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廢棄的獵人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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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

  此刻,這句話對霍岩和他的小隊來說,是刻骨銘心的體驗。

  下山的路,比攀上冰壁還要磨人。

  狂風卷著冰晶,像無數把鋒利的刀子,刮在每個人已經凍得麻木的臉上。

  積雪深及大腿,每拔出一步,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令人絕望的阻力,仿佛腳下有無數隻鬼手,要將他們拖入這片冰冷的深淵。

  顧珠趴在蠍子寬厚的背上,小臉凍得發白,嘴唇乾裂。她看著擔架上臉色灰敗的父親,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一點,再快一點。

  只要有個能擋風的地方,只要能讓她施展手腳,她就有信心,把他從死神手裡搶回來,把所有人都救活!

  一個多小時後,當他們拖著殘破的身體,走到那片松林前時,一座破敗不堪的小木屋出現在眼前。

  屋頂破了幾個大洞,窗戶是黑洞洞的窟窿,門板也歪斜地掛在一邊。陰風吹過,門板發出「吱呀」的怪響,雪花肆無忌憚地從破洞中灌入,在屋內積起了一小堆一小堆的白。

  這裡,與其說是庇護所,不如說是一座廢棄的墳墓。

  但即便如此,它也點燃了眾人眼中最後一點希望。

  「有……有總比沒有強!」石頭拄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白氣,「頭兒,至少……至少能擋點風!」

  「所有人,準備進屋!」霍岩的聲音嘶啞得如同被砂紙磨過,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他看了一眼擔架上人事不省的副隊。

  山貓一腳踹開木門。

  一股混合著灰塵、腐朽木頭和某種動物屍骸的霉味撲面而來,嗆得所有人劇烈咳嗽起來。

  屋裡光線昏暗,目之所及,滿是頹敗。

  厚厚的灰塵覆蓋了一切,角落裡結滿了巨大的、破破爛爛的蛛網,仿佛已經幾十年沒有人來過。

  一張斷了一條腿的破桌子,幾個爬滿霉斑的爛木墩,構成了屋裡全部的「家具」。

  屋子中央的石頭壁爐里,積滿了黑灰,冰冷刺骨。

  剛燃起的希望,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澆滅了一半。

  「他娘的,跟個鬼屋一樣!」石頭啐了一口,聲音里滿是失望。

  「別廢話!」霍岩的聲音嘶啞而有力,「有屋頂就不錯了!快!把副隊和猴子抬進來!山貓、石頭,去找乾柴,能燒的都給老子撿回來!快!不然都得凍死在這兒!」

  「是!」

  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兩個重傷員安置在背風的角落,剩下的人則用自己的身體圍成一堵人牆,為他們擋住從門窗破口灌進來的穿堂風。

  山貓和石頭很快就抱著一些枯枝回來了,但大多都被雪水浸濕了。

  「隊長,木頭都是濕的,點不著!」山貓急得滿頭大汗。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時,顧珠從蠍子的背上滑了下來。她走到壁爐邊,在厚厚的灰燼里扒拉著,摸出了一塊火石、一小塊鐵片,還有一些被油布包著、已經發硬的松脂。

  「用這個,」她把東西遞給山貓,「松脂助燃。」

  山貓愣了一下,接過東西,看著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小女孩,重重點了點頭。

  「噼啪!」

  一小簇脆弱的火苗終於在壁爐中燃起。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那團火光。

  火焰慢慢變大,驅散了屋裡的寒氣和霉味,也照亮了每個人凍得發青的臉。

  溫暖的感覺,讓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霍岩指揮著隊員們,將顧遠征和猴子的擔架抬到了壁爐邊上最暖和的地方,然後看向顧珠:「丫頭,你怎麼樣?」

  顧珠搖搖頭,第一時間就跑到了父親的擔架旁。

  「李娜阿姨,我需要你的幫助。」她抬起頭。

  李娜連忙走過來:「您說!需要我做什麼?」

  「燒一鍋開水,越多越好。」顧珠指了指角落裡一口積了灰的鐵鍋,「再找一些乾淨的布,用開水煮過消毒。」

  「好!我馬上去!」

  顧珠又對其他人說:「各位叔叔,誰能幫我把這些東西磨成粉?」


  她從背包里掏出幾包用油紙包好的乾草藥。

  「我來!」「還有我!」幾個隊員立刻圍了上來,接過草藥,用匕首的刀柄和石頭,開始在地上小心地砸、碾。

  一時間,這座死寂的「鬼屋」里,充滿了忙碌而有序的聲響。

  顧珠坐到父親擔架旁,解開他身上厚重的衣物,露出布滿新舊傷痕的胸膛。

  她取出銀針,在火上仔細烤過。

  她深吸一口氣,屏氣凝神。

  沒有多餘的動作,一根根銀針,快、准、穩,精準地刺入顧遠征身上的各個大穴。

  旁邊的李娜眼都看直了。

  她發現顧珠的每一針刺下後,手指都會在針尾輕輕捻動或彈動一下,那細如牛毛的銀針,竟隨之發出「嗡嗡」的輕鳴,如同龍吟,又似蜂鳴。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隨著銀針刺入,顧遠征那毫無血色的皮膚下,仿佛有無數條細小的溪流開始流動,原本灰敗的臉色,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紅潤!

  這不是針灸!

  李娜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尋常針灸哪有這般神效?這分明是在用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以銀針為媒介,為一具瀕死的身體,重新疏通經絡,注入生命!

  施針完畢,顧珠又將磨好的藥粉,用開水調成糊狀,小心翼翼地給父親和猴子餵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她才終於鬆了口氣,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她沒有休息,又掙扎著起身,走到霍岩身邊,用煮沸過的布巾,一點點清洗他胳膊上血肉模糊的傷口,然後再次敷上了那種黑色的「速效止痛膏」。

  藥膏剛敷上,霍岩就發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真他娘的……神了!」他瞪大眼睛看著自己那原本血肉模糊的胳膊,滿臉的難以置信,「一點都不疼了!」

  李娜忍不住湊近了看,更是倒吸一口涼氣。就在她燒水、消毒的這短短几個小時裡,霍岩那猙獰外翻的傷口邊緣,竟然已經長出了一圈清晰可見的粉色新肉!

  這癒合速度,比軍區總醫院最昂貴的進口特效藥還要快上十倍不止!

  這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夜,漸漸深了。

  木屋外的風雪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嘯,屋裡卻溫暖如春。

  疲憊至極的隊員們大多已經扛不住,互相靠著,在牆角沉沉睡去,發出輕微的鼾聲。

  只有顧珠沒有睡,她就守在父親的擔架旁,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她在等,等他醒來。

  眼皮越來越沉,像掛了鉛塊。腦袋也昏昏沉沉,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模糊。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身體向前一傾,即將栽倒的時候。

  「呃……」

  一聲極其微弱的、沙啞的呻吟,從擔架上傳來。

  顧珠的身體猛地一震,所有的困意瞬間被驅散得無影無蹤!

  她立刻湊過去,只見擔架上,那個一直昏迷不醒的男人,她血脈相連的父親——顧遠征,那雙緊閉的眼睛,眼皮正在劇烈地顫動!

  他的嘴唇翕動著,乾裂的皮膚因為這個動作而滲出細微的血珠。他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說什麼。

  顧珠趕緊把耳朵貼了過去。

  「珠……珠兒……」

  一個破碎、模糊,卻又無比清晰的音節,像一道暖流,鑽進了她的耳朵里,瞬間涌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眼淚,終於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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