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地獄之門
那段平靜的日子，持續了整整兩個月。
西山基地的清晨，總是在韓熙的笑聲和十九的吠叫聲中開始。林沐每天除了修煉，就是陪著她們在山坡上散步，在觀察室里看星星，在廚房裡做那些簡單的、卻充滿煙火氣的飯菜。
韓熙的學習進度快得驚人。築基成功後，她的腦域開發程度大幅提升，那些以前要學很久的知識，現在幾乎是一看就會。她甚至開始纏著林沐，要他講那些關於高維空間、關於雷之本源、關於星海遠征的故事。
「林叔叔，等我再長大一點，我也要像你一樣，變成一道雷！」
林沐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好，等你再長大一點。」
十九蹲在旁邊，尾巴搖得飛快。它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它能感覺到，林叔叔和小主人都很高興。
那就夠了。
---
但平靜，終究是用來被打破的。
那天傍晚，夕陽剛剛沉入地平線，林沐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是玄黃。
「林真人，歐洲出現異常能量波動。」玄黃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林沐聽出了其中的凝重，「強度極高，性質極其惡劣。建議您親自去看一看。」
林沐的心，微微一沉。
「什麼情況？」
「疑似……某種儀式。殘存的人類進行的邪惡儀式。」玄黃道，「他們打開了一扇門。一扇通往未知維度的門。」
---
林沐沒有耽擱。
他安頓好韓熙和十九，化作一道雷光，向西而去。
雷霆的速度，快到無法想像。從東亞到歐洲，數千公里的距離，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當他在歐洲大陸上空停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明白了玄黃為什麼說「極其惡劣」。
天空，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裂縫，而是一道長達數百公里的、漆黑的、不斷翻湧的空間裂隙。裂隙的邊緣，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涌動，如同凝固的血液。裂隙深處，隱約可以聽到無數悽厲的嚎叫——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充滿惡意和瘋狂的聲音。
下方的大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殘存的歐洲城鎮，此刻已經化為一片火海。但不是普通的火焰——那火焰是暗紅色的，燃燒時發出詭異的嘶嘶聲，仿佛在吞噬一切。火海中，無數奇形怪狀的身影在遊蕩、在咆哮、在撕咬著那些來不及逃離的倖存者。
而那些倖存者——如果他們還能被稱為「人」的話——有的跪在地上，瘋狂地叩拜著那道裂隙；有的渾身顫抖，眼中布滿血絲，嘴裡念叨著無法理解的咒語；還有的，已經變成了那些怪物的一部分，身體扭曲，面目全非。
「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沐的神識瞬間展開，覆蓋了整片區域。
然後，他感知到了那個「門」。
它位於裂隙的正下方，一座巨大的、用血肉和骨骼搭建的祭壇之上。祭壇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屍體——那是被獻祭的犧牲者。他們的血液，沿著祭壇上的溝槽流淌，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倒五芒星圖案。
倒五芒星中央，一個漆黑的洞口正在緩緩擴大。洞口的另一邊，是一個充滿邪惡能量的維度——那能量之龐大、之混亂、之瘋狂，連林沐都感到一陣心悸。
「地獄之門。」他喃喃道。
那些歐洲殘存的、陷入瘋狂的人類，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打開了一扇通往地獄的門。
---
沒有猶豫。
林沐抬起右手，一道雷霆從掌心噴涌而出，瞬間化作千萬道細小的雷光，如同暴雨般向下方傾瀉。
轟——！
那些正在火海中肆虐的怪物，在雷光的轟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化為飛灰。
林沐化作雷光，沖入戰場。
他的速度快到那些怪物根本來不及反應。每一次閃爍，都有數百隻怪物被雷光吞噬；每一次揮手，都有大片的火海被雷霆淨化。
那些怪物的形態，千奇百怪。
有的如同腐爛的人形，拖著殘缺的軀體，發出悽厲的嚎叫；
