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備考府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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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晨光熹微。

  柳枝巷王家小院西屋內,王硯明已然醒來。

  背臀的傷口,經過近這幾天的精心調養,疼痛已大為減輕。

  只是動作稍大,仍會感到牽拉的緊繃感和隱約刺痛。

  但,他精神卻好了許多,臉色也恢復了些許紅潤。

  簡單梳洗了一下,便是拿起昨日同窗們送來的課堂筆記,翻閱了起來。

  一直到下午。

  王硯明剛看完最後一份筆記。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了朱平安那熟悉的大嗓門,喊道:

  「王嬸!伯父!俺來啦!」

  「朱公子快請進!」

  王二牛忙開門將他迎進來。

  朱平安手裡除了自己的書袋。

  還提著一包用油紙裹著,還冒著熱氣的芝麻燒餅,笑著說道:

  「給硯明兄弟帶的!」

  「蘇記剛出鍋的,可香了!」

  進了西屋。

  朱平安看到王硯明靠坐在床頭,氣色比昨日又好些,頓時眉開眼笑道:

  「硯明兄弟,今天看著精神頭更足了!」

  「傷好得真快!」

  「嗯。」

  「多虧了大家照應。」

  王硯明笑著請他在床邊凳子坐下。

  朱平安搓了搓手,說道:

  「那俺就開始講了?」

  「今天夫子主要講了《性理》裡頭,呃,是理氣和心性這塊。」

  「夫子說,府試極可能從《性理大全書》里出題,考咱們對程朱夫子那些大道理的理解。」

  「什麼天理,人慾,格物致知之類的……」

  說著,他翻開自己的筆記。

  照著上面記錄的要點,磕磕絆絆地開始轉述。

  朱平安為人實誠,記筆記也認真。

  但,學問根基不算十分紮實,對《性理》中那些精微的義理概念理解起來本就吃力,轉述時難免有些含糊不清。

  「……先生說,理是萬物根本,就像種子,氣,氣是讓它長出來的土和水?」

  「額,不對,好像說理先氣後,理是形而上,看不見摸不著,氣是形而下,能聚成萬物。」

  說完,他撓著頭,努力回憶夫子的原話,繼續道:

  「哦對了!」

  「還講了性即理也,人的本性就是天理,但被氣稟和物慾遮蔽了,所以要存天理,滅人慾!」

  「還有心統性情,心能管著性和情……」

  王硯明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他能想像朱平安在課堂上努力理解,拼命記錄的樣子。

  當聽到朱平安將理一分殊解釋成道理就一個,分到各處就有點不一樣了時,忍不住開口糾正道:

  「平安兄,理一分殊出自朱子,意指統攝萬物之理唯一。」

  「不過,此理顯現於不同事物時,各有其具體表現與特質,並非簡單的不一樣。」

  「而是月印萬川,同一明月映照千萬條河流,河中月影各異,但本體唯一。」

  朱平安愣了一下。

  隨即,頓時恍然大悟,拍著大腿道:

  「對對對!」

  「就是這麼個意思!」

  「月印萬川!先生好像也這麼比喻過!」

  「俺這死腦子,就記不住!還是硯明兄弟你厲害!」

  「你沒去上課,光看俺這亂七八糟的筆記,就能說得這麼清楚!」

  王硯明笑道:

  「我也是平日讀書時略有涉獵。」

  「平安兄轉述已極為用心,要點都抓到了。」

  得到肯定,朱平安信心足了些,繼續講下去。

  講完後。

  他又提到了夫子布置的課業:


  「今天先生留了道題,讓咱們就天理人慾之辯。」

  「結合《四書》之言,寫一篇三百字左右的小文。」

  「先生也知道俺們輪流來給你傳課的事了,他特意讓俺告訴你。」

  「這課業,你做也行,不做也行。」

  「看身體情況,千萬別勉強。」

  王硯明聞言,搖了搖頭說道:

  「夫子既然布置了,便是認為此題緊要。」

  「我雖行動不便,但思索作文尚可,這課業,我自然得做。」

  話落,讓母親趙氏取來紙筆。

  因無法久坐,他便側臥著,將紙鋪在枕邊一個特製的矮几上,提筆蘸墨,略一沉吟,便開始書寫。

  題目雖是天理人慾,但,他並未簡單重複套話,而是結合克己復禮為仁,論述天理即仁義禮智之本然,人慾乃過度的私慾。

  二者非截然對立,修身之要在於以天理節制人慾,使言行發而中節,歸於仁道。

  文雖短小,卻理路清晰。

  朱平安在一旁看著王硯明運筆如飛。

  字體雖因姿勢所限不如平日工穩,但風骨依舊,內容更是讓他自嘆弗如,不由得咂舌道:

  「硯明兄弟,你這就想好了?」

  「還寫得這麼好!俺可是抓耳撓腮想了一路呢!」

  王硯明寫完,吹乾墨跡,將紙遞給朱平安,笑著說道:

  「平安兄過獎了。」

  「煩請你明日替我交給夫子。」

  「放心!」

  「包在俺身上!」

  朱平安鄭重接過,小心收好。

  隨後。

  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兒經義中的疑難之處。

  主要是朱平安問,王硯明解答。

  正說到格物致知,是否必須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時。

  王二牛端著兩碗熱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

  他腳步放得極輕,將一碗茶放在朱平安旁邊的小几上,又小心將另一碗遞到兒子手邊,眼神里滿是慈愛。

  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這個小插曲,讓朱平安和王硯明都停下了話頭。

  朱平安感慨道:

  「硯明兄,王伯父真是把你當眼珠子疼啊。」

  「嗯。」

  王硯明聞言。

  端起那碗熱茶,抿了一口,渾身暖洋洋的。

  接下來的幾天。

  李俊,盧熙幾人也依次前來。

  李俊講課最為清晰系統,他將夫子所講《性理》內容與《四書》章句聯繫起來,分析府試可能的出題角度和破題要領,筆記工整,要點突出,讓王硯明受益匪淺。

  盧熙和連孝義兩人心思活絡,不僅轉述課程,還會分享從其他渠道聽來的府試風聲和備考心得。

  這天,又輪到李俊過來。

  他剛講解完程朱理學的一篇論述時。

  院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就聽見張文淵不滿的嚷嚷道:

  「好哇!」

  「李俊!你們幾個,這麼大的事居然瞞著本少爺!」

  「給狗兒開小灶都不叫我!還是劉伯今天說漏嘴了我才知道!」

  話音剛落。

  只見,張文淵氣鼓鼓地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臉苦笑的劉老僕。

  他今日顯然又是偷溜出來的,穿著身便於行動的箭袖袍子,額頭上還帶著細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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