸豆卷、肉末燒餅,都是精緻的小點心。

  但劉芳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她不僅被鵝擰的渾身疼,而且覺得身上奇癢無比。

  特別是脖子和後背,讓她忍不住想去撓。

  顧珠坐在對面,津津有味地吃著豌豆黃,眼神清澈得像個天使。

  「阿姨,你是不是沒洗澡啊?」顧珠咬著勺子,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怎麼一直動來動去的?像那隻剛才咬你的大鵝。」

  劉芳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死死抓著桌布,強忍著不去抓撓:「沒……沒有。可能是剛才水裡不乾淨,有點過敏。」

  其實,那是剛才顧珠撒的粉末里,混了一種叫「紅麻蕁」的草藥提取物。

  那玩意兒一旦沾上皮膚,遇熱發作,越撓越癢,而且會起一種看起來很像某種傳染病的紅斑。

  「過敏?」顧珠放下勺子,突然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指著劉芳的脖子,「爹!你看阿姨脖子上那是啥?紅紅的一片!會不會是那個……我們要學的課文里的『麻風』?」


  這個年代,大家對傳染病還是極其敏感的。

  正端著盤子進來的服務員手一抖,差點把宮保雞丁扣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劉芳脖子上那一大片觸目驚心的紅斑,眼神瞬間變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不……不是!」劉芳慌了,她想解釋,但越急越癢,越癢越想撓。終於,她忍不住了,伸手在脖子上狠狠抓了兩把。

  這一抓,紅印子更加明顯,甚至有些滲血。

  顧遠征適時地補刀,他站起身,一把拉過顧珠護在身後,一臉嚴肅:「劉同志,咱們雖然是相親,但健康問題不能隱瞞。你這情況……還是趕緊去醫院看看吧。我閨女小,抵抗力弱,這飯……咱們改天再吃。」

  這簡直是把「嫌棄」兩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劉芳快氣瘋了。她堂堂台柱子,怎麼就栽在了一群鴨子和過敏上?但現在的局面,她確實沒法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恐怕防疫站的人都要來了。

  「我……我有數!我這就走!」劉芳抓起那個破了洞的帆布包,甚至顧不上結帳,捂著臉衝出了包間。

  那背影,比上次在莫斯科餐廳跑得還快,還狼狽。

  包間門關上。

  顧遠征坐回椅子上,拿起筷子夾了個肉末燒餅,長嘆一口氣:「閨女,你這招……太損了。我看她那樣子,這幾天皮都要抓破一層。」

  「對付這種人,就要讓她自顧不暇。」顧珠把最後一口豌豆黃咽下去,從兜里摸出一個像紐扣一樣的金屬片。

  那是剛才混亂中,她從劉芳那個破帆布包的夾層里順出來的。

  「爹,這就是咱們去香江的『船票』。」顧珠把金屬片遞過去,「上面有微縮編碼,是K2組織在南方口岸的特別通行證。有了這個,咱們就不是去查案的,是去『送貨』的。」

  顧遠征接過那個不起眼的扣子,他看了一眼正在若無其事喝湯的女兒,心中滿滿的都是驕傲。

  「吃飽了嗎?」顧遠征問。

  「飽了。」

  「走,回家。」顧遠征把那一桌子沒動的菜讓服務員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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