有的如同扭曲的野獸，長著多個頭顱和無數觸手，瘋狂地撕咬著一切；
有的如同虛幻的幽靈，在空中飄蕩，所過之處，生命瞬間枯萎；
還有的，根本看不出形態，只是一團蠕動的、不斷分裂的肉塊。
林沐不管它們是什麼，只要出現在他的感知中，就是一道雷霆。
他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在歐洲大地上縱橫馳騁。所過之處，怪物成片成片地倒下，化為焦黑的灰燼，被風吹散。
短短几個小時，他清理了數百公里的區域，消滅的怪物，數以萬計。
但當他終於推進到那道「地獄之門」附近時，他發現——
怪物，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
那道門，沒有關閉。
只要門開著，怪物的數量，就是無窮無盡的。
---
林沐懸浮在空中，盯著那道漆黑的洞口。
他的神識探入門中，想要感知對面的情況。但那股邪惡能量太過強大、太過混亂，他的神識只能探入門中數百米，就被逼退了回來。
就在這時——
門中，突然傳來一陣恐怖的能量波動。
林沐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
大乘期。
五道身影，從門中緩緩浮現。
它們不是那些雜兵，而是真正的高級戰力。每一個的氣息，都相當於大乘期修士。每一個的形態，都如同從歐洲最古老的傳說中走出的惡魔。
最先出現的那一個，形態最為詭異。
它有著類似山羊的身軀，渾身覆蓋著漆黑的毛髮，卻又長著一對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翅膀。它的頭上只有一支角，彎曲如螺旋，角尖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它的面容，介於人類和山羊之間，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那雙眼睛——如同燃燒的深淵，死死盯著林沐。
「宙斯？」它開口了，聲音如同無數個靈魂的哀嚎疊加在一起，「不……不是宙斯。你是……另一個世界的雷神。」
它抬起手，一道暗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噴涌而出，瞬間化作無數火球，向林沐轟來。
林沐冷哼一聲，一道雷霆迎了上去。
雷火相交的瞬間，整個天空都被照亮了。
林沐能感覺到，這個對手的實力，確實達到了大乘期。它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帶著某種「契約」和「詛咒」的力量。每一次攻擊，都在試圖侵蝕他的神魂，引誘他「簽訂」某種邪惡的協議。
但林沐的元神，早已寄托在雷之本源中。這種程度的侵蝕，對他來說，如同微風拂面。
第二個出現的，是一頭巨大的海怪。
它的體型，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它的口中，噴吐著火焰和濃煙；它的眼睛，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
「利維坦……」林沐腦海中閃過相關的傳說。
這是象徵著「嫉妒」的惡魔，據說在創世之初就被上帝創造，是與撒旦齊名的恐怖存在。
利維坦張開巨口，一道漆黑的洪流從它口中噴涌而出。那不是水，而是無數扭曲的、正在哀嚎的靈魂。那些靈魂瘋狂地撲向林沐，想要撕咬他、侵蝕他、把他拖入深淵。
林沐雙手一合，一道巨大的雷環從身上擴散開來。那些靈魂在觸及雷環的瞬間，紛紛發出悽厲的慘叫，化為虛無。
但利維坦的攻擊，源源不斷。那些靈魂，仿佛無窮無盡。
第三個出現的，是一個看似普通的人形。
它沒有利維坦的龐大，沒有默菲斯托菲里斯的詭異，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個普通的、帶著些許倦意的中年男子。
但林沐從它身上，感知到了極其危險的氣息。
「貝利爾。」那惡魔開口，聲音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慄，「怠惰魔王，七十二魔神柱的主人。」
它抬起手，輕輕一揮。
林沐周圍的虛空，瞬間凝固了。
不是空間禁錮，而是某種更詭異的力量——懶惰。他的思維，他的反應，他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緩慢。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他的靈魂，想要讓他永遠沉入永恆的怠惰之中。
林沐咬牙，雷之本源全力運轉。
轟！
雷霆炸裂，那層「懶惰」的束縛，被硬生生撕開。
但就在這一瞬，默菲斯托菲里斯和利維坦的攻擊，同時到來。
第四個出現的，是一隻巨大的蒼蠅。
