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雪中話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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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

  王硯明幾個人出了營房。

  天已經快黑了,北風從校場那邊灌過來,冷得刺骨。

  營區裡的旗子被吹得嘩啦啦響,連帶著旗杆都在晃。

  張文淵縮了縮脖子,把領子往上拽了拽,忍不住吐槽道:

  「這什麼鬼天氣,說冷就冷。」

  「早上還出太陽呢。」

  范子美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天上雲層很厚,壓得很低,看不見太陽在哪。

  風一陣一陣的,捲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

  「要下雪了。」

  范子美說道。

  話音剛落。

  一片雪花緩緩落在王硯明的肩膀上。

  卻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大雪,而是,零零星星的碎雪,被風吹著,打著旋兒往下落。

  砸在臉上涼絲絲的,伸手去接,還沒看清就化了。

  王硯明轉過身。

  趙鐵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了,正站在營房門口。

  「王兄弟,天都要黑了,你們這是去哪?」

  「趙教頭,我們要走了,大營以後就交給你和韓練總了。」

  王硯明揮手說道。

  趙鐵柱聽後,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道:

  「王兄弟放心,練兵的事交給我。」

  「這幫鄉黨我也會照看著,出不了岔子。」

  話音剛落。

  這時候。

  王大虎、王小虎和一幫鄉兵聞訊也跑來了。

  王大虎跑在最前面,到了跟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眼眶紅紅的,卻使勁憋著。

  王小虎年紀小,憋不住,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王相公,您,您真要走啊?」

  王小虎顫聲問道。

  「嗯。」

  王硯明拍拍他的腦袋,說道:

  「又不是不回來了。」

  「等鄉試考完,我有空就來看你們。」

  「這可是您說的啊,不能騙人。」

  王小虎吸了吸鼻子道。

  「放心,不騙人。」

  王硯明點頭說道。

  王大虎終於開口了,神色鄭重道:

  「王相公,帳目的事您放心,我會好好管的。」

  「您教的那些,我都記著呢。」

  王硯明笑笑,拍拍他胳膊說道:

  「好好干。」

  旁邊幾個鄉兵也圍了過來。

  「王相公,您考完了可得回來啊。」

  「對,弟兄們都等著您呢。」

  「王相公您不在,誰給我們講兵法啊?」

  王硯明聞言,笑著說道:

  「趙教頭練兵比我強。」

  「我只是紙上談兵,你們好好跟著他練。」

  「有空我就回來。」

  鄉兵們聽後,齊聲喊道:

  「是!」

  隨即。

  王硯明跟他們一一道別,握握手,拍拍肩,最後揮了揮手。

  三個人往營門外走去。

  雪越下越大。

  從零零星星的碎雪,變成紛紛揚揚的大片雪花,密密地落下來,很快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

  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

  張文淵如同撒歡的傻狍子一般,快跑了一陣,回頭喊道:

  「硯明,快點啊!」

  「雪下大了!」

  「好!」

  王硯明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范子美跟在後面,縮著脖子,把袖子攏緊,像一頭年邁的山羊。


  走出去好遠一段路。

  王硯明才停下腳步,回過頭遠遠看了一眼團練大營的方向。

  營門上的藍布白旗,還在風雪裡獵獵作響。

  旗面上的淮安團練四個字,被風吹得鼓起來,又落下去。

  校場上已經沒有人了,只有幾面旗幟,在暗下來的天色里飄。

  大雪紛紛揚揚的灑落在營帳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他轉回頭,加快腳步,追上前面的張文淵和范子美。

  在心中說道:

  鄉試,我王硯明來了!

  ……

  自那天從團練大營離開後。

  大雪接連落了三場,整個淮安府城徹底入了冬。

  河面結了冰,碼頭上的船全都停了,桅杆密密麻麻戳在冰面上,跟樹林子似的。

  府學的梧桐樹葉也早就掉光了,樹枝上堆滿了厚厚的積雪,人根本不敢從下面過。

  不知不覺中。

  一個月時間匆匆而過。

  養正齋里,炭盆燒得正旺。

  王硯明幾個人圍在火盆前,誰也不想出門。

  這段時間,王硯明的作息逐漸變得規律。

  每天早上起來,先讀一個時辰書。

  下午自己溫習,晚上幾個人再圍在一起討論。

  日子過得平淡無奇,不過,卻比在團練大營的時候還累。

  畢竟,在營里累了好歹還能活動活動筋骨,在屋裡坐上一天,腰酸背痛簡直要命。

  另外,經過一個月的休養,李俊的腿也好多了。

  至少能拄著拐杖下地走幾步了,但還是不敢太用力。

  走多了就疼,還得躺著。

  不過,他閒不住,躺在床上也捧著書看,保證自己不能落下太多。

  炭盆前。

  張文淵一隻手烤火,一隻手翻著文墨書坊的帳本,嘖嘖咂嘴。

  看向對面的王硯明幾人,道:

  「硯明,你猜猜,咱們的養正旬刊第三期賣了多少?」

  「多少?」

  王硯明抬頭問道。

  「一萬五千多份!」

  張文淵嘿嘿一笑,得意的說道:

  「去掉成本,淨賺將近五百兩!」

  「不但把買書坊的四百兩銀子全賺回來了,還倒賺一百多兩!」

  李俊和范子美聞言,也有點激動。

  「看來我這一棍子還真沒白挨。」

  「馬三爺的案子一登,全城都搶著買。」

  「聽蒲兄說,那幾天書坊門口排著隊,印都來不及。」

  李俊靠在床頭說道。

  「馬三爺的事,的確增加了不少熱度。」

  王硯明拿過帳本翻了翻,點點頭問道:

  「第四期呢?」

  張文淵聽後,笑容收了收道:

  「第四期不太理想,目前只賣了八千多份。」

  「才八千?」

  范子美皺眉道。

  「什麼叫才八千?」

  李俊撐起來一點,說道:

  「第三期有馬三爺的案子撐著,那是特殊情況。」

  「第四期靠的是真本事,八千多份已經很好了,范兄你想想,整個淮安府才多少讀書人?」

  「加上願意看報紙的百姓,八千份已經不少了。」

  「嗯。」

  「李兄說的不錯。」

  王硯明也說道。

  他翻了翻第四期。

  新增的經義答疑欄目,似乎反響不錯,有幾個老秀才還寫信來問能不能多登幾篇。

  隨後,他把帳目理清楚,留了一部分做書坊運轉,剩下的一百兩分了四份。

  「文淵,這二十兩是你的。」


  張文淵接過銀子,眼睛一亮道:

  「這麼多?」

  「書坊被砸那幾天你跟著我跑前跑後,該拿的。」

  王硯明說道。

  說完,又拿出一錠銀子起身遞給李俊道:

  「李兄,這是你的。」

  「腿傷好好養,書坊的事你先別操心,有蒲兄照看著,等你的傷好了再說。」

  「好。」

  李俊接過銀子,點了點頭答應道。

  「范兄,這是你的。」

  王硯明說著,拿出最後一錠銀子給了范子美。

  范子美愣了一下,笑道:

  「老夫也有?」

  「老夫這段時間都沒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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