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人心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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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

  府城,告示欄處。

  四周圍滿了人。

  東街口的人最多。

  一個識字的秀才站在告示前面,搖頭晃腦念了一遍。

  當念到韃子細作潛入淮安府境那一段,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驚呼聲。

  緊接著,議論紛紛,有的點頭,有的搖頭,還有的匆匆忙忙離開了。

  城隍廟前也圍了一圈。

  一個賣燒餅的老頭聽人念完,忙問旁邊的人韃子真要打過來了?

  那人說告示上寫的還能有假?

  老頭把燒餅攤子收了一半,想了想又擺出來了。

  天塌下來有老爺們頂著,他一個賣燒餅的,急什麼?

  城隍街賣香燭的錢員外沒去街上看告示。

  告示是帳房先生念給他聽的。

  他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紫砂壺,聽完沒說話。

  「老爺,咱們捐不捐?」

  帳房先生問道。

  「先看看。」

  「別人捐多少,再說。」

  錢員外把紫砂壺嘴塞進嘴裡,滋溜了一口。

  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模樣。

  「明白。」

  帳房先生點頭。

  ……

  東街米行的邱掌柜也沒去街上看。

  他在鋪子裡對帳,夥計從外面回來說街上貼了勸捐告示,是團練大營發的。

  邱掌柜放下帳本,讓夥計把內容說了一遍。

  聽完,他擺了擺手。

  「寫得好是好,但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這年頭,錢不好掙,能省則省吧。」

  「就當沒看見。」

  說完,他拿起帳本繼續翻。

  「是。」

  夥計沒有再說。

  不過,同住東街的羅主事不一樣。

  他是致仕的前衙門主事,在府城算是有頭臉的人物。

  告示貼出來,他專門讓管家去抄了一份回來,眯著眼睛從頭看到尾。

  看完,把紙放在桌上,問道:

  「知府衙門那邊,有動靜嗎?」

  「馮大人怎麼說?」

  管家搖頭說道:

  「沒聽說。」

  「馮大人近來公務繁忙,估計沒空搭理這些小事。」

  「哦。」

  羅主事聽後,又看了一遍。

  隨即說道:

  「再等等吧。」

  「看看馮大人那邊什麼意思。」

  「好。」

  管家應道。

  ……

  下午。

  茶樓里更熱鬧。

  幾個閒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攤著一份抄來的告示,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

  「寫得倒是挺硬氣。」

  「今日不捐,他日家破財散,這是咒咱們呢?」

  一個青皮樣的男子說道。

  「咒什麼咒?」

  「人家說的是實話,遼東怎麼丟的?不就是提前沒準備?」

  夥計湊過來說道。

  「這話說的,你捐你捐,你捐多少?」

  青皮男子白眼道。

  「我?我一個跑堂的,捐個屁。」

  「那是老爺們的事!」

  夥計說完。

  提著水壺就走開了。

  「哈哈哈!」

  見狀。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聲。

  然而。


  笑聲還沒落,旁邊一桌有人站起來走了。

  到下午。

  終於陸續有人打發家丁送銀子來團練大營。

  第一個是城隍廟旁邊開茶館的吳老闆。

  他讓夥計送了一包碎銀來,二兩,包在紅紙里,上面寫著聊表寸心。

  張文淵在營門口收了,打開數了數,拿進去給王硯明。

  第二個是個老秀才,六十多歲,頭髮全白了。

  他自己拄著拐杖來的,從袖子裡掏出五兩銀子,擱在桌上,絮叨的念著帳目要清,不能糊塗。

  「您放心。」

  王硯明當場寫了收據,雙手遞過去。

  老秀才接過收據,看了看,折好塞進袖子裡,拄著拐杖走了。

  第三個是個布莊的東家。

  也讓夥計送了十兩銀子來,拿了收據就走,一句話沒多說。

  張文淵把這幾筆銀子攏到一起,數了兩遍。

  「十九兩三錢。」

  「硯明,這麼點錢,夠幹什麼的?」

  「買幾十把刀就沒了。」

  「有人捐就好。」

  「積少成多。」

  「慢慢來吧。」

  王硯明說完,把銀子收進木匣子裡,鎖好。

  ……

  鼓樓下。

  一個獐頭鼠目的瘦子站在告示欄前。

  把告示從頭看到尾,看完了沒走,又看了一遍。

  旁邊有人擠過來看,他往旁邊讓了讓,等那人走了,伸手把告示揭了下來。

  「你揭它幹什麼?」

  旁邊一個賣菜的見狀問道。

  「我們爺讓看的。」

  「滾一邊去,別多管閒事。」

  瘦子瞪了菜農一眼,把告示折了幾折,塞進袖子裡,快步走了。

  穿過幾條巷子,拐進一條窄街。

  瘦子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敲了三下。

  裡面有人開了門,他閃進去。

  馬三爺正跟三個手下打葉子牌。

  桌上擺著幾串銅錢,他面前的那摞最厚。

  瘦子把告示從袖子裡抽出來,彎腰遞過去。

  「三爺,團練大營的勸捐告示。」

  馬三爺把牌放下。

  接過告示,看了幾行,笑了。

  一臉嘲諷的說道:

  「勸捐?」

  「團練大營那幾個窮酸想錢想瘋了吧?!」

  這時,一個手下湊過來看了一眼。

  小聲道:

  「三爺,聽說寫這告示的就是那個王硯明。」

  「原來是他。」

  「廩生又怎麼樣?八品又怎麼樣?」

  馬三爺把告示揉成一團,扔在桌上,不屑道:

  「在府城這地界,銀子才是硬道理。」

  另一個手下問道:

  「三爺,那咱捐不捐?」

  「捐個屁。」

  「一個子兒都不給。」

  馬三爺把手裡的葉子牌往桌上一拍,洗了重發。

  發了兩張,忽然停下來,看著瘦子,說道:

  「你去盯著,看哪些鄉紳捐了,記下來。」

  瘦子問記這個幹什麼。

  馬三爺把牌發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

  「捐得多的人,肯定跟官府走得近。」

  「以後跟他們做生意,得留個心眼。」

  「明白。」

  瘦子點頭。

  馬三爺又想起一件事,壓低了聲音,問道:

  「對了,我讓你打聽王硯明去團練大營做什麼,查到了嗎?」


  瘦子往前湊了半步。

  說道:

  「查到了。」

  「他在府學的時候,韓教習是他的先生。」

  「韓教習挺喜歡他,讓他去大營當個幫辦。」

  「幫辦?」

  「屁大點官,窮折騰。」

  馬三爺把手裡一張牌打出去,說道:

  「繼續盯著。」

  「注意點,別讓人發現了。」

  瘦子應下。

  旁邊打牌的一個人問了一句:

  「三爺,您怎麼這麼在意那個王硯明?」

  馬三爺看了他一眼,含糊地說了一句:

  「有點私怨。」

  「你們別多問。」

  說罷,把手裡的牌一推,道:

  「和了。」

  「給錢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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