那蒼蠅的體型，堪比一架小型飛機。它的複眼由無數個細小的、正在蠕動的眼球組成，它的口器不斷滴落著墨綠色的液體，液體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別西卜……蒼蠅王……」
它振翅飛來，所過之處，瘟疫蔓延。那些原本還在掙扎的倖存者，在觸及瘟疫的瞬間，身體開始潰爛、溶解，最終化為一灘膿水。
第五個出現的，是三個頭顱的怪物。
它有著人類、山羊和公牛三個頭顱，每一個頭顱都在發出不同的咆哮。它的坐騎，是一頭長著龍翼的獅子，獅子的眼睛燃燒著淫慾的火焰。
「阿斯蒙蒂斯……淫慾的魔神……」
它的攻擊，無形無質，卻能直擊靈魂深處。那是關於欲望的、關於墮落的、關於沉淪的幻象。它試圖讓林沈陷入那些幻象中，迷失自我，成為欲望的奴隸。
---
五個大乘期的惡魔，同時圍攻。
林沐的雷光，在五道恐怖的能量衝擊下，不斷閃爍、扭曲、重組。
他第一次感到，壓力。
論能量強度，他不輸於它們任何一個。論速度，他遠超它們。但它們是五個，而且配合默契，攻擊方式各異——有的正面強攻，有的側面騷擾，有的遠程詛咒，有的直擊神魂。
林沐的雷光，在五道惡魔能量的交織中，一次次被壓制，又一次次爆發。
「你的雷，很強。」默菲斯托菲里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但你能持續多久？」
林沐沒有回答。
他一拳轟出，雷光炸裂，將別西卜的一隻翅膀撕碎。但那惡魔瞬間就恢復了，新的翅膀從傷口處長出，完好如初。
他一掌按下，雷霆之柱從天而降，將利維坦轟入地底。但那巨獸咆哮著爬出來，身上的鱗甲雖然焦黑，卻依舊堅固。
他一指點出，雷光凝聚成束，貫穿了阿斯蒙蒂斯的一顆頭顱。但那惡魔剩下的兩個頭顱同時怒吼，被貫穿的頭顱也開始緩緩癒合。
「沒用的。」貝利爾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依舊讓人不寒而慄，「在這裡，我們是不死的。我們的能量，來自那個世界。只要門開著，我們就永遠存在。」
林沐心中一沉。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問題——雷之本源的能量，也是無窮無盡的。
但他是人，不是本源。
他的身體，他的神魂，他的心念，是有極限的。
---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林沐不知道殺了多少惡魔——那些雜兵，數以百萬計；那五個大乘期的高端戰力，被他轟殺了不知多少次。但每一次，它們都會從那道門中重生，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他開始感到疲勞。
不是能量的枯竭——雷之本源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提供能量。但操控那些能量，需要心神；感知敵人的攻擊，需要神識；維持雷霆化身的形態，需要意念。
心神，會疲憊。
神識，會消耗。
意念，會鬆動。
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反應，慢了零點幾秒。
那零點幾秒，在凡人看來微不足道。但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足以致命。
一道暗紅色的火焰，擦著他的肩膀掠過。雖然只是擦過，但那股「契約」的力量，瞬間在他神魂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利維坦的靈魂洪流，趁著他分神的瞬間，再次湧來。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靈魂，纏繞在他身上，瘋狂地撕咬著。
他怒吼一聲，雷光炸裂，將那些靈魂震散。
但下一刻，貝利爾的「懶惰」之力，再次降臨。他的動作，又一次變得遲緩。
然後，是別西卜的瘟疫，阿斯蒙蒂斯的幻象……
林沐咬著牙，死死支撐。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
第四天，林沐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主動進攻，而是收縮防線，在那道地獄之門的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雷光屏障。
屏障覆蓋了方圓數百公里，將所有湧出的惡魔，全部擋在屏障之內。那些雜兵，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就化為飛灰；那五個大乘期的惡魔，雖然能扛住屏障的傷害，但也被逼退了回去。
林沐懸浮在屏障正上方，如同一顆金色的太陽，照耀著這片被污染的大地。
