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一年級二班的「軍火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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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小學的黑板上方,「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八個大字紅彤彤的。

  數學老師是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老頭,正拿著三角板在黑板上畫線,粉筆灰飛得像剛炸了麵粉廠。

  「同學們,誰能算出來,三加四等於幾?」

  台下的小蘿蔔頭們把手舉得跟小樹林似的,一個個爭先恐後地喊著「我我我」。

  顧珠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風水寶地」,單手托腮,眼神有些渙散。她的課桌斗里,那塊從雞窩裡刨出來的「鬼頭牌」正靜靜地躺在一本《新華字典》下面。

  【系統分析完成。】

  【物品名稱:K2高頻信號發生器(偽裝版)。】

  【材質:貧鈾合金混鑄。】

  顧珠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貧鈾?這幫僱傭兵是真不把輻射當回事,還是說這牌子本身就是個要命的慢性毒藥?劉科長那一家子,就算不被槍斃,天天守著這玩意兒,再過兩年也得得白血病。

  「顧珠!」

  一聲厲喝打斷了她的思緒。

  數學老師推了推眼鏡,手裡的教鞭敲得講台「啪啪」響:「上課走神!你來說說,三加四等於幾?」

  全班四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回過頭。林大軍在前面急得抓耳撓腮,偷偷伸出七根手指頭晃悠。

  顧珠慢吞吞地站起來,把那個還沒剝開的泡泡糖塞進兜里,小臉上一片茫然:「老師,這得看情況。」

  「看情況?」老師氣笑了,「數學就是一加一等於二,還能看什麼情況?」

  「如果是算數,那是七。」顧珠眨巴著大眼睛,語氣誠懇,「但如果是打靶,三槍加四槍,那得看是不是同一個彈孔。要是我的話,可能只有一個洞。」

  哄——!

  全班哄堂大笑。雖然大家沒聽懂啥叫同一個彈孔,但看老師吃癟就是好玩。

  老師氣得鬍子亂顫,指著門口:「出去!站牆根去!」

  顧珠麻溜地收拾書包,路過林大軍身邊時,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三分鐘後。

  教室外的走廊上。

  顧珠背著手,像視察工作的領導一樣溜達。不一會兒,借著上廁所名義溜出來的林大軍,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懷裡鼓鼓囊囊的。

  「老大,東西齊了。」

  林大軍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一大包紅得發黑的辣椒麵,那是從食堂大師傅那兒偷來的「魔鬼辣」;兩盒剛拆封的火柴,把火柴頭全刮下來了;還有一袋子這年頭男孩子們最寶貝的玻璃彈珠。

  「就這些?」顧珠挑了挑眉,捏起一點辣椒麵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夠勁,這一把撒出去,這年頭還沒有防暴噴霧的概念,絕對能讓人哭著喊娘。

  「還有這個!」林大軍壓低聲音,從褲襠里掏出一個用報紙裹著的一長條,「我把我二叔修自行車用的廢內胎給偷出來了,彈性賊好!」

  顧珠接過內胎,用力扯了扯。

  很好。

  配合她空間裡那幾根鋼筋,能做個簡易的強力彈弓。在不能隨便動槍的鬼市,這玩意兒就是無聲的大殺器。

  「記一功。」顧珠從兜里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拍在林大軍手裡,「放學別亂跑,最近街面上不太平。要是有人問起我,就說我回家補褲子去了。」

  「得令!」林大軍剝開糖紙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敬了個禮,「老大,今晚你要去幹大事?」

  「小孩子別瞎打聽。」顧珠把那些「違禁品」一股腦塞進那個能裝下半個軍火庫的小挎包里,「那是大人的世界。」

  ……

  夜幕降臨,四九城的燈火稀稀拉拉地亮了起來。

  顧家的小院裡,氣氛凝重得像是戰前指揮部。

  顧遠征坐在方桌前,正在往臉上抹鍋底灰。他換了一身極不合體的舊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上蹬著一雙千層底布鞋,頭上扣著一頂破氈帽。

