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仙凡分途
薪火一號，緩緩離開那座巨大的太空站，重新駛向無垠的深空。
舷窗外，那個直徑三百公里的龐然大物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個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光點，消失在群星之間。
林沐站在主控室的窗前，久久沒有動。
他的腦海中，還迴響著3894-01最後說的那些話。
「**帝國的路，是一條不歸路。**」
「**走上這條路的人，再也不能回頭。**」
「**因為當你走得足夠遠，時間就會在你身上失效。對你來說，只是一次休眠、一次航行的時間。但對留下的人來說，可能是百年、千年、萬年。**」
「**你回來時，他們早已化作塵土。你認識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這是每一個走上星海的人，都必須面對的命運。**」
林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轉過身，看向主控室里的周遠航和林曦。
「接通秦嶺基地。我要和他們談一談。」
---
四個半小時後，秦嶺基地的指揮中心裡，所有核心人員齊聚一堂。
趙衛國、陳啟航、方醫生、吳總工、孟老……還有那些從薪火一號上傳送回來的「第一批」人員代表。
屏幕上，林沐的影像靜靜地懸浮著。他的身後，是薪火一號的主控室，再後面，是那片無盡深邃的星空。
「各位，」林沐開口，聲音平靜而沉重，「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們。這個消息，會決定我們所有人——不，會決定人類文明——未來的走向。」
指揮中心裡，鴉雀無聲。
「在太空站里，我了解到一件事——始皇帝當年離開地球時，留下了一個選擇。」
「**兩條路。**」
屏幕上，出現了兩條光路：
**第一條路：留在地球。**
「留在地球的人，可以繼續過著『凡人』的生活。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地球的資源，足夠你們再繁衍很多代。但有一個問題——」
林沐頓了頓：
「當星艦把大部分資源帶走後，地球將不再具備深空航行能力。留下的人，會被永遠困在這顆行星上。直到有一天，太陽膨脹，地球毀滅，或者……出現別的什麼意外。」
**第二條路：走上星海。**
「走上星海的人，將踏上始皇帝走過的路。學習帝國的知識，接受帝國的傳承，一步一步，走向那無盡的深空。」
「但這條路，也是一條不歸路。」
林沐的聲音變得更沉：
「因為當你走得足夠遠，時間就會在你身上失效。一次航行，可能是百年；一次休眠，可能是千年。當你終於走到某個地方，再回頭看時——地球上的那些你認識的人，早已化作塵土。」
「**仙凡之別。**」
「這四個字，以前只是傳說。但從今以後，它會成為現實。」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
---
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趙衛國開口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林真人，我想問一個問題。」
「請說。」
「這兩條路……可以同時走嗎？」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可以。一部分人走星海，一部分人留在地球。互不干擾，各走各的路。」
「那……走了星海的人，還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讓林沐沉默得更久。
然後，他緩緩搖頭：
「我不知道。」
「也許能，也許不能。也許回來時，地球上已經過了幾千年，你們早已不在。也許永遠也回不來，因為星海太大，走得越遠，越難回頭。」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
「無論能不能回來，無論走得多遠，那些人，永遠是華夏的子孫，是地球的孩子。」
趙衛國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握過槍，殺過敵，救過人，也寫過無數的報告。它們見證了他的一生——從和平年代到末世浩劫，從普通軍人到基地統帥。
他今年六十七歲了。
如果留在地球，他可能還有十幾二十年。
如果走上星海……
他不知道。
---
方醫生是第二個開口的。
她的眼眶微紅，但聲音還算平穩：
「林真人，我想問的是——那些孩子怎麼辦？那些還小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他們也要選擇嗎？」
林沐搖了搖頭：
「不。孩子沒有選擇權。他們的路，由父母決定。」
「如果父母選擇留在地球，孩子就留在地球。如果父母選擇走上星海，孩子就一起走。」
「但有一點要記住——走上星海的孩子，可能會在休眠中度過漫長的歲月。當他們醒來時，可能已經是幾十年、幾百年後。他們的同齡人，如果留在地球，可能早已老去、死去。」
「這是他們必須承受的命運。」
方醫生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兒——方小琳，此刻正在薪火一號上，作為醫療組長，陪在林沐身邊。
如果女兒選擇走上星海……
她不敢再想下去。
---
陳啟航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堆厚厚的計算稿。
那些稿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和數據——那是他這幾個月的心血，是關於聚變堆優化的理論推導，是關於能源系統升級的設計方案。
如果走上星海，這些研究，還能繼續嗎？
如果能，在新的地方，會有什麼樣的新發現？
如果不能，這些心血，是不是就白費了？
他抬起頭，看向屏幕上的林沐。
「林真人，我想問——走上星海的人，還能繼續做研究嗎？」
