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朱曼彤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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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深了,窗外的風停了,整個家屬院都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犬吠,在空曠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屋裡那盞白瓷罩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線均勻地灑在炕上鋪著的藍格子床單上,在牆角投下一片柔和的陰影。

  朱曼彤靠坐在炕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綠秋衣,領口微微敞開。

  她手裡拿著一份明天開會要用到的資料,正借著燈光做最後的核對。

  她的目光專注,手指沿著紙面上的字跡緩緩移動,偶爾用筆在某個數字下面劃一道線,做個記號。

  她的短髮還有些潮氣,是剛才洗漱時沾濕的,幾縷碎發貼在額角上,被她隨手攏到耳後。

  秦墨白坐在炕沿上,剛洗完腳,正用一塊舊毛巾擦著腳上的水。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穿上拖鞋,站起來把洗腳水端出去倒了,回來的時候,他把門閂插上,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關嚴了。

  西北的夜晚涼得快,晝夜溫差大,白天還暖洋洋的,到了夜裡就寒氣襲人。

  他上了炕,拉過被子蓋住腿,靠在被垛上,他沒有馬上躺下,而是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捲圖紙,攤開在膝蓋上,借著燈光仔細看著。

  那是化肥廠新設備的安裝基礎圖,他已經看過無數遍了,圖紙的邊緣都被翻得有些發毛了,但每次看,他都能發現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小細節。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翻動紙張的沙沙聲和筆尖划過紙面的聲音。

  朱曼彤放下手裡的訓練計劃,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看圖紙的時候很專注,眉頭微微蹙著,嘴唇輕輕抿著,整個人像一尊靜止的雕像,燈光從他的側臉照過來,在他高挺的鼻樑一側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批設備,什麼時候到?」她開口問道,聲音不大,在安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秦墨白從圖紙上抬起頭:「說是還有一個半月。加上運輸時間,可能要兩個月。」

  「安裝要多久?」

  「順利的話,半個月。」

  朱曼彤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資料計劃折好,放在枕頭旁邊,她轉過身,正對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種認真而專注的神色,是她平時在團部開會時才會有的那種表情。

  「安裝的時候,你親自上手嗎?」

  秦墨白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有些關鍵部位,得我看著才放心,特別是壓縮機的基礎找平,偏差超過兩絲,運行起來就會震動,廠里的人經驗不夠,我不盯著不行。」

  朱曼彤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她的手指修長有力,指節分明,是常年握槍和訓練留下的痕跡,她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緩緩地說:「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秦墨白停下翻圖紙的手,看著她:「你說。」

  「注意安全。」

  她只說了這四個字,但語氣比平時任何時候都要鄭重。

  她的目光沒有閃避,直直地看著他,像她在團部下命令時那樣堅定,但那堅定之下,還有一種只有在這種時刻才會流露出來的、深藏的柔軟。

  「那些設備,我不懂,但我知道,壓縮機和高壓管道,不是鬧著玩的。」她一字一句地說,「你做事一向有分寸,我不擔心你粗心大意,但有時候,太想把事情干好,反而容易忽略一些不該忽略的東西。」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一些:「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要自己多留個心眼。」

  秦墨白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燈光在她的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她的表情平靜,但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平時在訓練場上凌厲如鷹的眼睛,此刻卻像兩口深井,裡面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把圖紙捲起來,放在枕頭邊上,然後轉過身,正對著她。

  「你放心。」他說,聲音不高,但很穩,「我會小心的。」

  朱曼彤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換了個語氣,像是想把剛才那股凝重的氣氛驅散:

  「對了,你上次說,那台新壓縮機很重,廠房的基礎能承受得住嗎?」

  秦墨白知道她是在故意轉移話題,但還是認真地回答道:「我重新核算過了,原來的基礎是按舊設備設計的,承載力確實不夠。」


  「所以這次要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一層鋼筋混凝土底座,把受力面積擴大,我已經讓馬營長把施工方案做出來了,等設備到了,先打底座,再安裝設備。」

  「要多長時間?」

  「底座養護期至少要七天。加上安裝和調試,前後加起來,二十天左右。」

  朱曼彤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點了點頭:「那差不多要到五月底了。」

  「嗯。」秦墨白說,「希望能趕在八月之前全部搞定,不然天冷了,混凝土養護難度更大。」

  朱曼彤沒有再問。她伸手拿起枕邊那個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開口:「對了,軍區那邊的事情,可能也要下周了。」

  秦墨白正要躺下,聽到這話,動作頓住了,他看著她,目光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什麼時候通知的?」

  「今天下午,軍區政治部打電話過來,說我的任職報告已經批了,正在走最後的程序。」朱曼彤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同時,還叮囑咱們要上去一趟。」

  秦墨白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去軍區的事?」

  「對,去蘭州軍區。」

  秦墨白沒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他的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什麼時候走?」他問,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朱曼彤說,「具體時間還沒定。」

  秦墨白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朱曼彤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掌心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粗糙,卻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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