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利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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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

  王硯明一行人跟甄管事分別後,便回到窩棚里。

  張文淵一屁股坐在乾草堆上,把裹著腦袋的布條扯下來看了一眼,又纏回去。

  老孫給他包紮的手藝著實不怎麼樣,布條歪歪扭扭的,像個剛學剃頭的學徒練手。

  他扯了兩下,越扯越歪,乾脆不弄了,往草堆上一靠,盯著王硯明。

  「硯明,我不明白。」

  王硯明在對面坐下來,把弓靠在窩棚柱子上,箭壺解下來放在腳邊。

  問道:

  「什麼不明白?」

  「剛才甄管事說功勞的時候,你幹嘛往外推?」

  「那三個韃子,是咱們先發現的吧?義莊是咱們去搜的吧?人也是咱們拿下的吧?」

  「功勞憑什麼分給他們甄府?」

  李俊也在旁邊坐下。

  沒說話,但看了王硯明一眼。

  陳文煥和范子美幾人也靠著窩棚另一邊的柱子,看了過來。

  王硯明早就知道他們會有此問,想了想,說道:

  「功勞太大了。」

  張文淵愣住,疑惑道:

  「功勞大還不好?!」

  「不好。」

  「大到咱們吃不下。」

  王硯明搖頭,把箭壺裡的箭抽出來,一支一支檢查。

  箭杆有沒有裂,箭羽有沒有散,箭頭有沒有松。

  檢查完一支,插回去,再抽下一支。

  「咱們是什麼身份?」

  「幾個剛入學的生員,連增生都不是。」

  「家裡什麼背景?你爹是舉人,李兄家裡是做生意的,范兄就是個老秀才。」

  「我更不用說了,突然報上去說抓了三個韃子探子,截了地圖和印信,你覺得上面信不信?」

  「到時候,只怕咱們幾個的名字連出現在奏摺上的機會都沒有,隨便給幾個賞錢就打發了。」

  「咱們要把利益最大化,就必須得分功,得拉一個上面的人,不敢搶功的人出來作伴。」

  「利,利益最大化?!」

  張文淵張了張嘴,第一次聽到這個新名詞。

  陳文煥幾人也全都安靜下來,認真聽著王硯明解釋。

  「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們信了。」

  「這功勞報上去,朝堂上沒有人發力,頂多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最後當一件普通的案子處理了,一樣也是給點錢打發了,到時候朝廷的賞格發下來,一層一層往下分,分到咱們手裡能剩多少?」

  「說不定連那二十兩銀子都拿不全,況且,咱們忙活了一晚上,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真的就為了那幾兩碎銀?」

  王硯明看了眾人一眼問道。

  眾人頓時沉默。

  開玩笑,他們當然不是為了錢!

  那可是韃子啊!

  韃子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韃子!

  他們提著腦袋跟王硯明走這一趟,還不是為了撈點功勞,先在朝堂上面刷個臉,將來鄉試的時候,能順當一些?

  不過。

  這些話不能說出來而已。

  見狀。

  王硯明把最後一支箭插回去,箭壺放在腿邊,繼續說道:

  「但咱們讓甄府把這事報上去,就不一樣。」

  「甄府是甄王妃的娘家,甄王妃的父親是布政司參議,還是甄府的家主。」

  「這功勞到了甄府手裡,沒人敢搶,也沒人敢壓,只會頂格獎勵,把小事化大。」

  「到時候,他們拿大頭,咱們跟著喝口湯。」

  「這湯也比咱們自己端著碗去接要強。」

  張文淵撓了撓頭。

  布條又被撓歪了,耷拉下來一截,搭在耳朵上,他也不管。

  「這彎彎繞繞的也太複雜了吧……」


  「官場就是如此。」

  「而且,說實話,今天這事,光靠咱們幾個,真能拿得下來嗎?」

  王硯明看著他問道。

  張文淵不說話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黑糊糊的一小條。

  他想起那個韃子從棺材裡躥出來那一刀,想起齊眉棍被削斷的感覺,想起那拳砸在胸口上的悶響。

  如果,最後不是甄管事及時帶著人趕來,他現在能不能坐在這兒說話都不一定。

  「甄府出了人,出了力,還傷了兩個弟兄。」

  「分功本來就是應該的。」

  王硯明說完,把箭壺掛回腰間。

  窩棚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文煥把棍子從膝蓋上拿開,放在地上。

  他看了王硯明好一會兒,那種看不是隨便看看,是認真在看,像是在看一篇需要慢慢琢磨的文章。

  「彩!」

  「今日我算是見識到硯明你這案首的手段了!」

  良久,陳文煥笑著說道。

  王硯明聞言,不解的看向他。

  「我比你大十六歲。」

  「十六年前我中秀才的時候,你還沒出生。」

  「今天的事,換了我來拿主意,絕對做不到你這個地步,而且功勞我肯定自己揣著,揣得死死的,誰都不給。」

  「等到了衙門裡被人截了,被人分了,才反應過來自己吃不下。」

  說著,陳文煥搖了搖頭。

  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硯明,你這腦子,真的智近乎妖了!」

  張文淵「噗」地笑出來,道:

  「你說誰妖怪呢?」

  「硯明打小就聰明,我可是和他一起長大的。」

  「誇他的。」

  陳文煥靠在柱子上,仰頭看著窩棚頂的蘆葦蓆子,長長地吐了口氣。

  「我算白活了三十年了。」

  范子美在旁邊蹲著,一直沒說話。

  聞言,笑著開口道:

  「你白活什麼?」

  「你三十歲才想明白的事,人家十四歲就想明白了。」

  「這有什麼好比的?」

  陳文煥愣了一下,扭頭看他。

  范子美把柴火棍往地上一戳,撐著自己站起來,換了個姿勢又蹲下。

  「老夫也白活。」

  「在座的白活的多了去了,不差你一個。」

  張文淵笑得歪倒在草堆上,碰到胸口那塊淤青,又齜牙咧嘴地坐起來。

  「范兄,你這話是安慰人還是損人呢?」

  「都有。」

  范子美把柴火棍擱在膝蓋上,閉著眼睛,嘴角掛著點笑。

  「這世上比硯明強的人,老夫估摸著不多。」

  「但比老夫強的,一抓一大把,比文煥強的,也一抓一大把。」

  「咱們跟硯明比什麼?跟他比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跟自己比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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