林沐點了點頭：
「能。而且會比在地球上做得更好。」
「帝國的知識庫里，有太多我們從未想像過的理論和技術。如果你願意學，你可以學一輩子，學幾輩子，都學不完。」
陳啟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可是……如果我走了，地球上的研究怎麼辦？那些還沒建完的星艦怎麼辦？那些需要我的人怎麼辦？」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會有別人接替你的工作。」
「如果沒有人能接替……」
「那就培養。」
陳啟航沉默了。
他知道，林沐說的是對的。
一個文明，不能依賴某一個人。無論那個人多重要，最終都要被替代。
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
接下來，是那些「普通人」的發言。
說是普通人，其實沒有一個是真的「普通」。能活到今天，能站在這個指揮中心裡的人，每一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此刻，他們都露出了普通人該有的迷茫和猶豫。
一個中年男人站起身，聲音沙啞：
「林真人，我是個工人。一輩子就會幹一件事——修機器。如果走上星海，我這點手藝，還有用嗎？」
林沐道：
「有用。星艦需要維護，機器需要修理。在任何地方，你這樣的人，都是寶貝。」
那男人點了點頭，坐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複雜。
一個年輕女子站起來：
「林真人，我是個老師。教孩子讀書認字。如果走上星海，我還能繼續教書嗎？那些孩子……那些走上星海的孩子，誰來教他們？」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你會繼續教書。因為無論走到哪裡，孩子都需要教育。文明的火種，需要一代一代傳下去。」
「至於誰來教——你，還有和你一樣的人，就是老師。」
那女子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一個老人站起來——他的頭髮全白了，身形佝僂，但眼神依舊銳利：
「林真人，我是個農民。種了一輩子地。如果走上星海，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種地嗎？」
林沐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能。而且你會種出更好的地。」
「帝國生態農場的技術，遠超我們的想像。如果你願意學，你可以讓種子在太空中發芽，讓植物在沒有土壤的地方生長。你可以成為星際時代的——第一個太空農民。」
那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
最後說話的，是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人。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林叔叔！」
是韓熙。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韓熙怎麼會在通訊里？
林沐也愣住了。
「小熙？你怎麼……」
「是十九！」韓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它按了一個按鈕，然後就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沐哭笑不得。
但隨即，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韓熙，這個八歲的小女孩，是他在這世上最牽掛的人之一。
她應該怎麼選？
她能怎麼選？
「小熙，」林沐的聲音變得柔和，「你聽到我們剛才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韓熙道，「你們在說兩條路的事。」
「那你……你想走哪條路？」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韓熙的聲音響起，稚嫩，卻異常堅定：
「林叔叔，你要走哪條路？」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我……要走星海。」
「那我就跟你走。」
林沐愣住了。
「小熙，你聽我說，走星海不是出去玩，是很苦的，很危險的，而且可能永遠回不來……」
「我知道。」韓熙打斷他，「但你不在，這裡再安全，我也不開心。」
「有你在，再危險，我也不怕。」
那一刻，林沐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最後，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好。」
「我們一起走。」
---
四個半小時後，林沐的影像消失在屏幕上。
指揮中心裡，人們久久沒有散去。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爭論著，哭泣著，也笑著。
趙衛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大地。
春天已經到了。
山坡上，那些熬過嚴冬的野草，已經長出了一片嫩綠。遠處，新開墾的農田裡，有人正在勞作。更遠處，那些日夜不休的礦山，依舊在轟鳴。
這是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地方。
他愛這裡。
但此刻，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問：
「如果走了，會不會後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留下來，看著別人走向星海，而自己卻只能困在這顆越來越小的星球上——
那也會後悔。
