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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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時。

  張文淵湊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

  「硯明,魯教授這算是認栽了吧?」

  「公開給你賠禮道歉,雖然沒明說,但這意思可都寫著呢。」

  范子美和李俊站在旁邊,看了王硯明一眼,又看了告示一眼。

  卻並沒有像張文淵那樣高興,因為兩人敏銳的感覺到,告示並不像是表面上寫的那樣簡單。

  而且,這一點,王硯明自己似乎也感覺出來了。

  王硯明當然看出來了。

  魯教授不是在認栽。

  他是在以退為進。

  這一手玩得很漂亮。

  公開道歉,姿態放低,把儀式做足。

  這樣一來,外人看,是府學教授知錯能改,是府學處事公道。

  而王硯明呢?

  一個生員,逼得教授公開道歉,趕走了府學訓導,這話傳出去,好聽嗎?

  好聽的叫少年英才,據理力爭。

  不好聽的叫得理不饒人,讓教授下不來台。

  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而且,魯教授這麼一搞,所有人都知道了,王硯明有背景。

  知府保他,學政保他,連王妃都給他送東西。

  一個農家子,憑什麼?

  那些人不會去想他文章寫得好,韃子殺得猛,他們只會想,他背後是誰?

  他跟誰有一腿?

  嫉妒是一把刀,不砍在身上不知道疼。

  王硯明把這把刀從告示上讀出來了。

  但他沒有說出來。

  有些事,藏著比說出來好。

  「走吧,先回去。」

  王硯明說道。

  「好。」

  張文淵沒注意到有什麼不對勁,還在那兒興奮道:

  「對了,今天中午得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我去膳堂打飯,紅燒肉,糖醋魚,燉雞湯,你們還想吃啥?」

  「少吃點吧張公子。」

  「下午有騎射課。」

  這時,范子美笑著提醒道。

  張文淵的聲音一下子卡在嗓子眼裡。

  「今天有騎射課?」

  「當然,你忘了今天什麼日子?」

  范子美看著他。

  張文淵愣了一下,想了想,一拍腦袋道:

  「朔望日?我都給忙忘了這幾天。」

  「嗯。」

  「半個月一次的朔望日。」

  「今天下午騎射課,練騎馬。」

  張文淵的嘴張著,合不上。

  他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驚恐,從驚恐變成了認命,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精氣神。

  「騎馬?我連驢都沒騎過。」

  「也就小時候玩過騎馬打仗的遊戲。」

  李俊說道:

  「驢和馬差不多。」

  「你先當它是大號的驢。」

  「大號的驢?驢能尥蹶子,馬也能尥蹶子,有什麼區別?」

  張文淵的聲音都變了調。

  范子美笑了一聲,沒接話。

  隨後。

  幾個人沿著甬道往回走。

  張文淵走在最前面,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大步流星了,步子小了很多,像是在拖延時間。

  「你們說,騎馬難不難啊?」

  他回頭問道。

  「難。」

  李俊說道。

  「不難。」

  范子美說道。

  兩個人同時開口,說的完全相反。

  張文淵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知道該信誰的。


  王硯明走在最後面。

  他的手插在袖子裡,手指摸著那塊甄王妃給的令牌,銅製的,冰涼冰涼的。

  腦子裡在想兩件事。

  一件是下午的騎射課,他騎過馬,前世有個大學室友家是蒙省的,放暑假去他家玩的時候騎過馬,是蒙古馬,體型小,很好騎,他的技術不算熟練,但應該不至於從馬背上摔下來。

  另一件,是魯教授的那張告示,那張告示像一面鏡子,照出來的不是魯教授的歉意,是王硯明接下來要走的路。

  這條路比以前更難走了。

  不是因為有坑,是因為路兩邊站滿了人,手裡都攥著石頭。

  你不摔倒,他們不會扔。

  你一摔倒,石頭就來了。

  「硯明,想什麼呢?」

  張文淵走著走著,發現旁邊沒人,忙停下腳步在前面喊他。

  「沒什麼。」

  王硯明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加快了步子追上去。

  「走吧,吃了飯還得去校場。」

  陽光從梧桐樹的枝丫間漏下來,灑落在地上。

  幾個人踩著斑駁的光影,快步向前走去……

  ……

  下午。

  未時三刻,日頭偏西。

  教場上鋪著一層黃沙,被太陽曬了大半天,踩上去能感覺到腳底微微發燙。

  幾排箭靶豎在教場東頭,靶心紅漆已經斑駁,邊緣扎著幾支沒拔乾淨的箭杆,箭羽被風吹得零落,只剩光禿禿的杆子。

  西頭是一排馬廄,遠遠能聽見馬匹噴鼻的聲音,混著乾草和皮革的氣味,被風送過來,一陣一陣的。

  王硯明他們幾個跑到教場邊上的時候,韓教習已經站在那兒了。

  張文淵跑在最前面,衣領歪了,腰帶鬆了半截,書袋沒來得及放下,還掛在肩上,跑起來一下一下拍著大腿。

  他彎著腰撐著膝蓋喘氣,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來,額頭上全是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別跑了,已經遲到了。」

  李俊在後面說道。

  他倒是沒跑,步子比平時快些,呼吸還算穩。

  「還不是因為你。」

  張文淵扭頭瞪他,沒好氣道:

  「出門前非要回去拿什麼護腕。」

  「護腕!你是去騎馬還是去打拳?」

  「騎馬不用手腕?」

  李俊抬起右手,腕子上果然多了一副黑色的皮護腕,用細繩繫著,勒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你……」

  「別說了。」

  范子美從後面走上來。

  額頭上也有一層薄汗,但氣息平穩。

  他把書袋從肩上取下來,放在教場邊的石墩上,整了整衣領。

  韓教習站在教場入口。

  手裡拿著一根竹鞭,鞭梢垂在地上,沾著幾粒沙子。

  他今天將下巴上的鬍鬚修剪得很短,根根分明,像刷子毛。

  目光從幾個人身上掃過去,在張文淵幾人身上停了一瞬,最後落在王硯明臉上。

  王硯明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韓教習把竹鞭換到左手,右手指了指教場邊上的沙漏。

  沙漏上層的沙子已經落了大半,只剩薄薄一層還在往下漏,像一根細細的金線。

  「遲了一刻。」

  張文淵縮了一下脖子,老實巴交道:

  「教習,我們錯了!您手下留……」

  「進去吧。」

  韓教習一揮竹鞭道。

  「啊?!」

  張文淵的嘴張著,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

  他看了王硯明一眼,王硯明朝教場裡面偏了偏頭。

  幾個人走進教場……

  感謝夢入魚大大的催更符!大氣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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