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步步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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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既入我門,以後就都是自己人了。」

  「不必謙虛,你當得起的。」

  林用修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當初本官力排眾議點你為解元,就是因你有真才實學。」

  「日後入朝,也當以天下蒼生為念。」

  「好好為朝廷效力。」

  「是。」

  「學生謹記座師教誨,必不敢忘。」

  王硯明恭敬的說道。

  「嗯。」

  林用修點了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才揮手道:

  「去吧。」

  「沈副主考那邊還在等著你。」

  王硯明拱了拱手,便退出了正廳。

  隨後。

  其餘舉人依次進來拜見。

  林用修一個一個地看,一個一個地勉勵。

  相比對待王硯明的態度,淡了不少,不過還是維持著基本的師生禮節……

  ……

  另一邊。

  王硯明拜完正座師。

  緊接著,又去拜副座師沈懋學。

  「啊,是王解元來了啊~」

  沈懋學坐在偏廳,面色平和。

  看著王硯明,語氣不咸不淡道:

  「你的卷子本官曾擱置過,但後來房師力薦,本官也不便阻攔。」

  「怎麼說呢,你確有才華,可文章鋒芒太露,恐樹敵過多。」

  「少年人下筆,還是要多思量思量。」

  王硯明聽後,心中頓一下,瞬間猜到了事情始末。

  但,面上依舊不卑不亢的說道:

  「副座師大人說的是。」

  「不過,學生文章所寫,皆是所思所悟。」

  「若因怕得罪人而不敢直言,實愧對聖賢教誨。」

  「更有負聖上和天下黎庶期望。」

  「大人覺得呢?」

  沈懋學微微皺眉。

  不過,沒有當場發作,只皮笑肉不笑道:

  「嗯。」

  「是本官失言了。」

  「讀書人年少氣盛也是常情。」

  「日後入仕,咱們再多交流。」

  「卻也無妨。」

  王硯明聽出了對方警告的意味。

  但沒有再爭辯,畢竟是這樣的正式場合,解元一言一行都會有專人記錄。

  若是有失禮的地方,肯定會影響到後續的會試和殿試。

  當即,他拱了拱手,便轉身退下了。

  然而。

  王硯明不知道的是,他剛一出偏廳。

  下一刻,一道身影就從偏廳深處走了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陸文衡。

  「沈副主考,你觀此子如何?」

  陸文衡看著王硯明的背影,壓低聲音問道。

  「哼,鋒芒太盛。」

  「不是肯吃虧的主兒。」

  「早晚有他栽跟頭的時候。」

  沈懋學冷哼一聲,開口說道。

  「呵呵。」

  「看來果然英雄所見略同,呂兄也是這麼認為的。」

  「我們本來打算讓他在這次鄉試上栽個跟頭,給他一點教訓。」

  「沒想到,這小子運氣實在太好,不但兩次逃過一劫,還中了解元。」

  陸文衡笑著說道。

  「一個解元而已。」

  「又不是狀元,他還翻不起什麼風浪。」

  「這人和新黨那邊牽扯太深,絕對留不得。」

  沈懋學沉聲說道。

  「沈副主考說的是,張文淵?」


  陸文衡想了想,問道。

  「嗯。」

  「張閣老那邊,已經注意到這個同族的後進了。」

  「遲早會找上門的,以兩人的關係,到時候新黨又多一臂助。」

  「嚴閣老可不希望看到這樣的情況發生。」

  沈懋學說道。

  「那咱們要不要先掐了這顆苗頭?」

  陸文衡說著,做了一個揮刀的手勢。

  沈懋學沉默片刻。

  搖了搖頭,說道:

  「不可。」

  「這小子現在風頭正盛,上上下下都在看著,還不能動他。」

  「春闈還有一段時間,且再等等吧。」

  「好。」

  陸文衡也沒有多說。

  ……

  而此刻。

  王硯明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舊黨視作眼中釘了。

  出了偏廳,在禮吏的帶領下,他又來到了房師所在的側廳。

  張拱辰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了,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見王硯明進來,立馬放下茶杯站起來。