他轉過身，看向陳啟航。
陳啟航正低著頭，看著那些計算稿。他的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微光。
「老陳，你怎麼選？」
陳啟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期待，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傷感。
「我想去看看。」
「看看那些我從未見過的理論，那些我從未想像過的技術。看看這顆星球之外，到底還有什麼。」
「至於地球……」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大地。
「地球不會消失。它會在那裡，等我們回來。」
「也許那時，我們已經老了。也許那時，地球已經變了。但只要它還在，我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趙衛國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
「那我們就一起——去看看。」
---
消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傳遍了整個秦嶺基地。
傳遍了每一個倖存者營地。
傳遍了每一個活著的、還在思考的人類。
兩條路。
留在地球，或走向星海。
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有的人選擇了留下。他們放不下這片土地，放不下那些逝去的親人，放不下那一點點渺茫的、也許能重建家園的希望。
有的人選擇了離開。他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尋找那些未知的答案，想去走一走始皇帝走過的路。
選擇留下的人，開始更拼命地工作。他們要在地球資源耗盡之前，儘可能多地建造、儲存、繁衍。他們要讓這顆星球，在失去深空能力之後，還能儘可能長久地維持下去。
選擇離開的人，開始更拼命地學習。他們要在踏上星海之前，儘可能多地吸收知識、提升能力。他們要讓自己，在那條漫長而未知的路上，走得儘可能遠，活得更久。
兩條路，從此分岔。
仙凡之別，從此開始。
---
西山基地。
韓熙站在觀察室的窗前，望著那顆越來越遠的星星。
十九蹲在她旁邊，耳朵豎得筆直。
「十九，我們要走了。」
十九的尾巴，輕輕搖了搖。
「去看那些從來沒有人去過的地方。」
十九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韓熙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你會害怕嗎？」
十九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那意思是——
「有你在，我不怕。」
韓熙笑了。
她抬起頭，望向那顆越來越遠的星星。
那裡，有林叔叔。
那裡，有未來。
那裡，有——
**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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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那個直徑三百公里的龐然大物越來越遠，最終縮成一個肉眼幾乎無法辨認的光點，消失在群星之間。
林沐站在主控室的窗前，久久沒有動。
他的腦海中，還迴響著3894-01最後說的那些話。
「**帝國的路，是一條不歸路。**」
「**走上這條路的人，再也不能回頭。**」
「**因為當你走得足夠遠，時間就會在你身上失效。對你來說，只是一次休眠、一次航行的時間。但對留下的人來說，可能是百年、千年、萬年。**」
「**你回來時，他們早已化作塵土。你認識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這是每一個走上星海的人，都必須面對的命運。**」
林沐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轉過身，看向主控室里的周遠航和林曦。
「接通秦嶺基地。我要和他們談一談。」
---
四個半小時後，秦嶺基地的指揮中心裡，所有核心人員齊聚一堂。
趙衛國、陳啟航、方醫生、吳總工、孟老……還有那些從薪火一號上傳送回來的「第一批」人員代表。
屏幕上，林沐的影像靜靜地懸浮著。他的身後，是薪火一號的主控室，再後面，是那片無盡深邃的星空。
「各位，」林沐開口，聲音平靜而沉重，「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們。這個消息，會決定我們所有人——不，會決定人類文明——未來的走向。」
指揮中心裡，鴉雀無聲。
「在太空站里，我了解到一件事——始皇帝當年離開地球時，留下了一個選擇。」
「**兩條路。**」
屏幕上，出現了兩條光路：
**第一條路：留在地球。**
「留在地球的人，可以繼續過著『凡人』的生活。生老病死，喜怒哀樂，一代一代，生生不息。地球的資源，足夠你們再繁衍很多代。但有一個問題——」
林沐頓了頓：
「當星艦把大部分資源帶走後，地球將不再具備深空航行能力。留下的人，會被永遠困在這顆行星上。直到有一天，太陽膨脹，地球毀滅，或者……出現別的什麼意外。」
**第二條路：走上星海。**
「走上星海的人，將踏上始皇帝走過的路。學習帝國的知識，接受帝國的傳承，一步一步，走向那無盡的深空。」
「但這條路，也是一條不歸路。」
林沐的聲音變得更沉：
「因為當你走得足夠遠，時間就會在你身上失效。一次航行，可能是百年；一次休眠，可能是千年。當你終於走到某個地方，再回頭看時——地球上的那些你認識的人，早已化作塵土。」
「**仙凡之別。**」
「這四個字，以前只是傳說。但從今以後，它會成為現實。」
指揮中心裡，死一般的寂靜。
---
