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一網打盡,一個不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衛紅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骨發出的脆響,斷裂的骨茬子絕對扎進了肺葉。

  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傳來風箱拉扯般的雜音,腥甜的液體順著氣管直往嗓子眼涌,堵得他連咳嗽都不敢用力。

  顧遠征那隻沾著潘家園黑泥的皮鞋,此刻就踏在他的側臉旁。硬邦邦的橡膠鞋底碾著地面上的碎石,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只要這隻腳稍微往裡偏一寸,他的腦袋就會變成一攤紅白相間的漿糊。

  旁邊的劉大嘴早就沒了平日在大院裡叉著腰、唾沫橫飛罵街的威風。這團肥肉縮在滿是枯草的亂石堆里,兩隻手死死捂著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她不敢出聲,喉嚨深處卻不受控制地發出打嗝般的乾嘔。

  「別……別動手……」

  劉衛紅兩隻手在碎石渣里瘋狂抓撓,指甲蓋翻了過來,鮮血淋漓,卻只想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

  「我有情報!我手裡有名單!只要留我不死,我把K2在京城所有的暗樁都吐出來!還有那些還沒啟用的釘子,我都知道!」

  「名單?」

  顧珠慢條斯理地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乳白色的糖紙在指尖被捏成緊實的小團。

  「崩。」

  她嘴裡配了個音,手指輕輕一彈。

  紙團精準地砸在劉衛紅滿是冷汗的腦門上,輕飄飄的,卻嚇得劉衛紅渾身一哆嗦。

  小姑娘背著手,鋥亮的小皮鞋踢開擋路的碎磚,幾步蹦躂到劉衛紅面前,蹲下身,歪著腦袋打量這只在泥地里蠕動的蟲子。

  那雙大眼睛裡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只有徹骨的寒意。

  一隻白嫩的小手伸進劉衛紅那件發霉的軍大衣懷裡,毫不客氣地掏摸了兩下。

  「嘩啦。」

  幾根沉甸甸的「大黃魚」被拽了出來,金燦燦的光澤在夜色里有些刺眼。緊接著被掏出來的,還有一個被汗水浸得發潮變軟的黑色小帳本。

  「你說的是這個破本子?」

  顧珠借著顧遠征手裡打火機那一豆橘黃色的火苗,隨手翻了兩頁,紙張發出嘩嘩的脆響。

  「西城糧站的老李,代號『禿鷲』?供電局的小張,代號『黑貓』?負責物資轉運的老王……」

  小姑娘把那根沉甸甸的金條當成驚堂木,在掌心裡拍得啪啪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劉衛紅的心口上。

  「我說劉科長,你也太瞧不起人了。這些平日裡在大院門口晃蕩的小魚小蝦,早在我們下火車的時候,沈爺爺的警衛連就已經去敲門查水錶了。現在這會兒,估計他們正在保衛處的審訊室里喝老虎凳上的辣椒水呢。」

  顧珠咂巴了一下嘴裡的奶糖,甜膩的味道讓她眯了眯眼,隨即把帳本劈頭蓋臉地抽在劉衛紅臉上。

  「拿這點過了期的廢紙想換你這條命?劉科長,你這算盤打得,我在紅星小學都聽見了。」

  劉衛紅的眼皮撐到了極限,眼球上爬滿了紅血絲,瞳孔劇烈收縮。

  漏了,徹底漏了。

  原來從這父女倆踏進大院那一刻起,這就是個沒封口的捕鼠夾子。哪怕他什麼都不做,那些人也會被清算。而他,就是那隻聞著味兒、非要作死往裡鑽的蠢老鼠。

  「不過嘛……」

  顧珠話鋒一轉,捏著那根冰涼的金條,貼在劉衛紅腫脹發紫的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

  金屬的寒氣激得劉衛紅打了個激靈。

  「你那個手搖發報機的密碼本,還有那個一直給你發指令、讓你這隻耗子還沒搬家就先死這兒的『老鬼』,我還是有點興趣的。」

  「那是單線聯繫!我真沒見過『老鬼』!」劉衛紅哭得涕泗橫流,半張臉埋在腥臭的黑泥里,「我就是個發報的!所有指令都是通過死信箱傳遞的!我連他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顧遠征沒有任何廢話。