下方，那五個惡魔站在門邊，仰頭看著他。
「放棄吧。」默菲斯托菲里斯的聲音傳來，「你擋不住的。我們的世界，能量無窮無盡。你的心神，總有耗盡的一天。」
林沐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著，維持著那道屏障。
他知道，它們說的是事實。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退。
因為他的身後，是歐洲。歐洲之後，是亞洲，是秦嶺基地，是西山基地，是韓熙和十九。
他退了，它們就會衝過去。
所以，他只能在這裡，和它們對峙。
能對峙多久，他不知道。
但能對峙一天，是一天。
---
對峙的第五天，玄黃的通訊再次傳來。
「林真人，情況如何？」
「不太好。」林沐的聲音，有些沙啞，「能量無窮無盡，那五個大乘期的惡魔，殺不死。我暫時用屏障封住了它們，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玄黃沉默了幾秒。
「有一個新的問題。」他說，「月球基地監測到，那道門的能量波動，正在向全球擴散。雖然主體被您擋住了，但已經有零星的惡魔，從歐洲邊緣溢出，向其他大洲蔓延。」
林沐的心，猛地一沉。
「能擋住嗎？」
「地面部隊正在清剿。但數量太多，速度太快。如果不能關閉那道門……」
玄黃沒有說下去。
但林沐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能關閉那道門，這場戰爭，就永遠不會結束。
而他，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
---
第六天，林沐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不能繼續這樣被動地守下去。
他需要進入那道門。
去那個世界。
找到關閉它的方法。
或者——
毀掉它。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無盡的黑暗，看了一眼那五個正在咆哮的惡魔，看了一眼那片被污染的大地。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東方。
那裡，有他的家。
有韓熙，有十九，有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
「等我。」他輕聲說。
然後，他化作一道雷光，向那道地獄之門，衝去。
---
門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林沐的雷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璀璨的軌跡，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了無數扭曲的靈魂，在黑暗中哀嚎、掙扎、沉淪。
他看到了無數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的惡魔，在黑暗中沉睡、蠕動、呼吸。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混亂、瘋狂、吞噬一切。
而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他感知到了——
五個更加強大的氣息，正在向他靠近。
那是這個世界的真正主宰。
地獄的魔王。
戰鬥，才剛剛開始。
---
（本章完）
西山基地的清晨，總是在韓熙的笑聲和十九的吠叫聲中開始。林沐每天除了修煉，就是陪著她們在山坡上散步，在觀察室里看星星，在廚房裡做那些簡單的、卻充滿煙火氣的飯菜。
韓熙的學習進度快得驚人。築基成功後，她的腦域開發程度大幅提升，那些以前要學很久的知識，現在幾乎是一看就會。她甚至開始纏著林沐，要他講那些關於高維空間、關於雷之本源、關於星海遠征的故事。
「林叔叔，等我再長大一點，我也要像你一樣，變成一道雷！」
林沐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好，等你再長大一點。」
十九蹲在旁邊，尾巴搖得飛快。它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它能感覺到，林叔叔和小主人都很高興。
那就夠了。
---
但平靜，終究是用來被打破的。
那天傍晚，夕陽剛剛沉入地平線，林沐的通訊器突然響了。
是玄黃。
「林真人，歐洲出現異常能量波動。」玄黃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但林沐聽出了其中的凝重，「強度極高，性質極其惡劣。建議您親自去看一看。」
林沐的心，微微一沉。
「什麼情況？」