沉默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趙衛國開口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沉穩，但微微顫抖的尾音，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林真人，我想問一個問題。」
「請說。」
「這兩條路……可以同時走嗎？」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可以。一部分人走星海，一部分人留在地球。互不干擾，各走各的路。」
「那……走了星海的人，還會回來嗎？」
這個問題，讓林沐沉默得更久。
然後，他緩緩搖頭：
「我不知道。」
「也許能，也許不能。也許回來時，地球上已經過了幾千年，你們早已不在。也許永遠也回不來，因為星海太大，走得越遠，越難回頭。」
「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
他的目光變得堅定：
「無論能不能回來，無論走得多遠，那些人，永遠是華夏的子孫，是地球的孩子。」
趙衛國沉默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
這雙手，握過槍，殺過敵，救過人，也寫過無數的報告。它們見證了他的一生——從和平年代到末世浩劫，從普通軍人到基地統帥。
他今年六十七歲了。
如果留在地球，他可能還有十幾二十年。
如果走上星海……
他不知道。
---
方醫生是第二個開口的。
她的眼眶微紅，但聲音還算平穩：
「林真人，我想問的是——那些孩子怎麼辦？那些還小的、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他們也要選擇嗎？」
林沐搖了搖頭：
「不。孩子沒有選擇權。他們的路，由父母決定。」
「如果父母選擇留在地球，孩子就留在地球。如果父母選擇走上星海，孩子就一起走。」
「但有一點要記住——走上星海的孩子，可能會在休眠中度過漫長的歲月。當他們醒來時，可能已經是幾十年、幾百年後。他們的同齡人，如果留在地球，可能早已老去、死去。」
「這是他們必須承受的命運。」
方醫生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兒——方小琳，此刻正在薪火一號上，作為醫療組長，陪在林沐身邊。
如果女兒選擇走上星海……
她不敢再想下去。
---
陳啟航一直沒有說話。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面前那堆厚厚的計算稿。
那些稿紙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公式和數據——那是他這幾個月的心血，是關於聚變堆優化的理論推導，是關於能源系統升級的設計方案。
如果走上星海，這些研究，還能繼續嗎？
如果能，在新的地方，會有什麼樣的新發現？
如果不能，這些心血，是不是就白費了？
他抬起頭，看向屏幕上的林沐。
「林真人，我想問——走上星海的人，還能繼續做研究嗎？」
林沐點了點頭：
「能。而且會比在地球上做得更好。」
「帝國的知識庫里，有太多我們從未想像過的理論和技術。如果你願意學，你可以學一輩子，學幾輩子，都學不完。」
陳啟航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隨即，又暗淡下去。
「可是……如果我走了，地球上的研究怎麼辦？那些還沒建完的星艦怎麼辦？那些需要我的人怎麼辦？」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會有別人接替你的工作。」
「如果沒有人能接替……」
「那就培養。」
陳啟航沉默了。
他知道，林沐說的是對的。
一個文明，不能依賴某一個人。無論那個人多重要，最終都要被替代。
但知道，和接受，是兩回事。
---
接下來，是那些「普通人」的發言。
說是普通人，其實沒有一個是真的「普通」。能活到今天，能站在這個指揮中心裡的人，每一個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但此刻，他們都露出了普通人該有的迷茫和猶豫。
一個中年男人站起身，聲音沙啞：
「林真人，我是個工人。一輩子就會幹一件事——修機器。如果走上星海，我這點手藝，還有用嗎？」
林沐道：
「有用。星艦需要維護，機器需要修理。在任何地方，你這樣的人，都是寶貝。」
那男人點了點頭，坐下，但臉上的表情，依舊複雜。
一個年輕女子站起來：
「林真人，我是個老師。教孩子讀書認字。如果走上星海，我還能繼續教書嗎？那些孩子……那些走上星海的孩子，誰來教他們？」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你會繼續教書。因為無論走到哪裡，孩子都需要教育。文明的火種，需要一代一代傳下去。」
「至於誰來教——你，還有和你一樣的人，就是老師。」
那女子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一個老人站起來——他的頭髮全白了，身形佝僂，但眼神依舊銳利：
「林真人，我是個農民。種了一輩子地。如果走上星海，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種地嗎？」
林沐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能。而且你會種出更好的地。」
「帝國生態農場的技術，遠超我們的想像。如果你願意學，你可以讓種子在太空中發芽，讓植物在沒有土壤的地方生長。你可以成為星際時代的——第一個太空農民。」
那老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像個孩子。
---
最後說話的，是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人。
通訊器里，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
「林叔叔！」
