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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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眨眼間。

  又是兩天過去。

  這天上午是蘇教授的詩賦課。

  王硯明坐在後排,正提筆記著蘇教授的授課內容。

  這時,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只見,齋仆探進半個腦袋,對著講台上的蘇教授躬身行禮,又朝王硯明這邊指了指。

  「蘇教授,打攪一下。」

  「學正大人請王公子去一趟。」

  蘇教授眉頭微皺。

  停下講誦,看向王硯明說道:

  「王硯明,陶學正有請。」

  「你去一趟。」

  唰!

  滿堂的目光,齊刷刷投向王硯明。

  全都不明所以。

  學正在授課期間突然召見,可不是常有的事。

  「是。」

  王硯明心中微凜,起身行禮。

  隨即,收拾好書冊,在眾人目光中走出講堂。

  穿過明倫堂,來到學正公廨。

  「大人,王公子到了。」

  齋仆稟報導。

  門半掩著,裡面傳來陶敬堯的聲音,說道:

  「進來吧。」

  王硯明推門而入。

  卻見陶敬堯正坐在書案後,面色凝重,手裡捏著一封信函。

  見他進來,陶敬堯抬了抬手,說道:

  「坐。」

  「多謝學正。」

  王硯明依言坐下,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陶敬堯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說道:

  「王硯明,本官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你要有心理準備。」

  王硯明心頭一緊,恭敬道:

  「請學正大人明示。」

  陶敬堯看著他,緩緩道:

  「大宗師顧大人,被御史參了。」

  王硯明渾身一震,猛地抬頭,不敢置信道:

  「什麼?!」

  陶敬堯將手中的信函遞給他,說道:

  「你自己看吧。」

  「這是揚州那邊來的消息。」

  王硯明接過信函,快速瀏覽。

  信上寥寥數語,卻字字驚心。

  巡按御史呂憲彈劾顧秉臣干預府試,紊亂取士。

  聖上下旨調查,顧秉臣已停職待勘。

  「怎麼會……」

  王硯明喃喃道,臉色蒼白,說道:

  「大宗師,他是為了學生的事?」

  陶敬堯點點頭,又搖搖頭,道:

  「說是為了你的事,也對。」

  「但,歸根結底,卻不是你的事。」

  「是黨爭。」

  「黨爭?」

  王硯明抬起頭,眼中帶著困惑。

  兩世為人,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彙。

  「不錯。」

  陶敬堯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緩緩道:

  「朝堂之上,派系林立。」

  「顧大人是張閣老的人,呂御史是嚴閣老的人。」

  「兩派相爭,由來已久,你的事,不過是個由頭罷了。」

  「就算沒有你王硯明,他們也會找別的事。」

  「隨便挑個李硯明,劉硯明發難。」

  王硯明沉默良久,皺眉道:

  「那大宗師,他會怎樣?」

  陶敬堯轉過身,看著他,目光複雜道:

  「放心。」

  「顧大人背後有人,張閣老不會坐視不理。」

  「最多是丟官去職,不會有性命之憂。」


  說著,他頓了頓,嘆了口氣,道:

  「只是這提督南直隸學政的位置。」

  「怕是保不住了。」

  王硯明聽後,心中瞬間湧起一陣愧疚。

  大宗師賞識他,提拔他,薦他入府學。

  卻因此被人參劾,丟了官職。

  而他能做的,只是坐在這裡,無能為力。

  「大人。」

  沉默片刻,王硯明抬起頭,問道:

  「學生能做些什麼?」

  陶敬堯搖搖頭,說道:

  「你什麼都做不了。」

  「這是朝堂的事,不是你一個學子能插手的。」

  話落,他走回書案後,看著王硯明,語氣鄭重起來,道:

  「倒是你自己,得好好想想。」

  王硯明一怔,不解道:

  「學生怎麼了?」

  陶敬堯道:

  「如今顧大人被參。」

  「你作為他親自點的案首,親自薦入府學的人,身上已經沾了嫌疑。」

  「新的大宗師不知是誰,但,無論誰來,恐怕都不會輕易取你。」

  唰!

