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准許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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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臉生員聞言,笑著附和道:

  「就是。」

  「好好的讀書人,跑去成天跟一堆丘八攪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

  「我聽說,他們還在大營里教鄉兵認字。」

  「堂堂生員,去教那些泥腿子。」

  「嘖嘖嘖,成何體統?」

  「還有,那張文淵也是。」

  圓臉生員接話道:

  「聽說他爹好歹是個舉人吧?」

  「跑去團練大營當幫辦協理,這不是丟他爹的臉嗎?」

  朱有財又冷笑了一聲,頗為嫉妒的說道:

  「就張文淵那個腦子,就算不去的團練大營,他也考不上。」

  「他就是跟著王硯明混口飯吃。」

  「狗腿子而已。」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

  仿佛王硯明幾人已經被淘汰了似的。

  趙逢春倒是沒有參與嘲諷。

  但,他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笑,聽得很認真。

  沈墨白這時候開口了。

  「王硯明學問底子厚,應該能過。」

  「他跟張文淵他們不一樣。」

  朱有財瞥了他一眼,不以為然道:

  「底子厚?」

  「再厚的底子也經不起荒廢。」

  「他在團練大營待了多久?兩個月有了吧?」

  「這兩個月他在幹什麼?抓馬三、辦報紙、教鄉兵認字,有幾天在讀書?」

  「科試考的是四書五經,不是抓賊辦報。」

  沈墨白皺了皺眉,不過沒有反駁。

  因為朱有財說得也有道理,他心裡其實也沒底。

  甚至,他隱隱有些期待朱有財說的是對的?

  這時,趙逢春把茶杯放下,笑了笑道:

  「好了好了,別吵了。」

  「等放榜不就知道了?王硯明要是能過,那是他的本事。」

  「過不了,也怪不得別人。」

  這話說得大度,但配合他嘴角那絲笑,味道就不太對了。

  尖臉生員湊過來道:

  「對了趙兄,你覺得自己這回能拿幾等?」

  趙逢春搖了搖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說道:

  「不好說。」

  「不過,那道博學之題我寫得還行,策論也還湊合,但詩作得不好。」

  「能拿個二等就知足了。」

  圓臉生員拍馬屁道:

  「趙兄謙虛了。」

  「以趙兄的水平,一等不敢說,二等肯定是穩的。」

  「對對對,二等穩的。」

  趙逢春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

  同一天。

  正午,學政行轅。

  閱卷房內,一列列長桌上鋪滿了糊了名的硃卷。

  卷子上只有編號,沒有姓名,這是規矩。

  糊名謄錄,只認文章不認人。

  李蘊之坐在主位。

  今天他穿著便服,但腰板挺得筆直。

  面前堆著一摞卷子,看得很慢,每一份都要翻來覆去看好幾遍。

  左邊是湯師爺,手裡拿著筆,隨時準備記錄。

  右邊是魯教授,臉色不太好,大概是昨天沒睡好。

  再往兩邊,坐著周鶴亭,鬚髮皆白,但精神很好。

  另外,還有兩三個府城的名儒,都是李蘊之請來當房官的。

  李蘊之放下手裡的卷子,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年科試的規矩我說一下。」

  「往年太松,科試就是個過場,是個人都能過。」


  「今年不行,今年從嚴,寧缺毋濫。」

  魯教授在旁邊點了點頭,沒說話。

  「咱們淮安府,在南直隸不算強府。」

  「蘇州、松江、常州,每回鄉試都要占去大半名額。」

  「為什麼?人家底子厚,學政嚴。」

  李蘊之的目光掃過眾人,說道:

  「咱們要是再松松垮垮,秋闈的時候拿什麼跟人家比?」

  周鶴亭撫著鬍子,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李大人說得極是。」

  「老夫在青松書院教了二十年書,最清楚生員們的底子。」

  「說實話,糊弄的多,真用功的少。」

  「這次科試從嚴,對真正用功的孩子是好事。」

  李蘊之點頭道:

  「周山長是明白的。」

  「那就這麼定了,糊名謄錄,只認文章不認人。」

  「誰來說情都不好使。」

  湯師爺在邊上記錄,筆尖刷刷地走。

  很快。

  閱卷開始了。

  房官們先把卷子粗看一遍,分出上中下三等,再把上等的送到李蘊之桌上。

  這時,一個老儒拿著一份字跡略顯潦草的卷子,皺著眉頭看了半天,搖了搖頭。

  「這四書題寫得太平淡了,沒什麼出彩的地方。」

  「詩也一般,押韻倒是押上了,但意境不夠,策論……」

  他頓了頓,道:

  「唔,策論倒是寫得挺實在。」

  「有幾分可取之處。」

  「可惜了。」

  周鶴亭聽後,伸手道:

  「拿來老夫看看。」

  老儒把卷子遞過去。

  周鶴亭接過來,先看四書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翻到策論,看了幾行,眉頭舒展開了。

  「這策論寫得好。」

  周鶴亭指著其中一段,說道:

  「你們看這段。」

  「團練之兵,貴精不貴多。」

  「與其養百名老弱,不如練十名精壯。」

  「精壯者,一人可當三人用,老弱者,三人不敵一人。」

  「這話說得實在,明顯有實操經驗。」

  「不錯,比那些只會誇誇其談的生員好多了。」

  老儒不服氣道:

  「策論是寫得好,但四書題是根本。」

  「四書題寫成這樣,能及格就不錯了,怎麼能給上等?」

  「誰說要給上等了?」

  周鶴亭看了他一眼,說道:

  「老夫的意思是,這份卷子有可取之處,不該直接刷掉。」

  「給個中等偏上,不過分吧?」

  老儒還要爭,李蘊之開口了。

  「拿來我看看。」

  周鶴亭把卷子遞過去。

  李蘊之看了一遍,沒說話,把卷子放在桌上。

  道:

  「二等吧。」

  「四書題平庸,策論有些見地。」

  「綜合下來,二等合理,給個鄉試的機會,也算全了他一番拳拳報國之心。」

  魯教授在旁邊看了一眼卷子的編號,黃字十二號,不知道是誰的,也沒在意。

  湯師爺在冊子上記下來:

  「黃字十二號,二等。」

  「准許鄉試。」

  隨後。

  閱卷繼續。

  一個房官拿著一份字跡頗為工整的卷子,翻了翻,遞給旁邊的人看道:

  「這份寫得穩。」

  「四書題中規中矩,沒有大毛病,也沒有太出彩的地方。」


  「詩也穩,策論也有條理。」

  「整體水平不差。」

  魯教授接過去看了一遍,點了點頭道:

  「可以給一等。」

  周鶴亭也看了,但搖了搖頭。

  「一等?」

  「這份卷子四平八穩,沒有一處錯,也沒有一處特別出彩。」

  「給一等,那一等就太不值錢了。」

  「老夫覺得二等偏上比較合適。」

  魯教授不太高興道:

  「周山長,一等又不是只給一個人。」

  「他寫得穩,沒毛病,給一等有什麼問題?」

  周鶴亭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道:

  「沒毛病不等於優秀。」

  「科試要選的是有才之士,不是不會出錯的老實人。」

  魯教授臉色更難看了。

  李蘊之把卷子拿過去,看了一遍。

  說道:

  「周山長言之有理,定為二等吧。」

  「寫得不錯,但還沒有到讓人眼前一亮的地步。」

  「一等差點火候,二等可以。」

  「不算屈才。」

  魯教授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

  湯師爺看了一眼編號,又在冊子上記下來:

  「宇字七號,二等。」

  「准許鄉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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