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滿級大佬重返新手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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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3年的春天,來得有些磨磨蹭蹭。

  京城牆根底下的殘雪還沒化乾淨,混著黑乎乎的煤渣子,看著像塊發霉的剩餑餑。風一刮,那種帶著土腥味和早點攤炸油條的煙火氣,就順著紅星小學敞開的大鐵門往裡鑽。

  廣播裡的大喇叭正嘶吼著《運動員進行曲》,激昂的調子震得樹上的麻雀都不敢落腳。

  一輛墨綠色的吉普車轟著油門,不僅沒減速,反而像是要把那棵老槐樹撞斷一樣,最後時刻才一腳剎車,橫在了校門口。

  這囂張的停車姿勢,除了顧遠征,也沒誰了。

  「爹,鬆手……皮……頭皮要掉了!」

  車后座傳來顧珠帶著哭腔的抗議聲。

  顧遠征坐在駕駛座轉身,嘴裡叼著根黑色的橡皮筋,那張平日裡用來瞄準敵軍首級的臉,此刻皺成了一團。他那雙拆過地雷、拿過狙擊槍的大手,正在同兩縷細軟的頭髮做殊死搏鬥。

  「別動!亂動我就捆歪了。」顧遠征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比他在南境叢林裡潛伏三天三夜還緊張,「昨天我看文工團的小劉就是這麼弄的,左三圈,右三圈……這怎麼還有一撮毛?」

  他手指一勾,也不管顧珠的頭皮能不能承受,硬是把那縷落單的頭髮給扯進了皮筋里。

  十分鐘後。

  顧珠站在校門口的風口裡,伸手摸了摸腦袋。

  兩個馬尾辮,左邊那個衝著十點鐘方向,右邊那個奔著兩點鐘方向,高度差至少有三厘米。不僅如此,那皮筋勒得極緊,顧珠覺得自個兒的眼角都被吊了起來,看誰都像是在翻白眼。

  這就是「特種兵式扎發」,主打一個結實,防風,防掉落,唯獨不防丑。

  「顧團長,您這手藝,我看還是留著捆俘虜吧。」顧珠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一塊大白兔奶糖塞進嘴裡,試圖用糖分安撫受傷的頭皮。

  顧遠征看著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地拍了拍方向盤:「瞎說,挺精神的。行了,進去吧,爹在這看著你進教室。」

  話音未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鬼哭狼嚎傳來。

  「老大!珠珠姐!出大事了!」

  林大軍頂著個雞窩頭,書包帶子斷了一根,那樣子活像是剛從難民營里逃出來的。他身後跟著張鵬和李浩,兩人更是灰頭土臉,張鵬的一隻鞋甚至被踩掉了後跟。

  顧珠嘴裡的糖還沒化,眉毛一挑:「讓人給煮了?」

  「要是煮了還好受點!」林大軍氣得直喘粗氣,臉紅脖子粗地指著操場方向,「來了幫新轉校的,說是空軍大院那邊的。一個個牛氣哄哄,一來就把咱們雙槓底下的『司令部』給占了!那是咱們的地盤!」

  在這個年代的小學生江湖裡,雙槓下面的那塊沙地就是權力的中心。誰占了那兒,誰就是課間十分鐘的王。

  「不僅占地盤!」李浩在一旁帶著哭腔補了一刀,「他們還把張鵬攢了一暑假的煙盒紙全給揚了!那是稀缺的『大前門』和『紅塔山』啊,還有一張絕版的『飛馬』!」

  這是嚴重的經濟制裁。

  顧珠把嘴裡的糖咬碎,那種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沖淡了心裡的起床氣。

  「空軍大院的?」顧珠整理了一下那兩根要起飛的辮子,拍了拍身上那件特製的小號白大褂,「走,去看看。我倒要瞧瞧,誰家的飛機敢停我的停機坪上。」

  操場雙槓區。

  這裡的氣氛劍拔弩張。一群穿著打補丁衣服的紅星小學學生圍在外圈,敢怒不敢言。

  圈子正中央,一個穿著嶄新海軍藍背帶褲的小男孩正坐在最高的槓子上。

  這小子大概九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標準的「三七分」,脖子上的紅領巾系得一絲不苟。最扎眼的是他腳上那雙鋥亮的黑色小皮鞋,在這個滿地布鞋和膠鞋的年代,簡直就是身份的象徵。

  「都聽好了!」男孩手裡拿著根從掃帚上拆下來的竹條,像個指揮官一樣敲打著鐵槓,發出噹噹的脆響,「從今天起,這雙槓歸我孫小龍管。以後誰想在這玩,得先交兩張完整的煙盒紙當過路費。」

  他旁邊站著個小胖墩,也是一身新衣服,手裡正抓著一把剛才繳獲的煙盒紙,一臉諂媚:「龍哥威武!這幫土包子以前也沒見過世面,聽說他們以前的老大是個一年級的丫頭片子?這不是笑話嘛。」

  孫小龍哼了一聲,下巴抬得比升旗杆還高:「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今天我就是來給這群土猴子立規矩的。」


  「你立規矩之前,是不是得先把你那褲子提一提?露屁股溝了。」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插了進來,不大,卻正好卡在孫小龍換氣的當口,全場聽得清清楚楚。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顧珠背著手,邁著那雙小短腿,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她那一身校服在陽光下有些晃眼,雖然髮型慘烈了點,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淡定,硬是走出了領導視察的氣場。

