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蘇靜言之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殿內安靜了一瞬。

  兩個小宮女低著頭,肩膀在微微發顫。

  送酒來的太監把托盤往蘇靜言面前推了推,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那是替太后辦成了事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蘇姑娘。」

  老嬤嬤的聲音不緊不慢。

  「時候不早了。」

  蘇靜言平靜的把手伸向那隻酒壺。

  老嬤嬤的眉毛動了一下。

  她在這宮裡活了大半輩子,見過被賜死的人,各種反應都有。

  有人哭喊著求饒,磕頭磕到腦漿都濺出來。

  有人癱成一團泥,連站都站不起來。

  有人罵,罵太后,罵皇帝,罵生下自己的爹娘。

  也有人面如死灰,一口氣喝下去,死得乾脆利落。

  但沒有人像蘇靜言這樣,端起酒壺的動作像端起一杯剛沏好的茶,心平氣和。

  太監也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老嬤嬤一眼。

  老嬤嬤沒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蘇靜言端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走不掉。

  她仰頭,將杯中鴆酒一飲而盡。

  她伸出手,端起酒壺,在太監驚愕的注視下,仰頭飲盡。

  毒酒入喉,體內的靈力自行流轉,將毒液包裹、消解。

  她的身體早已不受凡毒侵蝕。

  可她覺得累,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有什麼東西攪得她不得安寧。

  從擋刀那一刻起,從他在月光下說朕會護住你那一刻起,她就察覺到自己心中似乎多了些什麼。

  她需要停下來,需要離開這座宮城,需要想清楚自己對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感情。

  所以,就讓蘇靜言在這一刻死去吧。

  她緩緩倒在榻上,閉上眼睛,呼吸漸弱,面色蒼白如紙。

  然後她聽見了腳步聲。

  她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那個奔跑的身影上。

  是慕容煜。

  他跑得很急,很急。

  常安跟在他身後,舉著傘,根本追不上他,那把傘在他後頭搖搖擺擺,就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

  慕容煜跑過宮道,跑過迴廊,跑過那片被雨滴打得東倒西歪的芍藥花叢。

  他的膝蓋上還沾著慈寧宮外那片青石板上的泥,額上的血痂被雨水重新泡開,一道淡淡的血痕順著眉骨往下淌。

  他撞開靜心苑的院門時,撞上了那個手捧空托盤的太監往外走。

  太監看見他,臉一下子白了,撲通跪在地上,話都說不利索。

  慕容煜看著他手裡的空托盤,以及托盤上那隻白玉壺和壺嘴那一圈淡淡的酒漬,心中一驚,忽然間,感覺有人在他的胸口狠狠砸了一拳。

  「滾開!」

  他一腳踹開那個太監,衝進靜心殿內。

  殿內燭火昏暗,老嬤嬤正在等待蘇靜言的死亡。

  看見慕容煜衝進來,她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跪下去,低著頭,一言不發。

  慕容煜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已經落在了榻上。

  蘇靜言躺在那裡。

  他撲到榻邊。

  她的手尚有餘溫。

  他把她抱起來,抱得死緊:「蘇靜言!你醒醒!」

  懷裡的人睫毛微顫,眼睛緩緩睜開。

  他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還沒有死。

  然而,下一刻,更大的恐懼攥住了他。

  他抱著她,渾身都在發抖,想問她有沒有事,想叫太醫,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蘇靜言看著他,看著他額上磕破的傷口,看著他眼裡來不及褪去的絕望和剛剛燃起的慶幸。

  她心中忽然痛了一下,以至於原本的想法竟是有了動搖,她緩緩伸手,輕輕碰了碰他額上的傷口,聲音嘶啞:


  「疼不疼?」

  慕容煜握住她的手:

  「不疼。」

  燭火將蘇靜言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慕容煜,心裡那座用千萬年孤寂壘成的牆,好像轟然間塌了一角。

  只是……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的道心真的會有所動搖。

  她閉上眼,身體開始發冷,呼吸漸弱。

  她的真身緩緩從這具軀體中抽離,立於九天之上,冷眼看著下方。

  慕容煜抱著她,一動不動。

  他逐漸感覺不到懷中嬌軀的呼吸聲。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

  蘇靜言「死了」。

  這個消息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吹過了皇宮的每個角落,帶走了最後一絲暖意。

  慈寧宮裡,檀香燒得正旺。

  太后靠在軟榻上,不緊不慢地撥著手裡的珠子,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

  後宮裡死上個人,算不得什麼大事。

  她下方,趙貴妃端著茶盞,嘴角那一點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死了。

  那個礙眼的女人終於死了。

  「啪。」

  一聲輕響,趙貴妃手裡的茶盞滑了下去,在地上摔得粉碎。

  這並不是因為她失態,而是門口出現的那個人影,讓她渾身都嚇了一跳。

  殿門不知何時開了,夾著雨意的冷風灌進來,吹散了滿屋子的暖香。

  慕容煜就站在那裡,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白衣,臉色比身上的衣服還要白,懷裡還抱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女人也穿著一身素白,閉著眼,沒有一絲生氣。

  正是蘇靜言。

  他……他竟然抱著一具屍體進了太后的寢宮!

  「陛……陛下......」

  趙貴妃嚇得嘴唇發白,剛要尖叫,就被一道視線掃過,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慕容煜的眼神是空的,像兩口枯井,照不進殿內半點光亮,只有一片死寂。

  他誰也沒看,徑直抱著懷裡的人,走到了暖閣最裡面。

  太后仍靠在榻上,手裡還捏著那串珠子。

  她看見慕容煜懷裡的蘇靜言時,眼神稍稍波動了一下,很快便又恢復了平靜。

  她甚至沒放下手裡的珠串。

  「你這是做什麼。」

  太后冷聲道。

  慕容煜沒答話。

  他走到軟榻前,當著太后和趙貴妃的面,彎下腰,輕輕地,把蘇靜言的「屍體」放在了那張專屬於太后的鳳榻上。

  那張鳳榻,鋪的是蘇州五彩鸞鳥錦緞,枕邊熏的是安神用的極品沉水香。

  除了龍床,整個大胤,就數這裡最尊貴。

  現在,上面卻是躺著一個死去的敵國質女。

  這已經不是挑釁了。

  這簡直就是在用最無聲的方式,打太后的臉。

章節目錄