  笑著說道:

  「王解元?」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王硯明沒有急著行禮。

  走到張拱辰面前,先深深作了一揖,然後撩袍跪下,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才道:

  「門生王硯明,拜見房師。」

  張拱辰愣了一下,連忙去扶他。

  嗔怪道:

  「起來起來,你這是做什麼?」

  王硯明沒起來,低著頭,小聲說道:

  「門生已知閱卷始末。」

  「若非房師當初力薦,門生早已埋骨落卷堆中。」

  「此恩此德,永世不忘。」

  張拱辰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下。

  道:

  「原來如此。」

  「你先起來吧。」

  「謝房師。」

  王硯明站起來道。

  張拱辰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好一會,才說道: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

  「本官也不瞞你,你在易房的卷子,確實是我親手挑出來的。」

  「當時王士性說太過大膽,更中意另外一份卷子,是本官硬著頭皮交了上去,結果被沈副主考打回。」

  「後來填榜的時候,林主考覺得今年一眾考生才學稍平,本官才大著膽子又薦一次。」

  「沒想到,林主考看了你的平戎策後,卻是愛不釋手啊,當場就拍板定了解元。」

  「說起來,這也是你的實力使然。」

  說著,他頓了頓。

  繼續道:

  「本官在金陵翰林院待了十幾年了,閱卷無數。」

  「不過,像你這樣膽識才學的,卻是頭一回見。」

  王硯明早已紅了眼眶,等張拱辰說完。

  頓時哽咽著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房師。」

  「此知遇之恩,硯明必銘記於心。」

  說著,他就要再次拜下。

  「行了行了。」

  「別拜了,都是自家人。」

  「客氣什麼。」

  張拱辰見狀,忙拉住他,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

  「自家人?」

  王硯明起身後,看著張拱辰,頓時愣住了。

  「你不知道?」

  張拱辰也愣住了。

  「門生,確實不知道。」

  王硯明一頭霧水道。

  「好吧。」

  張拱辰笑笑,隨即,這才說道:

  「實話告訴你。」

  「張舉人其實是當朝張閣老的堂侄子。」

  「他兒子張文淵,也就是張閣老的侄孫子。」

  「論輩分,還得叫張閣老一聲二大爺。」

  「……」

  王硯明聞言,徹底蒙圈。

  做夢也沒想到,平時看起來與世無爭的張舉人,竟然會有如此深厚的背景。

  甚至,從始至終,連提都沒聽他提起過。

  「你不用驚訝。」

  「我也是張閣老的人,不過,只是張家的遠支。」

  「比不上張文淵他們父子和閣老親近。」

  張拱辰看出了王硯明的心中想法,笑著說道。

  「那門生中舉?」

  「也是張閣老的意思嗎?」

  王硯明抬起頭問道。

  「這倒不是。」

  「閱卷都是糊名的,事先沒有人知道考生的信息。」

  「本官也是事後才知道你和張文淵的關係。」

  張拱辰搖頭說道。

  「你的才學,本官也實愛之。」

  「一省解元這個名號,你當得起。」

  「謝房師誇獎。」

  王硯明躬身說道。

  「嗯。」

  「不過,本官接下來有幾句話,你要聽進去。」

  張拱辰收起了笑意,認真的說道。

  「房師請講。」

  王硯明說道。

  「日後若入朝堂。」

  「你需得小心嚴閣老。」

  「嚴閣老和張閣老雖然同在內閣,但向來不怎麼對付。」

  「而你和張閣老還有清河張家牽扯太深,肯定會被他盯上。」

  張拱辰看了一眼周圍,壓低聲音道:

  「官場如弈,人心叵測。」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縱使你想置身事外,身在局中亦難獨善其身。」

  「往後行事,務必謹言慎行,切莫落人把柄。」

  「咯噔!」

  王硯明聽後,心中咯噔一下,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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