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旨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京城,紫禁城。

  夜深了,乾清宮東暖閣里還亮著燈。

  御案上堆著尺許高的奏摺,一道身影伏在案前,正提筆批閱。

  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穿著龍袍,卻是一身洗得發舊的明黃。

  袖口處,隱約可見一個細細的破洞,用同色的線細細縫補過。

  不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位,便是大梁的第八位皇帝,元祐帝陳景桓。

  登基八年,他才二十三歲。

  可兩鬢已生出白髮,眼角也添了細紋,看起來像三十五六歲的人。

  面容清瘦,眉宇間鎖著化不開的疲憊,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清亮,盯著奏摺上的每一個字。

  「陛下。」

  這時,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

  御案旁站著個五十來歲的老太監,躬身道:

  「陛下,快子時了。」

  「歇了吧。」

  聞言。

  元祐帝頭也不抬,手中的硃筆不停,說道:

  「不急,還有二十幾本奏摺,朕批完再歇。」

  吳承恩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上前。

  把一盞熱茶放在案角,又退後幾步站著。

  他知道勸不動。

  這八年,陛下哪天不是批到三更半夜?

  勸過多少次了,從來不聽。

  片刻後。

  元祐帝批完一本,放下硃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溫了,他卻渾然不覺,目光又落在下一本奏摺上。

  吳承恩忍不住又開口,再次勸道:

  「陛下,您這身子骨要緊。」

  「太醫說了,您不能總這麼熬著……」

  元祐帝抬起頭。

  看了他一眼,有些疲憊的笑道:

  「吳伴伴。」

  「朕何嘗不想歇?」

  「可這天下積弊太多,百姓困苦太甚。」

  「朕坐在這個位置上,一日不理事,就有一日的虧欠。」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喃喃道:

  「朕登基那年,河南大旱,顆粒無收。」

  「朕坐在龍椅上,聽著那些摺子,心裡想的卻是那些百姓,他們吃什麼?」

  吳承恩眼眶一熱,低下頭去。

  元祐帝收回目光,又拿起一本奏摺,輕聲道:

  「朕不敢歇。」

  東暖閣里安靜下來,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吳承恩站在那裡,看著那道伏案的年輕身影,看著他兩鬢的白髮,心中五味雜陳。

  八年了。

  八年前,先帝突然駕崩,十五歲的太子登基,還是個半大孩子。

  如今,這孩子已經成了眼前這個早生華髮的年輕帝王。

  可他還是不肯歇。

  又批了幾本,元祐帝忽然停住筆,揉了揉眉心。

  吳承恩連忙上前,小聲詢問道:

  「陛下乏了?」

  「要不要奴婢傳碗羹湯?」

  「不必。」

  「休息一下就好。」

  元祐帝搖搖頭,隨口問道:

  「今日可有什麼新鮮事?」

  「說來聽聽。」

  吳承恩知道這是陛下想換換腦子,便笑著道:

  「回陛下,還真有一樁趣事。」

  元祐帝挑眉,問道:

  「哦?」

  「說來聽聽。」

  吳承恩道:

  「今日禮部那邊傳得熱鬧。」

  「說是淮安府出了個連中三元的案首。」


  「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這都多少年沒出過了。」

  元祐帝眼中閃過一絲興趣,問道:

  「連中三元?那倒難得。」

  「又是哪家勛貴的子弟?」

  吳承恩笑道:

  「巧就巧在這兒。」

  「不是什麼勛貴子弟,是個農家子。」

  元祐帝一怔,放下手中的硃筆道:

  「農家子?」

  吳承恩點點頭,湊近道:

  「是。」

  「聽說姓王,名硯明,今年才十三。」

  「他父母開了一家漿洗鋪子,祖上三代都是泥腿子。」

  「這孩子硬是自己讀書讀出來的。」

  元祐帝眼中光芒閃動,喃喃道:

  「農家子,十三歲。」

  「竟連中三元,倒是有趣。」

  話落,他頓了頓,又問道:

  「可還有別的?」

  吳承恩想了想,又道:

  「對了,提學官李蘊之專門上了摺子。」

  「把這次院試的優異文章呈報禮部,說是請轉呈御覽。」

  「裡頭,好像就有那王硯明的策論。」

  元祐帝眉頭一挑,問道:

  「摺子呢?」

  吳承恩連忙道:

  「在禮部存檔。」

  「陛下要看,奴婢這就讓人去取。」

  元祐帝點點頭。

  吳承恩快步出去,不多時,捧著一份謄抄的文稿回來,雙手呈上。

  「陛下,這是謄錄的副本。」

  元祐帝接過,就著燭光看了起來。

  剛開始不以為意,但很快,他的眉頭微微挑起,目光也變得專注起來。

  「……臣聞治民之本,不在法,而在心。」

  「法者,治之具也,心者,治之本也。有心無法,法可立,有法無心,法亦廢……」

  元祐帝輕輕念出聲來,目光越來越亮。

  翻過一頁,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昔人有言: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此言雖淺,其理至深。」

  「為官者,食民之祿,當思民之艱。若存一分敬畏之心,則不敢虐民,若存一分感恩之心,則不敢欺民……」

  元祐帝停住了。

  他盯著那幾行字,久久沒有動。

  「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他喃喃重複著,忽然抬起頭,看向吳承恩,問道:

  「這話,朕好像在哪裡聽過?!」

  吳承恩想了想,道:

  「回陛下,這話好像是宋太宗刻在戒石上的,後來各州縣衙門都立過。」

  「只是,年頭久了,大多都廢了。」

  元祐帝沉默片刻。

  忽然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他放下筆,看著那行字,目光深沉。

  「吳伴伴。」

  他緩緩道:

  「傳朕旨意,著禮部行文天下,各府州縣衙門,門前立碑,刻此十六字。」

  「大小官吏,每日出入,皆得見之。」

  吳承恩一愣,連忙跪下應道:

  「奴婢領旨。」

  隨後,他深深看了一眼御案上的那份文稿,躬身退了出去……

  感謝阿喵的任意門大大的鮮花!感謝愛吃黃山燒餅的黃山菌大大的大神認證!大氣大氣!謝謝寶子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