  孫小龍低頭,看著這個還沒自己胸口高的小丫頭,竹條指了指她:「你就是那個顧珠?也不長得咋樣嘛,我還以為長了三頭六臂呢。」

  他從槓子上跳下來,特意跺了跺那雙小皮鞋,發出噠噠的聲響:「聽說你會看病?還叫什么小神醫?來,給小爺看看,我有啥病?要是看錯了,你就得給我把這雙皮鞋擦乾淨。」

  這是明顯的挑釁。

  顧珠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

  她的視線掃過孫小龍那雙有些內八字的腿,最後停在他鼓鼓囊囊的右邊褲兜上。

  【天醫系統掃描開啟】

  【目標:孫小龍,男,9歲,發育中等。】

  【診斷結果:輕度扁桃體發炎,缺鋅導致指甲有白點……以及,右側口袋內藏有兩棲類生物一隻,品種:中華大蟾蜍,攜帶多種寄生蟲。】

  「你有病。」顧珠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得不像是在罵人,倒像是在下醫囑。

  周圍的學生爆發出一陣鬨笑。

  孫小龍臉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你才有病!小爺我身體棒得能打死牛!能吃能睡,我有屁的病!」

  「你有『蛤蟆腫』。」顧珠一本正經地指了指他的右邊褲兜,那地方正在微微蠕動,「病灶就在你兜里,還在動呢。這病可厲害,要是再不治,你的手就要長蹼,還會流膿水。」

  孫小龍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就要去捂口袋。

  就在這時,那個口袋裡傳出一聲沉悶而響亮的叫聲。

  「呱——!」

  這動靜,在安靜的操場上堪比驚雷。

  原本營造出的那種高高在上的「大院子弟」威嚴,瞬間被這一聲蛙鳴給震碎了。

  鬨笑聲更大了,有的學生笑得直拍大腿。

  孫小龍慌了神,一把掏出兜里的東西——那是一隻還得有些癩的灰蛤蟆,原本是準備拿出來嚇唬女生的。此時被當眾抓包,他手裡抓著那滑膩膩的東西,扔也不是,拿著也不是。

  「你看,確診了。」顧珠往後退了半步,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風,「不僅有蛤蟆腫,還有點缺心眼。」

  「你……你這是蒙的!」孫小龍氣急敗壞地把蛤蟆往地上一摔,那可憐的蛤蟆蹦了兩下鑽進了草叢,「我不服!咱們比點別的!比真本事!」

  「比什麼?」顧珠打了個哈欠,「比誰尿得遠?那你贏了,我沒那作案工具。」

  不遠處的校門口,一直倚著車門看戲的顧遠征「噗嗤」一聲笑出了聲,手裡的煙都差點掉了。這丫頭,嘴皮子隨誰了?肯定不是隨他。

  「比……比才藝!」孫小龍憋紅了臉,指著主席台,「今天的開學典禮,我要上去朗誦高爾基的《海燕》!我要讓全校都知道,誰才是最有文化的!你敢不敢跟我比?」

  顧珠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主席台。

  王校長正帶著幾個老師在試音響,那破舊的擴音器發出滋滋啦啦的電流聲。

  「行啊。」顧珠從隨身那那個看起來很沉的小挎包里,慢慢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個用廢棄的牛肉罐頭鐵皮改裝的圓柱體,上面焊接著密密麻麻的線路板,底下接著兩節用膠布纏在一起的一號電池,頂端還支棱著一根從收音機上拆下來的天線。

  這造型,怎麼看怎麼像個定點爆破裝置。

  「正好,我也準備了一個『小節目』。」顧珠拍了拍那個鐵皮罐頭,笑容甜得讓人發慌,「你朗誦你的《海燕》,我給你配點『雷聲』助助興。」

  半小時後。

  全校師生在操場集合。

  王校長擦著汗講完了冗長的新學期致辭,甚至因為假牙有點松,講話時有些漏風。

  「下面,有請新生代表孫小龍同學發言!」


  掌聲稀稀拉拉。

  孫小龍昂首挺胸地走上台。不得不說,這小子確實有點底子,那一身行頭配上那副不可一世的表情,還真有點范兒。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氣沉丹田,開始了他的表演。

  「在蒼茫的大海上!狂風!卷集著烏雲——!」

  聲音洪亮,情感充沛,尤其是念到「烏雲」的時候,還配合著揮舞了一下拳頭,唾沫星子噴了麥克風一臉。前排的老師們頻頻點頭,這年頭,這種正統的朗誦范兒最吃香。

  孫小龍越念越來勁,眼角餘光瞥向台下的顧珠,嘴角露出勝利的微笑。

  「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

  隨著這最後一聲嘶吼,他張開雙臂,等待著雷鳴般的掌聲。

  然而,掌聲沒來。

  一陣奇怪的、極其尖銳的嘯叫聲突然從廣播喇叭里炸響。

  「吱——滋滋——」

  那聲音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全校師生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廣播裡,孫小龍剛才那句激昂的「來得更猛烈些吧」,突然變成了一種極其滑稽、仿佛被捏住了鴨脖子一樣的變調回放。

  「來得更猛烈些吧……吧……吧……呱……呱……」

  最後那個回音,竟然和剛才操場上的那聲蛤蟆叫,達到了完美的重合。

  全場死寂了一秒。

  然後,爆笑聲幾乎要把教學樓的房頂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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