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君臣論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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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元祐帝聽後,臉色一變。

  問道:

  「後續呢?給朕說下去!」

  陸錚說道:

  「回皇上,臣探明,此次叛亂,慶陽知府于成龍已經派兵壓了下去。」

  「但,賊眾並未散盡。」

  「只是暫時退了。」

  「于成龍?」

  元祐帝冷哼一聲,說道:

  「為何他報上來的摺子里,提都沒提此事?」

  陸錚沉默了一瞬,如實道:

  「許是地方怕被上方責罰,根本不敢稟報此事。」

  啪!

  元祐帝一掌拍在御案上,怒道:

  「混帳!」

  「數萬人造反,攻縣城,殺縣令,他也敢瞞?」

  「當真該殺!」

  陸錚沒有接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元祐帝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道:

  「繼續說。」

  「回皇上,還有湖廣,河南一帶,荒地也越來越多。」

  「大戶手裡捏著成片的田,貧戶連立錐之地都沒有。」

  「雲貴那邊,改土歸流已經下撥多年,但土兵還是只聽土司的,不聽朝廷的。」

  「今年又鬧了兩次,官府彈壓不住,西北去年遭了蝗災,存糧耗盡,今春餓死了不少人。」

  「有百姓賣兒賣女,還有的直接逃荒走了,村子都空了。」

  陸錚合上了最後一份密折。

  道:

  「各地情形,大抵如此。」

  「造反層出不斷,形勢危如累卵。」

  殿中陷入了一陣沉默。

  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偶爾炸開,噼啪響一聲。

  元祐帝終於再也壓抑不住怒火,咬牙道:

  「這些賤民,朕讓他們活,他們為何要反朕?」

  陸錚連忙磕了個頭,誠惶誠恐道:

  「陛下息怒!」

  「臣以為,當下最著急的,還是先想辦法平叛!」

  「雲貴那邊,土司跋扈已久,若不及時處置,怕會愈演愈烈!」

  元祐帝冷哼一聲,開口說道:

  「成國公不必班師回朝了。」

  「傳朕旨意,讓他直接從遼東開赴雲貴平叛。」

  「還有,慶陽那個隱瞞不報的于成龍,也給朕帶回來!」

  「朕要親自問他,為何辜負聖恩?」

  「是!」

  陸錚應了一聲。

  正準備叩首退下,元祐帝又叫住了他。

  「陸錚。」

  「臣在。」

  陸錚重新跪好。

  元祐帝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陰暗不定道:

  「你父親陸文昭,當年做得很好,朕記得他。」

  「你也好好干,指揮使那個位置。」

  「遲早是你的。」

  「明白了嗎?」

  轟!

  陸錚渾身一震。

  猛地叩下頭去,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激動道:

  「臣,謝陛下隆恩!」

  「必肝腦塗地,敢為陛下效死!」

  「去吧。」

  元祐帝擺了擺手。

  陸錚起身,倒退三步,轉身出了偏殿。

  腳步聲在空曠的殿廊里漸漸遠了。

  元祐帝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過了沒多會兒,太監總管吳承恩躬著身子從側門走進來,說道:

  「陛下。」

  元祐帝沒睜眼。


  「林主考回京好幾天了,一直在殿外候著。」

  「說是南直隸鄉試的差事辦完了,等著面聖復命。」

  「陛下見不見?」

  元祐帝睜開眼,揉了揉眉心。

  吐道:

  「知道了。」

  「讓他進來吧。」

  「是。」

  吳承恩退出去,不多時引著一人入殿。

  林用修一身素朝服,步履沉穩,走到御案前行三跪九叩大禮。

  恭敬道:

  「臣林用修,奉命主持南直隸鄉試,事竣回京。」

  「恭請聖安,復命交差。」

  「朕安,起來吧。」

  元祐帝說道。

  「謝聖上。」

  林用修站起身,雙手將一疊文書呈上。

  道:

  「啟稟皇上。」

  「本次南直隸鄉試三場九日夜,鎖院無誤。」

  「同考官各盡其職,無違制舞弊之事。」

  「取中舉人一百五十一名,副榜三十五名。」

  「此乃《鄉試錄》《中試榜單底冊》《貢院全程紀實》,請陛下御覽。」

  吳承恩接過文書,放在御案上。

  元祐帝翻了兩頁,點了點頭道:

  「這科士子風氣如何?」

  「回陛下。」

  「今科文風醇正,無詭異空談,亦無妄議時政之文。」

  「士子們大多功底紮實,治學態度端正。」

  「才學呢?」

  「有沒有像樣的人才?」

  元祐帝又問道。

  林用修等的就是這句話。

  立馬說道:

  「有幾位,臣正要稟報。」

  「崇志學院顧憲之,經義紮實,策論老到,取在亞元。」

  「還有淮安楊維真,天資極高,少年英才。」

  「臣意,取在第三名。」

  「不錯。」

  元祐帝點點頭,等著他往下說。

  林用修頓了頓。

  繼續道:

  「還有榜首解元。」

  「他的文章格局宏大,策論尤其出色。」

  「此子通曉時務,知民情,寫出來的東西,不像坐在書齋里空想的,倒像是在地方上實實在在待過幾年的老吏。」

  元祐帝的目光看向林用修,問道:

  「他叫什麼?」

  「王硯明。」

  「淮安府人。」

  林用修答道。

  元祐帝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有點印象。

  林用修繼續說道:

  「此子曾在淮安城外遭遇韃子細作,以一人之力擊殺一名韃子,生擒兩名。」

  「此事當時驚動了地方,後來……」

  「朕記得了。」

  元祐帝打斷了他,說道:

  「那個御筆匾額和八品散階,就是朕賞給他的。」

  「陛下聖明。」

  林用修連忙說道。

  「這次去南直隸,你見過他嗎?」

  元祐帝問道。

  「見過。」

  林用修點頭,如實說道:

  「也單獨談過。」

  「此人在南直隸名聲很大,有王聖之名,但說話不飄,做事有根。」

  「不是那種恃才傲物的少年才子,他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該守什麼。」

  「他鄉試策論中,有一篇《平戎策》,眼界開闊,見識深遠。」


  「臣在翰林院多年,從未見過哪個舉子能把邊務寫得如此條理分明。」

  元祐帝聽到平戎策三個字,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吐道:

  「呈上來。」

  「讓朕看看。」

  「好。」

  林用修說完,從奏摺中抽出一份卷子,雙手遞上。

  元祐帝翻開,看了幾行。

  殿中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響。

  他沒有細讀,片刻後,便合上了卷子。

  道:

  「確實寫得不俗。」

  「不過,如今遼東已定,成國公剛打了大勝仗。」

  「他這篇策論,倒是派不上什麼用場了。」

  元祐帝把卷子擱在御案上,問道:

  「朕聽說,此人出身不高?」

  「是。」

  林用修一五一十的答道:

  「陛下明鑑。」

  「此人的確只是一介農家子出身。」

  「祖輩種田,父母以給人漿洗縫補衣物為生。」

  「家中清貧,全憑自己一路考上來。」

  「哦。」

  「看來他能有今天,的確殊為不易。」

  元祐帝點點頭,沒有說什麼。

  林用修看了看元祐帝的臉色。

  小心翼翼道:

  「陛下,可是有什麼心事?」

  元祐帝沉默片刻,把陸錚方才匯報的事簡略說了。

  問道:

  「愛卿可有何良策教朕?」

  林用修聽完,想了想,開口道:

  「回陛下。」

  「臣以為,治亂之源,在錢糧。」

  「錢糧之源,在稅制,士紳優免不革,商稅不興,朝廷能收上來的就只有自耕農那點田賦。」

  「自耕農越來越窮,朝廷就越來越收不上錢。」

  「越收不上越加征,越加征百姓越活不下去。」

  「這件事情就是個死結。」

  「若不斷腕,終必潰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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