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點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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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李俊盯著那行字,眼睛都直了,驚訝道:

  「這,這怎麼可能?」

  「新的大宗師已經到任了?」

  盧熙站在他旁邊,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這才幾天?」

  「顧大人被參才半個月,新的大宗師就上任了?」

  「從京城過來,也得走半個月啊!」

  這時。

  旁邊一個學子插嘴道:

  「誰說新的大宗師是從京城來的?」

  「我聽人說,這位新大宗師本就是咱們淮安府的人,一直閒居在府城。」

  「朝廷詔書一下,他直接就上任了,哪用趕路?」

  另一個學子也道:

  「對對對。」

  「我也聽說了。」

  「好像是前翰林院的編修,姓李,學問好得很。」

  「當年在京城,連先帝都誇過他的文章。」

  「姓李?李什麼?」

  「李蘊之!對,就叫李蘊之!」

  「李蘊之?我好像聽說過,是個大儒!」

  「可不是嘛!他要是當大宗師,那咱們淮安府的考生可就有福了!」

  一時間。

  眾人議論紛紛,說什麼的都有。

  李俊站在人群中,聽著這些話,心裡卻越來越複雜。

  盧熙拉了他一把,低聲道:

  「李兄,咱們先回去再說。」

  李俊點點頭。

  三人擠出人群,往明德齋走去。

  一路上。

  朱平安還在念叨道:

  「你們說,新大宗師姓李,是咱們淮安府的人,那是不是對咱們有好處?」

  「會不會給咱們放水啊?」

  盧熙哭笑不得道:

  「平安兄,你在想什麼呢?」

  「大宗師是主持一省院試的,怎麼可能放水?」

  「再說了,人家是大儒,更得秉公取士,哪會徇私?」

  朱平安撓撓頭,說道:

  「那,那就是對咱們沒好處?」

  李俊嘆了口氣,道:

  「平安兄,別想這些有的沒的了。」

  「不管大宗師是誰,咱們都得憑真本事考。」

  「有這功夫,不如多讀幾頁書。」

  朱平安點點頭。

  又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硯明兄弟那邊咋樣了?」

  「俺聽說府學裡傳得可難聽了,他沒事吧?」

  這話一出。

  李俊和盧熙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盧熙道:

  「我也聽說了。」

  「府學那邊流言四起,都說他的案首是靠顧大人得來的。」

  「那幾個對頭趁機落井下石,整日裡陰陽怪氣。」

  朱平安急了,說道:

  「那硯明兄弟豈不是很難受?」

  「咱們要不要去看看他?」

  李俊搖搖頭,說道:

  「上次去看他,是休沐日。」

  「如今院試臨近,書院管得嚴,不是休沐出不去的。」

  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了,硯明兄不是那種輕易被打倒的人。」

  「他既然能頂住壓力留在府學,就一定有他的打算。」

  盧熙點點頭,道:

  「李兄說得對。」

  「硯明兄看著溫和,實則骨子裡倔得很。」

  「那些人越是想看他笑話,他越不會讓他們得逞。」

  朱平安撓撓頭,還是有些擔心,說道:


  「可俺還是放心不下。」

  「要不,俺托人帶個信進去?」

  李俊想了想,道:

  「也好。」

  「你去找那個常給府學送菜的蔡老伯,他認識府學的門房。」

  「托他帶句話,問問硯明兄的近況,也告訴他咱們都惦記著他。」

  朱平安點點頭,說道:

  「行!」

  「俺這就去!」

  他說著就要往外跑,被盧熙一把拉住道:

  「平安兄,你別急。」

  「現在去也來不及了,明天一早再去吧。」

  朱平安這才停下,嘴裡還念叨著說道:

  「硯明兄弟,你可得挺住啊!」

  李俊站在窗前。

  望著府學的方向,心中默默道:

  「硯明兄,你可千萬要撐住。」

  「院試見。」

  ……

  而此刻。

  尊經閣二樓。

  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灑進來,在陳舊的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硯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攤著一本《四書章句集注》,旁邊放著紙筆,正凝神默誦。

  自從那日被李蘊之訓斥後,他整個人都像換了個人。

  不再糾結流言,不再迷茫前路,每天除了上課,就是來尊經閣讀書。

  李蘊之每三日給他講一次課,從經義到理學,從《四書》到《五經》,讓他獲益匪淺。

  剛做完一篇筆記,就在這時,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王硯明抬起頭,只見,李蘊之緩步走來。

  他今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道袍,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溫和中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複雜。

  「學生,見過李先生。」

  王硯明連忙起身行禮。

  李蘊之擺擺手,在他對面坐下。

  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書冊上,微微頷首道:

  「還在讀《孟子》?」

  王硯明道:

  「是。」

  「上次李先生講知言養氣章。」

  「學生回去又讀了幾遍,有些心得,正想請教李先生。」

  李蘊之點點頭,卻沒有接話。

  而是仔細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說道:

  「這幾日,你氣色好多了。」

  王硯明一怔,隨即,明白過來。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

  「多虧李先生那日點撥。」

  「學生當時渾渾噩噩,若不是李先生當頭棒喝。」

  「只怕,現在還困在裡頭。」

  李蘊之擺擺手,說道:

  「點撥是一回事。」

  「自己能走出來是另一回事。」

  「你既有這份悟性,又有這份心性,難得。」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欣慰,道:

  「這幾日給你講的,你都記住了?」

  王硯明鄭重點頭,說道:

  「李先生所講,學生都記在心裡。」

  「有些暫時還不完全懂,但都抄錄下來,慢慢揣摩。」

  李蘊之點點頭。

  沉默片刻,忽然道:

  「你進步很快。」

  「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快。」

  王硯明連忙道:

  「李先生過譽。」

  「學生愚鈍,全靠先生指點。」

  李蘊之搖搖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道:

  「不必自謙。」

  「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四書》義理貫通到這般程度,已經算是登堂入室了。」


  「老夫教過的學生里,像你這樣的,不多。」

  王硯明心中一震。

  抬起頭,看著李蘊之。

  李蘊之繼續道:

  「你身上有一股勁,是很多人沒有的。」

  「不急不躁,沉得住氣,遇事能想,能悟。」

  「讀書人最怕的就是死讀書,讀一輩子,書是書,我是我。」

  「你不是,你能把書里的東西,化到自己心裡。」

  「這才是真正難得的。」

  王硯明聽得心中感動,卻又有些惶恐,低聲道:

  「學生,學生只是想把書讀好。」

  「不辜負李先生教誨。」

  李蘊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誇讚的話。

  而是拿起他面前的書冊,翻到一頁,指著其中一段道:

  「今日,老夫給你講講破題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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