  王硯明臉色一變,頓時沉默了。

  「本官建議你,這次院試,暫且先避一避風頭。」

  「明年或者後年再考,等這事淡了,再說不遲。」

  陶敬堯沉吟片刻道。

  王硯明聽完,依舊沒有說話。

  猶豫了良久,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堅定道:

  「學正大人好意,學生心領。」

  「但,學生不想避。」

  陶敬堯眉頭微皺,問道:

  「你可想清楚了?」

  「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新的大宗師若是有心避嫌,就算你的文章再好,也可能直接黜落。」

  「到時候,你十年寒窗,一朝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王硯明道:

  「學生明白。」

  「但學生更明白,大宗師賞識學生,是因為學生的文章。」

  「學生若因為避嫌就不考,那豈不是承認自己真的有問題?」

  「學生問心無愧,為何要避?」

  陶敬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倒是硬氣。」

  他嘆了口氣,說道:

  「可硬氣有什麼用?」

  「科舉場上,不是你硬氣就能過的。」

  「考官一念之差,就能讓你名落孫山。」

  王硯明咬著嘴唇,臉色難看。

  陶敬堯繼續道:

  「你再想想。」

  「這不是小事。」

  「若你執意要考,就要做好被黜落的準備。」

  「到時候,可別後悔。」

  王硯明站起身,躬身行禮,道:

  「學生多謝學正大人提點。」

  「學生,會好好考慮的。」

  陶敬堯點點頭,擺擺手說道:

  「嗯,去吧。」

  「回去認真好好想想。」

  「是。」

  王硯明退出公廨。

  走在回舍的路上,腳步沉重。

  秋陽依舊溫暖,他卻覺得身上陣陣發冷。

  人力,真的無法勝天嗎?

  他只想安心科舉,只想靠自己所學改變一家人的命運,為什麼,就這麼難啊!

  ……

  回到靜思居。

  范子美正趴在書案上打盹。

  聽到門響,他迷迷糊糊抬起頭,見是王硯明,咧嘴一笑道:


  「硯明老弟,回來啦?」

  「陶學正找你啥事?」

  話沒說完。

  他就發現王硯明臉色不對,連忙坐直身子,問道:

  「咋了?」

  「出什麼事了?」

  王硯明走到自己床榻邊,坐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道:

  「范兄,大宗師被參了。」

  范子美一愣道:

  「什麼?」

  「大宗師?」

  「哪個大宗師?」

  「顧大人。」

  范子美噌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溜圓,驚訝道:

  「顧大人?!」

  「被參?!為啥?」

  王硯明低著頭,沉聲道:

  「因為我的事。」

  「有人說他干預府試,把我從第三提成案首,又薦我入府學。」

  「御史參他舞弊。」

  范子美張大了嘴,半晌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

  「這……這叫什麼事兒啊……」

  王硯明沒有接話。

  范子美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說道:

  「硯明老弟,你也別太自責。」

  「這事不怪你,是那些人,那些人要整他,跟你沒關係。」

  王硯明抬起頭,眼眶微紅道:

  「可若沒有我,他們就沒有由頭。」

  「你想多了。」

  范子美搖搖頭,說道:

  「沒有你,他們也會找別的事。」

  「你不過是,恰好在那個位置上罷了。」

  說完,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道:

  「這就是黨爭啊。」

  「你死我活,不講道理。」

  「當年我一個同窗中了進士後入京為官,也遇見了這樣的事。」

  「好好的官員,昨天還在高談闊論,今天就鋃鐺入獄。」

  「為什麼?就因為他站錯了隊,得罪了人。」

  王硯明沉默地聽著。

  范子美拍拍他,說道:

  「你也別想太多。」

  「顧大人背後有人,應該不會有大礙。」

  「倒是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院試還考不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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