「疑似……某種儀式。殘存的人類進行的邪惡儀式。」玄黃道，「他們打開了一扇門。一扇通往未知維度的門。」
---
林沐沒有耽擱。
他安頓好韓熙和十九，化作一道雷光，向西而去。
雷霆的速度，快到無法想像。從東亞到歐洲，數千公里的距離，只用了不到十分鐘。
當他在歐洲大陸上空停下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明白了玄黃為什麼說「極其惡劣」。
天空，裂開了。
不是普通的裂縫，而是一道長達數百公里的、漆黑的、不斷翻湧的空間裂隙。裂隙的邊緣，有暗紅色的光芒在涌動，如同凝固的血液。裂隙深處，隱約可以聽到無數悽厲的嚎叫——那是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充滿惡意和瘋狂的聲音。
下方的大地，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原本殘存的歐洲城鎮，此刻已經化為一片火海。但不是普通的火焰——那火焰是暗紅色的，燃燒時發出詭異的嘶嘶聲，仿佛在吞噬一切。火海中，無數奇形怪狀的身影在遊蕩、在咆哮、在撕咬著那些來不及逃離的倖存者。
而那些倖存者——如果他們還能被稱為「人」的話——有的跪在地上，瘋狂地叩拜著那道裂隙；有的渾身顫抖，眼中布滿血絲，嘴裡念叨著無法理解的咒語；還有的，已經變成了那些怪物的一部分，身體扭曲，面目全非。
「這是……什麼鬼東西？」
林沐的神識瞬間展開，覆蓋了整片區域。
然後，他感知到了那個「門」。
它位於裂隙的正下方，一座巨大的、用血肉和骨骼搭建的祭壇之上。祭壇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屍體——那是被獻祭的犧牲者。他們的血液，沿著祭壇上的溝槽流淌，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正在旋轉的倒五芒星圖案。
倒五芒星中央，一個漆黑的洞口正在緩緩擴大。洞口的另一邊，是一個充滿邪惡能量的維度——那能量之龐大、之混亂、之瘋狂，連林沐都感到一陣心悸。
「地獄之門。」他喃喃道。
那些歐洲殘存的、陷入瘋狂的人類，用自己的生命和靈魂，打開了一扇通往地獄的門。
---
沒有猶豫。
林沐抬起右手，一道雷霆從掌心噴涌而出，瞬間化作千萬道細小的雷光，如同暴雨般向下方傾瀉。
轟——！
那些正在火海中肆虐的怪物，在雷光的轟擊下，如同紙糊的一般，瞬間化為飛灰。
林沐化作雷光，沖入戰場。
他的速度快到那些怪物根本來不及反應。每一次閃爍，都有數百隻怪物被雷光吞噬；每一次揮手，都有大片的火海被雷霆淨化。
那些怪物的形態，千奇百怪。
有的如同腐爛的人形，拖著殘缺的軀體，發出悽厲的嚎叫；
有的如同扭曲的野獸，長著多個頭顱和無數觸手，瘋狂地撕咬著一切；
有的如同虛幻的幽靈，在空中飄蕩，所過之處，生命瞬間枯萎；
還有的，根本看不出形態，只是一團蠕動的、不斷分裂的肉塊。
林沐不管它們是什麼，只要出現在他的感知中，就是一道雷霆。
他如同一道金色的閃電，在歐洲大地上縱橫馳騁。所過之處，怪物成片成片地倒下，化為焦黑的灰燼，被風吹散。
短短几個小時，他清理了數百公里的區域，消滅的怪物，數以萬計。
但當他終於推進到那道「地獄之門」附近時，他發現——
怪物，還在源源不斷地湧出。
那道門，沒有關閉。
只要門開著，怪物的數量，就是無窮無盡的。
---
林沐懸浮在空中，盯著那道漆黑的洞口。
他的神識探入門中，想要感知對面的情況。但那股邪惡能量太過強大、太過混亂，他的神識只能探入門中數百米，就被逼退了回來。
就在這時——
門中，突然傳來一陣恐怖的能量波動。
林沐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
大乘期。
五道身影，從門中緩緩浮現。
它們不是那些雜兵，而是真正的高級戰力。每一個的氣息，都相當於大乘期修士。每一個的形態，都如同從歐洲最古老的傳說中走出的惡魔。
最先出現的那一個，形態最為詭異。
它有著類似山羊的身軀，渾身覆蓋著漆黑的毛髮，卻又長著一對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翅膀。它的頭上只有一支角，彎曲如螺旋，角尖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它的面容，介於人類和山羊之間，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那雙眼睛——如同燃燒的深淵，死死盯著林沐。
「宙斯？」它開口了，聲音如同無數個靈魂的哀嚎疊加在一起，「不……不是宙斯。你是……另一個世界的雷神。」
它抬起手，一道暗紅色的火焰從掌心噴涌而出，瞬間化作無數火球，向林沐轟來。
林沐冷哼一聲，一道雷霆迎了上去。
雷火相交的瞬間，整個天空都被照亮了。