  他腳尖微微發力,向下碾壓。

  「啊——!我說!我說!」

  劇痛讓劉衛紅渾身抽搐。

  「在……在天橋劇場……男廁所……第三個隔間的水箱裡!那是死信箱,我有情報都往那放,指令也從那拿!只有周三和周日晚上能放!」

  顧遠征抬起眼皮,看了閨女一眼。


  這種陰溝里的路數,倒是符合那幫特務見不得光的習性。

  「天橋劇場?」顧珠把金條和帳本一股腦塞進小挎包,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順便把那個被劉衛紅鼻涕弄髒的糖紙團踢遠了些,「行,這回算你吐了點乾貨。這幾根金條,就當是你的掛號費了。」

  話音剛落,潘家園外圍那片死寂的黑暗突然被撕裂。

  幾道雪亮的車燈光柱像利劍一樣刺破夜空,光柱中塵土飛揚。緊接著是重型卡車發動機沉悶有力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顫抖。

  三輛軍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咆哮著衝破夜幕,寬大的越野輪胎碾碎了地上的殘磚斷瓦。還沒等車停穩,車斗里就如下餃子般跳下來幾十個全副武裝的戰士。

  清一色的56式半自動步槍,刺刀摺疊在槍管下,黑洞洞的槍口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森然寒光。

  霍岩一馬當先,手裡拎著那把沒出鞘的三棱軍刺,幾步跨到老槐樹下。

  「團長!外圍三公里全部封鎖,一隻蒼蠅都沒放跑!」

  霍岩掃了一眼地上那兩個癱成爛泥的貨色,滿臉失望:「這就完了?我還以為這倆也是硬骨頭,帶了兩個排過來,結果就這兩塊料?」

  「骨頭軟,嘴倒是硬。」顧遠徵收回腳,嫌惡地在旁邊的枯草叢裡用力蹭了蹭鞋底沾上的血泥,「帶走。分開關押,上特殊手段,單獨審訊。尤其是那個女的。」

  他指了指縮在角落裡裝死的劉大嘴。

  「這種人最惜命,只要讓她覺得那男的把她賣了,為了活命,她能把劉衛紅八歲尿床的事兒都給你抖出來。」

  兩個膀大腰圓的戰士衝上來,一人拽住一條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樣把劉大嘴從地上硬生生拽了起來。

  一直裝死的劉大嘴這會兒終於被那黑洞洞的槍口和冰冷的車廂嚇回了魂。

  那是通往監獄的大門,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了。

  「我有罪!我要立功!我要揭發!」

  劉大嘴突然爆發出一股驚人的力氣,兩條粗腿在半空中亂蹬,鞋都甩飛了一隻,扯著破鑼嗓子嚎叫:

  「別抓我!別槍斃我!都是劉衛紅那個殺千刀的逼我乾的!他在床底下那個醃鹹菜的破瓦罐里還藏著一把手槍!那是他在南邊倒騰回來的!他還偷聽敵台!他還貪污單位的煤票!他還和物資局的小寡婦有一腿!我知道那個小寡婦也是特務!我全都說!」

  被拖在另一邊的劉衛紅絕望地閉上了眼,身子徹底軟了下去。

  完了。

  被這蠢婆娘這一嗓子,這回是真完了,連最後一點談判的籌碼都沒了。

  「嘴真碎。堵上,扔上去。」

  霍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一名戰士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團擦槍的破布,塞進了劉大嘴那張還在瘋狂噴糞的嘴裡。

  嗚嗚聲被關進了悶熱的車廂,車隊卷著煙塵迅速撤離,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還沒散去的尾氣味。

  顧珠站在老槐樹下,夜風吹得她頭頂那頂略大的雷鋒帽護耳毛毛亂顫。她仰著頭,看著天邊那顆還沒隱去的啟明星,嘴裡用力嚼碎了最後一點糖,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爹,這才是第一網。」

  顧珠的聲音很輕,「京城這池子水渾得很,想要徹底清乾淨,還得費點功夫。那死信箱是個餌,我就不信釣不出那個藏在陰溝里的『老鬼』。」

  「嗯。」顧遠征從兜里摸出一根煙,剛想點,看了看閨女,又把煙塞了回去,伸手把女兒抱起來放在寬厚的肩膀上,「不管多少妖魔鬼怪,爹都在前頭給你擋著。誰敢伸手,我就剁了誰的爪子。」

  「那倒不用。」

  顧珠穩穩噹噹地坐在顧遠征肩膀上,晃蕩著兩條小腿,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她拍了拍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那裡面的金條互相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有這些『送財童子』給咱們送經費,這仗只會越打越富裕。倒是那天橋劇場……」

  顧珠眯起眼,目光投向遠處漸漸泛白的晨曦。

  「不知道那個所謂的『老鬼』,這會兒是不是正在廁所里等著收這份大禮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