  那股子威嚴的軍人氣質被他硬生生收斂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鬱、狠辣的江湖氣。現在的他,不像是顧團長,倒像是剛從號子裡放出來的亡命徒。


  「珠珠,再檢查一遍。」顧遠征聲音低沉沙啞,顯然是刻意改變了聲線。

  顧珠站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粽子。外面罩著一件髒兮兮的大人舊棉襖,腰間用草繩紮緊,頭上戴著個只露出一雙眼睛的虎頭帽。最絕的是,她在嘴裡塞了兩塊棉花,把腮幫子撐得鼓鼓的,看起來就像個得了大脖子病的農村傻丫頭。

  「裝備?」顧遠征問。

  顧珠拍了拍腰間那個鼓囊囊的布袋子:「辣椒粉手雷三枚,強力彈珠五十發,痒痒粉一瓶,蒙汗藥兩包。另外……」

  她掀開棉襖一角,露出裡面別著的那把改短了槍管的M1906,「它也在。」

  「不到萬不得已,別動響兒。」顧遠征站起身,把那塊從雞窩裡掏出來的鬼頭牌掛在脖子上,用領口遮住,「鬼市有鬼市的規矩,那是見不得光的地方。一旦響了槍,咱爺倆今晚就得殺出一條血路。」

  「明白。」顧珠眼神清亮,哪裡還有半點傻氣,「黑吃黑嘛,我熟。」

  顧遠征嘴角抽了抽。七歲就熟黑吃黑,這以後還怎麼辦?

  「走。」

  父女倆一前一後,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中。

  潘家園。

  七十年代的潘家園,可不是後世那個遊人如織的古玩市場。這是一片真正的荒地,雜草叢生,亂墳崗子就在二里地外。因為沒人管,又是城鄉結合部,慢慢就成了各路牛鬼蛇神交易的聚集地。

  沒有路燈。

  只有明明滅滅的手電筒光柱,和偶爾亮起的鬼火般的煤油燈。

  這裡有個不成文的規矩:看貨不問來路,交易不問姓名。天亮即散,人鬼殊途。

  顧珠跟在顧遠征身後,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爛泥地里。周圍靜得可怕,偶爾傳來幾聲壓抑的討價還價聲,聽著跟蚊子哼哼似的。

  前面一棵歪脖子槐樹下,蹲著個黑影,正在抽旱菸。煙鍋子一明一暗,照亮了一張滿是刀疤的臉。

  顧遠征停下腳步,沒說話,只是伸手扯開了領口。

  那塊漆黑的鬼頭牌,在微弱的星光下,泛著一股子幽冷的金屬光澤。

  那刀疤臉眯著眼瞅了一下,原本懶散的坐姿瞬間繃直了。他並沒有直接放行,而是用一種奇怪的節奏,在腳邊的石頭上敲了三下。

  篤、篤篤。

  「見鬼說鬼話。」刀疤臉聲音像是破風箱拉動,沙啞刺耳。

  顧遠征面無表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切口:「人死債不爛。」

  這是在劉科長那個帳本夾層里發現的暗語。

  刀疤臉的目光在顧遠征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向他身後那個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的小個子。

  「帶個拖油瓶?」

  「肉票。」顧遠征冷冷地回了一句,「還沒出手。」

  顧珠配合地哆嗦了一下,往顧遠征腿後面縮了縮,眼裡適時地流露出驚恐。

  刀疤臉嗤笑一聲,往旁邊挪了挪屁股,露出身後一個被枯草掩蓋的地洞入口:「下去吧。今兒個下面熱鬧,閻王爺正點卯呢。」

  顧遠征沒猶豫,大手牽住顧珠的小手,稍微用了點力。

  顧珠回握了一下。那是他們父女倆的戰術暗號——隨時準備動手。

  兩人彎腰鑽進那個黑漆漆的地洞。一股混雜著發霉土腥味、劣質菸草味,還有若有若無血腥味的空氣,撲面而來。

  這裡,才是真正的「鬼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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