林沐能感覺到，這個對手的實力，確實達到了大乘期。它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帶著某種「契約」和「詛咒」的力量。每一次攻擊，都在試圖侵蝕他的神魂，引誘他「簽訂」某種邪惡的協議。
但林沐的元神，早已寄托在雷之本源中。這種程度的侵蝕，對他來說，如同微風拂面。
第二個出現的，是一頭巨大的海怪。
它的體型，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渾身覆蓋著堅硬的鱗甲，每一片鱗甲都閃爍著幽藍的光芒。它的口中，噴吐著火焰和濃煙；它的眼睛，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
「利維坦……」林沐腦海中閃過相關的傳說。
這是象徵著「嫉妒」的惡魔，據說在創世之初就被上帝創造，是與撒旦齊名的恐怖存在。
利維坦張開巨口，一道漆黑的洪流從它口中噴涌而出。那不是水，而是無數扭曲的、正在哀嚎的靈魂。那些靈魂瘋狂地撲向林沐，想要撕咬他、侵蝕他、把他拖入深淵。
林沐雙手一合，一道巨大的雷環從身上擴散開來。那些靈魂在觸及雷環的瞬間，紛紛發出悽厲的慘叫，化為虛無。
但利維坦的攻擊，源源不斷。那些靈魂，仿佛無窮無盡。
第三個出現的，是一個看似普通的人形。
它沒有利維坦的龐大，沒有默菲斯托菲里斯的詭異，只是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如同一個普通的、帶著些許倦意的中年男子。
但林沐從它身上，感知到了極其危險的氣息。
「貝利爾。」那惡魔開口，聲音溫和，卻讓人不寒而慄，「怠惰魔王，七十二魔神柱的主人。」
它抬起手，輕輕一揮。
林沐周圍的虛空，瞬間凝固了。
不是空間禁錮，而是某種更詭異的力量——懶惰。他的思維，他的反應，他的動作，都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緩慢。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他的靈魂，想要讓他永遠沉入永恆的怠惰之中。
林沐咬牙，雷之本源全力運轉。
轟！
雷霆炸裂，那層「懶惰」的束縛，被硬生生撕開。
但就在這一瞬，默菲斯托菲里斯和利維坦的攻擊，同時到來。
第四個出現的，是一隻巨大的蒼蠅。
那蒼蠅的體型，堪比一架小型飛機。它的複眼由無數個細小的、正在蠕動的眼球組成，它的口器不斷滴落著墨綠色的液體，液體落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別西卜……蒼蠅王……」
它振翅飛來，所過之處，瘟疫蔓延。那些原本還在掙扎的倖存者，在觸及瘟疫的瞬間，身體開始潰爛、溶解，最終化為一灘膿水。
第五個出現的，是三個頭顱的怪物。
它有著人類、山羊和公牛三個頭顱，每一個頭顱都在發出不同的咆哮。它的坐騎，是一頭長著龍翼的獅子，獅子的眼睛燃燒著淫慾的火焰。
「阿斯蒙蒂斯……淫慾的魔神……」
它的攻擊，無形無質，卻能直擊靈魂深處。那是關於欲望的、關於墮落的、關於沉淪的幻象。它試圖讓林沈陷入那些幻象中，迷失自我，成為欲望的奴隸。
---
五個大乘期的惡魔，同時圍攻。
林沐的雷光，在五道恐怖的能量衝擊下，不斷閃爍、扭曲、重組。
他第一次感到，壓力。
論能量強度，他不輸於它們任何一個。論速度，他遠超它們。但它們是五個，而且配合默契，攻擊方式各異——有的正面強攻，有的側面騷擾，有的遠程詛咒，有的直擊神魂。
林沐的雷光，在五道惡魔能量的交織中，一次次被壓制，又一次次爆發。
「你的雷，很強。」默菲斯托菲里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但你能持續多久？」
林沐沒有回答。
他一拳轟出，雷光炸裂，將別西卜的一隻翅膀撕碎。但那惡魔瞬間就恢復了，新的翅膀從傷口處長出，完好如初。
他一掌按下，雷霆之柱從天而降，將利維坦轟入地底。但那巨獸咆哮著爬出來，身上的鱗甲雖然焦黑，卻依舊堅固。
他一指點出，雷光凝聚成束，貫穿了阿斯蒙蒂斯的一顆頭顱。但那惡魔剩下的兩個頭顱同時怒吼，被貫穿的頭顱也開始緩緩癒合。
「沒用的。」貝利爾的聲音響起，依舊溫和，依舊讓人不寒而慄，「在這裡，我們是不死的。我們的能量，來自那個世界。只要門開著，我們就永遠存在。」
林沐心中一沉。
他想起了之前那個問題——雷之本源的能量，也是無窮無盡的。
但他是人，不是本源。
他的身體，他的神魂，他的心念，是有極限的。
---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林沐不知道殺了多少惡魔——那些雜兵，數以百萬計；那五個大乘期的高端戰力，被他轟殺了不知多少次。但每一次，它們都會從那道門中重生，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他開始感到疲勞。
