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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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靜。

  偶爾有早起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

  王硯明走得很慢,步子還有些不自然,王二牛在一旁托著他,十分小心。

  這段路,王硯明走了無數遍。

  從前是步履匆匆的書童,後來是沉穩求學的寒門學子,如今,卻已又不相同。

  想到這裡,他心中滋味複雜。

  短短數月,物是人非。

  但,這條路,依然是他通往未來的道路……

  ……

  來到張府側門。

  門房老徐遠遠看見他們。

  連忙打開門,臉上堆著笑,語氣卻比往日更添了幾分恭敬,道:

  「硯明……王案首來了!」

  「王老哥也來了!快請進!」

  「夫人估摸著你們今日該來了,特意囑咐過呢!」

  「有勞徐叔。」

  王硯明微微頷首道。

  在王二牛的攙扶下,走進那熟悉的院落。

  家塾所在的院子依舊清幽。

  廊下掛著鳥籠,傳來清脆的鳴叫。

  時辰尚早,學堂里只到了寥寥幾人。

  當王硯明父子出現在學堂門口時,原本低低的讀書聲和交談聲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過來。

  王硯明面色不變,對幾個相熟的同窗微微點頭示意。

  陳夫子正坐在講案後翻閱課業,聞聲抬起頭。

  看到被父親攙扶著,身形明顯清瘦了一圈的王硯明時。

  這位素來嚴肅的老夫子眼中,也不禁閃過一絲心疼與動容。

  他放下書卷,站起身,走到門口。

  「學生王硯明,拜見夫子。」

  王硯明鬆開父親的手,忍著腰背的不適,欲行大禮。

  「不必多禮!」

  陳夫子連忙上前一步。

  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彎腰,溫和道:

  「回來就好。」

  「看著氣色倒是好多了,只是清減了不少。」

  「身上的傷,可都大好了?」

  「勞夫子掛念。」

  「傷口已基本癒合,只是還需注意。」

  「不能久坐或用力。」

  王硯明恭敬答道。

  陳夫子點點頭。

  目光掃過王硯明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脊背,嘆了口氣道:

  「你讓同窗們帶回的課業,老夫都看過了。」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轉為讚賞道:

  「那篇論天理人慾的小文,以及後來幾篇經義習作。」

  「雖篇幅不長,但立意正大,說理透徹,非空洞之言。」

  「可見,你臥病期間,並未荒廢學業,反而靜心體悟,進益頗深。」

  「這份堅韌向學之心,殊為可貴。」

  得到夫子如此明確的肯定。

  王硯明心中一定,躬身道:

  「學生不敢懈怠。」

  「多謝夫子教誨。」

  「嗯。」

  陳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你的位置還在原處,朱平安旁邊。」

  「今日講《孝經》,你且安心聽講,若感不適,隨時告知。」

  說完,他又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眼中滿是感激的王二牛,溫言道:

  「王老哥,放心吧。」

  「硯明在這裡,老夫會照看。」

  王二牛聞言,連連作揖道:

  「多謝夫子!多謝夫子!」

  「那,那我就先回去了,鋪子裡還有些活。」

  「狗兒,你好好聽夫子講課,放學了爹再來接你。」


  「好。」

  「爹,您慢走。」

  王硯明點頭說道,目送父親離去。

  隨後。

  陳夫子示意王硯明入座。

  看到他回來,朱平安早已殷勤地用袖子將他的桌椅擦了好幾遍,還偷偷在凳子上加了個軟墊。

  王硯明慢慢坐下,座椅帶來的壓力讓傷處傳來熟悉的緊繃感,但尚能忍受。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書箱中的《孝經》和筆墨紙硯取出,整齊擺放好。

  不多時。

  學堂里漸漸坐滿。

  張文淵幾乎是踩著點衝進來的,看到王硯明,眼睛一亮。

  隨即,又故意板起臉,對他揮了揮拳頭。

  李俊等人也陸續到來,看到王硯明,都投來友善的目光。

  陳夫子開始授課。

  今日講解的是《孝經》中的廣要道章與廣至德章。

  闡發孝道不僅在於奉養父母,更在於立身行道,光耀門楣,乃至忠於事君,推己及人,將小孝擴展為大孝的道理。

  王硯明凝神靜聽,不時提筆記下要點。

  重返課堂的感覺,如此熟悉而珍貴,每一句夫子的講解,都如同甘泉,滋潤著他因傷病和世事紛擾而略顯乾涸的心田。

  一個時辰的課程,很快過去。

  隨著夫子宣布課間休息,原本肅靜的學堂頓時活躍起來。

  王硯明的座位旁,立刻圍攏過來好幾個人。

  不僅僅是李俊,朱平安這些熟悉的同窗,還有一些平日裡交往不多,甚至,以前對他這個書童出身的同窗,隱約有些輕視的學子。

  此刻,也都帶著或好奇或熱情的笑容湊了過來。

  「硯明兄,你可算回來了!」

  「身體都大好了吧?看著氣色不錯!」

  「王案首,那日公堂之上發生的事都已經傳開了,兄颱風骨,實在令我等欽佩!」

  「硯明,你躺了那麼久,功課沒落下吧?剛才夫子講的廣要道,可有心得?」

  「王兄,你如今可是咱們清河縣的名人了!中了案首是什麼感覺?跟我們說說唄!」

  「是啊是啊,聽說縣尊大人都對你另眼相看?」

  「縣令大人平日裡為人如何?嚴厲嗎?喜歡什麼樣的文章?」

  七嘴八舌的問題,瞬間將王硯明包圍。

  眾人目光熱切,語氣熱絡。

  這與從前他默默坐在角落,少有人主動搭話的情形,形成了天壤之別。

  案首的光環。

  連同那場慘烈斷親帶來的傳奇色彩,顯然已徹底改變了許多同窗對他的態度。

  王硯明心中瞭然,但,並不倨傲,也不厭煩。

  他面帶微笑,一一回應。

  「多謝各位兄台關心,傷勢已無大礙,還需將養。」

  「案首之名,實屬僥倖,不敢當諸位謬讚。」

  「夫子上課所講,只略有心得,廣要道在於將孝心推擴於言行事功……」

  「縣尊大人清正廉明,治學嚴謹,重實務,有古君子之風。」

  「至於文章,大人似更青睞言之有物,關切時務之作。」

  眾人聞言,心中對他好感更甚。

  一時間。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問題也越發雜亂。

  就在王硯明漸漸感到有些疲於應對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頓時響起:

  「喂喂喂!」

  「你們有完沒完?!」

  「沒看到狗……硯明剛回來,傷還沒好利索嗎?」

  「圍這麼緊,七嘴八舌的,還讓不讓人喘氣了?」

  「都散開散開!該幹嘛幹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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