是韓熙。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韓熙怎麼會在通訊里？
林沐也愣住了。
「小熙？你怎麼……」
「是十九！」韓熙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它按了一個按鈕，然後就通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林沐哭笑不得。
但隨即，他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韓熙，這個八歲的小女孩，是他在這世上最牽掛的人之一。
她應該怎麼選？
她能怎麼選？
「小熙，」林沐的聲音變得柔和，「你聽到我們剛才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韓熙道，「你們在說兩條路的事。」
「那你……你想走哪條路？」
通訊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韓熙的聲音響起，稚嫩，卻異常堅定：
「林叔叔，你要走哪條路？」
林沐沉默了一秒，然後道：
「我……要走星海。」
「那我就跟你走。」
林沐愣住了。
「小熙，你聽我說，走星海不是出去玩，是很苦的，很危險的，而且可能永遠回不來……」
「我知道。」韓熙打斷他，「但你不在，這裡再安全，我也不開心。」
「有你在，再危險，我也不怕。」
那一刻，林沐的眼眶，微微發熱。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最後，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好。」
「我們一起走。」
---
四個半小時後，林沐的影像消失在屏幕上。
指揮中心裡，人們久久沒有散去。
他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爭論著，哭泣著，也笑著。
趙衛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大地。
春天已經到了。
山坡上，那些熬過嚴冬的野草，已經長出了一片嫩綠。遠處，新開墾的農田裡，有人正在勞作。更遠處，那些日夜不休的礦山，依舊在轟鳴。
這是他守護了一輩子的地方。
他愛這裡。
但此刻，他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問：
「如果走了，會不會後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留下來，看著別人走向星海，而自己卻只能困在這顆越來越小的星球上——
那也會後悔。
他轉過身，看向陳啟航。
陳啟航正低著頭，看著那些計算稿。他的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微光。
「老陳，你怎麼選？」
陳啟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期待，也有一絲說不清的傷感。
「我想去看看。」
「看看那些我從未見過的理論，那些我從未想像過的技術。看看這顆星球之外，到底還有什麼。」
「至於地球……」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那片正在甦醒的大地。
「地球不會消失。它會在那裡，等我們回來。」
「也許那時，我們已經老了。也許那時，地球已經變了。但只要它還在，我們就能找到回家的路。」
趙衛國看著他的側臉，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好。」
「那我們就一起——去看看。」
---
消息，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傳遍了整個秦嶺基地。
傳遍了每一個倖存者營地。
傳遍了每一個活著的、還在思考的人類。
兩條路。
留在地球，或走向星海。
沒有對錯，只有選擇。
有的人選擇了留下。他們放不下這片土地，放不下那些逝去的親人，放不下那一點點渺茫的、也許能重建家園的希望。
有的人選擇了離開。他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去尋找那些未知的答案，想去走一走始皇帝走過的路。
選擇留下的人，開始更拼命地工作。他們要在地球資源耗盡之前，儘可能多地建造、儲存、繁衍。他們要讓這顆星球，在失去深空能力之後，還能儘可能長久地維持下去。
選擇離開的人，開始更拼命地學習。他們要在踏上星海之前，儘可能多地吸收知識、提升能力。他們要讓自己，在那條漫長而未知的路上，走得儘可能遠，活得更久。
兩條路，從此分岔。
仙凡之別，從此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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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基地。
韓熙站在觀察室的窗前，望著那顆越來越遠的星星。
十九蹲在她旁邊，耳朵豎得筆直。
「十九，我們要走了。」
十九的尾巴，輕輕搖了搖。
「去看那些從來沒有人去過的地方。」
十九的尾巴，搖得更歡了。
韓熙低下頭，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你會害怕嗎？」
十九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用頭蹭了蹭她的手。
那意思是——
「有你在，我不怕。」
韓熙笑了。
她抬起頭，望向那顆越來越遠的星星。
那裡，有林叔叔。
那裡，有未來。
那裡，有——
**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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