不是能量的枯竭——雷之本源依舊在源源不斷地提供能量。但操控那些能量，需要心神；感知敵人的攻擊，需要神識；維持雷霆化身的形態，需要意念。
心神，會疲憊。
神識，會消耗。
意念，會鬆動。
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反應，慢了零點幾秒。
那零點幾秒，在凡人看來微不足道。但在這種級別的戰鬥中，足以致命。
一道暗紅色的火焰，擦著他的肩膀掠過。雖然只是擦過，但那股「契約」的力量，瞬間在他神魂上留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利維坦的靈魂洪流，趁著他分神的瞬間，再次湧來。無數扭曲的、哀嚎的靈魂，纏繞在他身上，瘋狂地撕咬著。
他怒吼一聲，雷光炸裂，將那些靈魂震散。
但下一刻，貝利爾的「懶惰」之力，再次降臨。他的動作，又一次變得遲緩。
然後，是別西卜的瘟疫，阿斯蒙蒂斯的幻象……
林沐咬著牙，死死支撐。
但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
---
第四天，林沐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不再主動進攻，而是收縮防線，在那道地獄之門的上方，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雷光屏障。
屏障覆蓋了方圓數百公里，將所有湧出的惡魔，全部擋在屏障之內。那些雜兵，在觸及屏障的瞬間就化為飛灰；那五個大乘期的惡魔，雖然能扛住屏障的傷害，但也被逼退了回去。
林沐懸浮在屏障正上方，如同一顆金色的太陽，照耀著這片被污染的大地。
下方，那五個惡魔站在門邊，仰頭看著他。
「放棄吧。」默菲斯托菲里斯的聲音傳來，「你擋不住的。我們的世界，能量無窮無盡。你的心神，總有耗盡的一天。」
林沐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懸浮著，維持著那道屏障。
他知道，它們說的是事實。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退。
因為他的身後，是歐洲。歐洲之後，是亞洲，是秦嶺基地，是西山基地，是韓熙和十九。
他退了，它們就會衝過去。
所以，他只能在這裡，和它們對峙。
能對峙多久，他不知道。
但能對峙一天，是一天。
---
對峙的第五天，玄黃的通訊再次傳來。
「林真人，情況如何？」
「不太好。」林沐的聲音，有些沙啞，「能量無窮無盡，那五個大乘期的惡魔，殺不死。我暫時用屏障封住了它們，但不知道能撐多久。」
玄黃沉默了幾秒。
「有一個新的問題。」他說，「月球基地監測到，那道門的能量波動，正在向全球擴散。雖然主體被您擋住了，但已經有零星的惡魔，從歐洲邊緣溢出，向其他大洲蔓延。」
林沐的心，猛地一沉。
「能擋住嗎？」
「地面部隊正在清剿。但數量太多，速度太快。如果不能關閉那道門……」
玄黃沒有說下去。
但林沐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不能關閉那道門，這場戰爭，就永遠不會結束。
而他，不可能永遠守在這裡。
---
第六天，林沐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不能繼續這樣被動地守下去。
他需要進入那道門。
去那個世界。
找到關閉它的方法。
或者——
毀掉它。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無盡的黑暗，看了一眼那五個正在咆哮的惡魔，看了一眼那片被污染的大地。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東方。
那裡，有他的家。
有韓熙，有十九，有那些等著他回去的人。
「等我。」他輕聲說。
然後，他化作一道雷光，向那道地獄之門，衝去。
---
門後，是一片無盡的黑暗。
林沐的雷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璀璨的軌跡，照亮了周圍的一切。
他看到了無數扭曲的靈魂，在黑暗中哀嚎、掙扎、沉淪。
他看到了無數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的惡魔，在黑暗中沉睡、蠕動、呼吸。
他看到了這個世界的「規則」——混亂、瘋狂、吞噬一切。
而在這片無盡的黑暗中，他感知到了——
五個更加強大的氣息，正在向他靠近。
那是這個世界的真正主宰。
地獄的魔王。
戰鬥，才剛剛開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